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路偶遇爱情》禹厝

3、相处 今

　　今晚是月饼第一次和林棽躺在一张床上，他不习惯得很，动也不敢动。

　　“怎么如此板正，挤到你了？”林棽闭着眼睛朝月饼侧躺，一只手试探着距离挨了挨月饼，向外边挪了些。

　　“没有。”月饼继续在床上躺地板板正正。想到第一次在破屋里跟林棽睡在一起时他也没有这样不自然，这些天和林棽熟了一些，反而丢了同陌生人相处的从容。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棽第一天见到他就给他下了瞌睡咒。

　　“你这样板正睡不着的，不如我给你下个咒？保证咒到瞌睡来。”林棽睁开眼睛，正巧碰上月饼转来的视线。

　　好漂亮的眼睛，水润，温柔…月饼不自觉地侧身，反应过来时又迅速垂下眼睛。“不用咒，我要睡了。”

　　林棽看着月饼闭上了眼睛，轻声道了好梦，转头枕着双手，跷着腿。

　　其实按照林棽的修为，他早就不需要睡眠了，先前是因为破阵损耗过度，伤重脱力所以草率在月饼身旁休息了一晚，经过这些天夜夜运功疗愈，也早已行动无碍，虽然破阵所受之伤伤了命脉，确实仍需时间，但现在休息纯粹是享受懒惰。

　　林棽是喜欢孩子的，自己先前碰上个暴脾气师傅，每天除了让他用功，什么都不让干，他当然也没有多少和同龄小孩玩耍的经历。对比自己师傅的教导方法，林棽自己总是琢磨着要是自己做师傅，应该会这样那样，反正绝对不会棍棒底下出高徒，现下正巧碰上个小孩，他还挺想试试自己总结的散养教学法效果如何。

　　不过，唔…先前自己拜师时有哪些流程来着？林棽努力回想。

　　他们魔族一脉单传，上一代死了回归陵寝，下一代假以时日自然从陵寝爬出，祖宗传承和上一代的部分记忆也会随着长大慢慢觉醒，可以说于修炼一道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但是，老天爷赏的这碗饭并不是那么好吃，随着仙魔有别的矛盾渐深，林棽自家祖宗被喊打喊杀。有几个祖宗运气不好，连记忆都没觉醒就被乱剑砍杀，在旁人记载中单留了几行如何丑陋，如何被捕，如何斩杀的描述，用词夸张，看得人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到了林棽这代，约莫是上一代死的太惨，传承的记忆里只有命脉尽碎，被一群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生物啃食殆尽，烟消云散的场景。林棽觉醒记忆之后，没忍住骂了声“废物”，魔头总是大逆不道的。

　　魔头没有亲缘关系，每一代都是混沌陵寝里集八方魔气催生而来的意识，然后由着历代死亡的魔气捏造一具□□。

　　据初代魔头传下的记载中，最初的审美是四个头各守一方，八只眼炯炯有神，六条腿健步如飞的。直到后来被打进深山，一代代积累，才有了如今林棽这般的美人模样。

　　即使经过千万年的斗争，魔族与仙家的势头各自起起伏伏，但总体上是实力相当的，四方城池各管一半。

　　哪知上一代仙家出了个面柔心狠的盟主，拼着自身折损前锋精兵数百万也要攻魔城，封魔源，魔源自是林棽倒霉的出生地，魔族陵寝。

　　林棽从陵寝爬出来的那一刻，早有人在外等待。一身飒爽利落的黑衣，三千青丝随意挽起，行动间脖颈处垂落几缕发丝，随风摇晃。

　　女子疾如闪电，上一秒还在远处信步走来，下一秒已经提起林棽脆弱的新生躯体，风驰电掣地不知赶往何处，换个凡人被这样提起赶路，这一路已经死去活来，活来死去了。

　　女子将林棽带入一座宫殿，虽然宫殿破破烂烂，却也比周围土墙草顶看着奢华多了。

　　女子将林棽随手丢到地上，任由林棽在地上滚了几个圈，沾上了不少灰尘，“今天起，我是你的师傅…。”

　　想了半天，林棽蓦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拜师礼，自打他诞生就有了上赶着的便宜师傅，长大后也只是草率地让他敬了杯茶水就算礼成，甚至水都是在河里随便捞的。不对，便宜师傅让他磕头来着，但他没从就是了。

　　月饼是自己第一个徒弟，自己虽心思不怎么纯粹，徒弟也来历不明，但林棽不想再回顾自己经历的粗暴教学法，有心好好做这个师傅，毕竟日后的复兴大业里要用人的地方还多着，而且现在于这个小镇疗养也是无聊，就当练手了。

