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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沉默 ...

  •   她沉默片刻:“以前的事,阿姐记不清了。”
      “哦。”宋小小靠在她肩头,眼皮渐渐沉了。
      宋知宜轻拍孩子的背,抬眼望向巷子深处那盏刚刚熄灭的烛火方向,眸色沉静如夜。
      翌日,宋知宜照常送宋小小去学堂后却没有去铺子,而是去了斜对街的药材铺。
      药材铺的掌柜叫程青棠,是她在容城为数不多知根知底的人——小时候在同一个水井旁淘米洗衣裳,后来各自离乡,又在容城重逢。
      程青棠生得妩媚风流,耳后有一小片梅花刺青,一看便不是规矩人家的女子。
      此刻她正倚在柜台后嗑瓜子,见宋知宜进来,挑了挑眉:“稀客。”
      宋知宜把一只银锭放在柜台上:“打听件事。”
      “什么事?”
      “巷口那间院子,住的是什么人?”
      程青棠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上下打量她一眼:“怎么,惹上麻烦了?”
      “不算麻烦。”宋知宜语气平淡,“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程青棠把瓜子壳拍掉,从柜台下翻出一本旧簿子:“昨儿来的,姓什么不知道,只登记了个假名。京城口音,主仆两人,深居简出。”
      她合上簿子,凑近一些:“怎么,冲你来的?”
      宋知宜没有回答,只将银锭推过去:“多谢。”
      “哎——”程青棠叫住她,“你一个人带着小小,有什么事别硬扛。”
      宋知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知道。”
      午后,宋知宜去学堂接宋小小。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宋知宜加快脚步,推开学堂的门。
      宋小小站在院子角落,袖子被扯破了一角,低着头。
      宋知宜走到宋小小面前,蹲下身。
      “伤到哪了?”
      宋小小摇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宋知宜轻轻拉起她的袖子——手臂上有几道红痕,还有一处已经青紫。
      她抬眼,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被她的目光看得往后退了一步,躲到妇人身后。
      “你推的?”宋知宜站起来,声音很平。
      妇人叉着腰:“你妹妹先骂人的!”
      “骂什么了?”
      妇人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宋小小小声说:“他说我是没爹娘的孩子。还抢我的糕,我不给,他就推我。”
      宋知宜垂眼,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被她看得发毛,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巷子里的人都这么说……”
      宋知宜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她只是看着那个妇人,说了一句:“管好你儿子的嘴。再有下次,我不找他,找你。”
      说完,她牵起宋小小的手,转身离开。
      身后,妇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着她的背影骂了一句:“什么人啊!开个破铺子了不起啊!”
      宋知宜没有回头。
      走到巷口时,她脚步微顿。
      那个穿墨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路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她牵着宋小小,目光在宋小小手臂上的伤痕处停了一瞬。
      宋知宜从他身旁走过,没有停步。
      这一次,他没有出声。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巷子深处。
      回到小院,宋知宜给宋小小上了药。
      小家伙乖乖坐着,一声不吭。
      “疼不疼?”
      “不疼。”宋小小摇摇头,忽然抬头看她,“阿姐,我是不是真的是拖累?”
      宋知宜的手顿了顿:“谁说的?”
      “隔壁阿婶说,我是阿娘带过来的,以后要被送走的。”
      宋知宜沉默了一会儿,把药膏放下,将宋小小抱到膝上。
      “宋小小,你听好。”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只要我在一天,就没有人能把你送走。”
      宋小小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却还在笑:“阿姐,我吃得不多,也不挑食。”
      宋知宜替她擦掉眼泪,唇角弯了弯:“嗯,我知道。”
      入夜后,巷子深处那间小院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宋知宜在灶间热了饭,端到院中树下。宋小小已经饿了,扒着碗吃得香甜。
      院门忽然被人叩响,不轻不重,三声。
      宋知宜放下碗筷,走过去开门。
      门外没有人。
      她低头,看见门槛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瓷瓶,瓶身温润。瓶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治淤伤。
      字迹端正,笔锋内敛。
      宋知宜拿起瓷瓶,拔开木塞闻了闻——是上好的金创药。
      她抬眼望向巷口。
      那间院子的灯亮着,窗前没有人影。
      宋知宜站了片刻,将瓷瓶收入袖中,关上门。
      宋小小从饭碗里抬起头:“阿姐,谁呀?”
      “没人。”宋知宜坐回桌边,将瓷瓶放在一旁,“吃饭。”
      “哦。”
      宋小小低头扒饭,又偷偷看了一眼那只瓷瓶,没再问。
      宋知宜想起那个人站在巷口的样子——他没有多看她,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但他送来了药。
      宋知宜将瓷瓶都收好,起身回屋。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墙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
      宋知宜没有开门去看。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窗外月色如水。
      巷口那间院子里,君复站在窗前,看着巷子深处那盏已经熄灭的灯。
      观棋从外面回来,低声禀报:“公子,药送到了。”
      “她收了?”