　　想着想着林棽竟也睡了过去，不怪魔不行，只怪床太软。

　　天还微微亮的时候，月饼就起床了，打扫庭院，擦拭家具，浇花除草…

　　等林棽在院里扭来扭去，活动筋骨时，月饼还在摆弄花花草草，“拜师要做什么？”月饼手上动作不停，看林棽没有什么打算的样子，不禁问道。

　　“小月饼啊”林棽一直觉得单单奉茶有点草率，此时这称呼又给了他想法，或许给月饼一个更正式的名字呢。

　　“这样吧，首先奉茶，然后为师给你取个更正式的名字，月饼算作小名，如何？”

　　还未拜师就自称为师，我也成了那上赶着的便宜师傅。林棽对自己摇摇头。

　　“好的，我现在去煮茶，师傅稍稍坐一坐。”显然月饼也是实诚孩子，并不多想，尽心尽力做事。

　　林棽在院中石凳上细数树上花朵，捏着扇子左扇扇，右绕绕，坐在凳上左挪半圈，右挪半圈，月饼仍旧没出来。

　　正准备前去瞧瞧，月饼端着新鲜出炉的茶水来了，林棽立马正襟危坐起来。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着，月饼奉茶，单膝跪下。

　　“既要修道，为师给你赐名盈之，如月皎皎，心性澄净，如月朗遥，洒脱自在。”林棽将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毫无防备地被苦到了。这茶应该是煮久了，林棽想着，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放下茶杯，随即交给月饼一本入门心法，嘱咐他细细研读，着急地走了。

　　林棽到山间找了些甜甜的野草嚼了嚼，终于摆脱了嘴里的苦味。幸好练功的时候没少偷懒，看了不少师傅说的无用书，也算认识了不少外界的普通花草和珍奇异兽，不然现在真找不到这些小甜草。

　　盈之翻开心法，密密麻麻的字枯燥极了，盈之现在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当然是看不懂的，更别提动手操作了。让一个门外汉自己研究，便宜师傅确实不靠谱。

　　林棽咬着小甜草，溜达着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乖徒盈之拧起的眉头，“心法看得如何？”

　　“看不懂。”盈之实话实说，眼睛里装着明晃晃的疑惑。

　　“唔…来，我给你讲讲。”林棽带着盈之逐句逐句解读起来。要问为什么他一个魔头对于仙法也能讲得头头是道，这还多亏了魔城里的落魄仙家将领。

　　当年林棽不仅跟着师傅修习魔功，更是受那群被一同锁进封印的倒霉蛋仙家将领影响，以知己知彼的理由，被他们劝着上了不少仙家教学课。

　　他自个儿借着本源魔力给大封开了个缝并挤出来的前夕，魔城众人都来跟他告别，将一些收藏的宝贝器具，功法秘籍，金银细软都拿出送他，苦口婆心让他千万不要忘本，千万要记得回来破阵，解放大家。

　　置办家具的钱财也好，教学心法的秘籍也好，都来源于此。

　　林棽一边说着入门心法的要点，一边将手上的小甜草塞给盈之吃。

　　盈之正仔细倾听，思考，记忆，默念，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口草，一时间呆滞地看向林棽。

　　“尝尝，刚从地里扒的，甜着嘞！”林棽哈哈大笑。盈之也不生气，低着头嚼草，这草确实甜津津的。

　　自从俩人成为师徒关系，盈之也就不下山做工了，只是还偶尔送些山货给包子铺老板。他每天勤学好问，从不偷懒，于修炼一道也是实诚孩子。

　　林棽则更尽心尽力修饰宅院，在门前院中辟了一块地种上了小菜。至于修炼教学，林棽作为师傅实在算不上尽职尽责，确实将他想的散养教学法贯彻落实了。课程虽精，进度却慢。盈之有时询问进度就会得到一个“欲速则不达”的笑容。

　　说来也怪，自从学会引灵入体，盈之对于自己的记忆之封也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点，而头疼之症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就算是这点进度也鼓舞了他更加勤奋。

　　至于林棽的修行，盈之很少在白天碰见。常常是林棽点拨他后，就躺在院中晒晒太阳，喝点小酒，甚至时常一副出神发呆的模样。等到盈之运用心法修行时，林棽就守在周围避免出岔子，盈之将这一举动归结为万一自己走火入魔，仙门怕是得退货。