      “收了。没说什么。”
      君复“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观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公子,我们到底要找谁?”跟那女子有什么关系?
      君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盏熄灭的灯,眸色深沉如夜。
      窗外,月光把整条巷子照得银白。
      那间小院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君复知道,他找的人,就在那里。
      宋小小见姐姐一直神情凝重,以为她生气了,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阿姐,我道歉,我以后会乖,我再也不惹事了。”
      宋知宜回过神,听到宋小小的话,想起幼时自己的哭喊:“阿爹,明明是他们的错,你为什么不帮我。”后来在孩子中她总是最容易被欺负的那个。
      看着宋小小眼中的小心翼翼,宋知宜捧起宋小小还带着泪痕的脸,认真且坚定告诉她:“小小,你没错,对错不是按年纪判的。跟我去刘家。”
      刘家在宋小小学堂隔壁,教孩子的秀才姓周,是刘家的岳家。院墙边卧着两条黄狗,见人来便竖起耳朵,吠了两声。
      “都怪宋小小!”
      刘大壮还在告状,声音又尖又响。
      “她骂我,她还推我!”
      刘周氏把饭碗往桌上一顿,伸手指头戳她儿子的脑袋:“那你没长手啊?她推你你不会推回去?要不是我,你都在一个小女娃身上吃亏了。跟你爹一样,白长这么大个儿,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夫君刘平坐在桌角,身形瘦长,闷头扒饭。周秀才自诩是读书人看着性子泼辣的女儿嫌弃中又无可奈何道:“你少说两句吧。你也是读过书的,如此举止,有辱斯文。”
      周秀才百思不得其解,一双儿女明明都是费了心思的,往端庄淑女和谦谦君子的方向教导,结果女儿不知什么时候成了附近有名的泼妇,儿子性子又过于怯懦。
      “我哪儿说错了?”刘周氏嗓门大,半条巷子都听得见,“要我说本来就是,窝囊废一个。”
      刘平倒了碗浊酒,一声不吭地喝着。桌边还坐了个年轻男子,周秀才的小儿子,姓周单名一个同字。他心不在焉地拿吃着饭,也不知在想什么。
      刘周氏把鸡腿夹到儿子碗里:“你以后离那个杂货铺的女掌柜远点,她那号人,什么根底谁知道?保不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教训完小的,又扭头说大的,“还有你,别再生什么幺蛾子了。人家挑三拣四看不上你,你就别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要我说她也就那张脸能看,可脸也不能当饭吃。还是听我的话,早点寻个好人家的姑娘定下来,你这年纪也该成家立业了。”
      周同有些不耐,把筷子放下:“我吃饱了。”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
      咚咚咚。
      有人叩门。
      刘周氏朝门口嚷了句:“谁啊?”
      外头的人没应声,又敲了几下。
      “敲什么敲,别敲了!”刘周氏把筷子一摔,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宋知宜提着一盏灯,静静站在门外,宋小小怯怯地躲在身后。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她穿着寻常的月白襦裙,外罩素色半臂,乌发半挽,眉目温婉得像画里的人。
      可那双眼睛沉静得有些骇人。
      “你怎么来了?”刘周氏堵在门口,“有事?”
      宋知宜没进门,只站在门槛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她穿着寻常的月白襦裙,外罩素色半臂,乌发半挽。
      可那双眼眸沉静得有些骇人。
      “你怎么来了?”刘周氏堵在门口,“有事?”
      “嗯。”她声音平平的,“来讨句话。”
      刘周氏身子壮实,把门口挡了大半,一听这话便横眉冷对:“不就是磕破点皮么,几个钱的事,我赔就是了,犯得着大晚上上门来摆脸色?”
      “我不缺钱。”
      “那你想怎样?”
      “让你家孩子给我家妹妹道个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感。
      刘周氏愣了愣,随即冷笑起来:“小娃儿打打闹闹多寻常的事?你家宋小小不也推了我儿子?我还没让她道歉呢!””
      宋知宜把灯往脚边放了放,灯影落在她侧脸,眉眼依旧温婉,可那双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清清冷冷的,像深秋的井水。
      “白日里,你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声音平平的,“我听见了。”
      刘周氏愣了愣,随即冷笑起来:“我说什么了?我说错什么了?你不就是个开杂货铺的,二十了还没个人家,内里不知——”
      宋知宜进了门,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拿起一只空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松手。
      咣。
      碗碎在地上,瓷片溅开。
      屋里一时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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