　　等到晚上休息时，林棽就不见人影。盈之也问过，林棽只说自己偏爱晚上修行，山幽月明，事半功倍。他当然不会告诉盈之，自己得在大封周围借些许外溢魔气及月光修行。

　　有时，为了偷偷懒，林棽会故意使唤盈之做事，比如现在，林棽凝着水镜，在头上比划着戴了几朵花：“小盈之啊，说起来，师傅的厨艺怎么样？”林棽挑起话题。

　　“土豆好吃。”盈之捧着书看了眼正在摘花的林棽，想到林棽对这些花花草草还有零嘴吃食好像格外在意。

　　“只有土豆好吃？”林棽不满地朝盈之扔了朵开的正艳的花，正好插在盈之耳边。虽然林棽喜欢土豆，但是他也正在研究其他菜谱，盈之和自己的一日三餐自然也是他的试炼场。

　　“你既然这样挑，今天该你露手艺了，乖徒得侍奉侍奉师傅。”林棽理直气壮。

　　盈之淡定地拿下耳边的花，花朵映在白纸黑字上更显得艳丽如火，“嗯，今天我来做晚饭。”

　　盈之当然不会做饭，不过实诚孩子为了满足师傅，只能牺牲下午的课程进度，要一张疾行符便下山学艺去了。

　　林棽目送盈之下山，一个主意涌上心间：明天教符咒课算了，趁盈之练习正好自己躲躲懒。算起来自己好久没沾床了，林棽对刻苦的自己深表赞赏。

　　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林棽深感岁月静好，坐等尝尝盈之现学现卖的手艺，但是躺了一个下午没动，林棽觉得自己都要僵了，于是溜达着溜达着又溜进了厨房。

　　盈之回来后就一直在厨房捣鼓，看得出来虽然动作生疏，但十分有步骤原则，一些步骤做得不满意就紧急撤回，然后严格按顺序再来一遍。

　　“嗯，严谨的饭菜。”林棽在背后突然出声。

　　盈之吓得一抖，回过头来看了林棽一眼，“烟大，你先出去吧。”

　　“你师傅神通广大，这点儿烟火可影响不到。倒是你，小盈之。”林棽微微俯身，并出两指朝盈之脸上一摸，白净的手指染上一抹黑，“有点狼狈啊”林棽又笑开了。

　　盈之看着那一抹黑，下意识就朝脸上摸了摸，但越抹越脏，林棽制止他的手，“做饭做饭，一会出来洗洗。”

　　林棽溜达出来，手指一晃，烟灰就不见了，随后林棽拿出一个盆，施咒引水。

　　不一会儿，盈之端着三菜一汤放在石桌上，林棽一手给他递了帕子，一手迫不及待地一筷子放进嘴里。

　　“唔嗯…嗯嗯嗯，味道不错啊，徒儿你天赋异禀，我把那菜谱也传给你，以后厨艺也继续进修吧，往后我们的一日三餐也交给你，这可是师傅第一次对你委以重任啊。”林棽对盈之的菜十分捧场，眼神发亮。

　　早在出锅时盈之就尝了自己的菜，火候不好，有些生，有些焦，有些糊，佐料也没放好，有些咸，有些淡，比起林棽除去土豆之外的菜，倒也好不了多少。

　　他想：林棽不想做饭倒也不用这么硬夸，毕竟这也算徒弟职责所在，只要林棽说，他就会尽力做。

　　在每天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教学中，盈之的修行速度也是惊人，但盈之没有因为天赋懈怠，反而林棽更加有理由开小差了。

　　盈之每天修行之余，还要跟着林棽研究菜谱，学习茶艺，种种花草，描绘丹青…总之，对于林棽来说，除了修炼，什么都干。

　　一晃，两三月过去，随着盈之修行进步，灵气入体，招式的学习自然也要提上日程，常常是林棽以气凝剑示范几遍，再一招一式拆解着教学。

　　盈之还没到能将灵气运转自如的水平，也凝不出合适的剑，几番尝试也只能凝出巴掌大的小剑，林棽对此只夸秀气小巧，作暗器使倒十分合适。

　　盈之于是拿着擀面杖挥舞了几月。随着修为精进，招式需搭配灵气，脆弱的擀面杖终于功成身退，退回本职。

　　林棽从自己那些稀奇玩意中淘出一把自认为品阶不错的剑，将它作为盈之小有进步的礼物送了出去。

　　日复一日，如此这般，大半年一晃而过，盈之有了修为傍身，宝剑相伴后，林棽觉得是时候带他实战一下。

　　这天晚上，林棽趁着夜色将神识全面铺开，很快捕捉到一股浓烈的妖气，妖气中还夹杂着些血腥气。林棽大致定了位就收了手，以免打草惊蛇。

　　次日，难得盈之一睁眼就看到林棽倚在门边，“小盈之，收拾收拾，咱们捉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