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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崩裂的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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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化妆室内本就因喷淋而冰冷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仿佛又降了十几度。
所有人的目光,从沈栖脸上,到小林煞白的脸,最后,全部聚焦在了门口那个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的周建国身上。
周建国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沸腾,但他表面上却挤出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声音嘶哑地辩解:“沈主任,你是不是搞错了?小林是我的人,他做事一向稳妥,怎么可能……”
“是不是搞错了,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沈栖根本不给他继续演戏的机会。
她扣着小林手腕的五指骤然发力,只听“咔哒”一声细响,硬物隔着布料被她捏碎。
几乎是同时,小林的手腕内侧,一股细微的、带着灼痛感的电流瞬间流过。
“啊!”小林触电般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
沈栖松开手,任由他滑倒在地。
她用镊子从对方被捏破的袖口缝线里,夹出了一枚已经碎裂、还在冒着焦糊味青烟的微型芯片。
“刘局,”沈栖将证物举到稽查局负责人面前,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这个发射器的信号频率,与我刚刚用导丝在遗体眼球后壁探测到的信号源,完全一致。这是一个子母定位器。无论这具遗体被转移到哪里,持有子发射器的人,都能实时追踪。”
刘局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抖如筛糠的小林,又看了一眼周建国,一字一顿地问:“周馆长,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周建国知道,任何辩解都已苍白无力。
他索性撕破了脸,脸色阴沉地转向保安队长,那几个一直候在门外的壮汉:“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具遗体给我控制起来,送去净化炉!有人蓄意破坏馆内财产,妨碍正常工作秩序!”
他这是要动用最后的武力,强行抢夺销毁证据。
几名保安闻言,立刻面露凶光,就要往里冲。
刘局带来的人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周馆长,你口口声声说我破坏遗体,妨碍秩序,”沈栖在这片死寂中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但我倒是想问问,一个用来焚烧遗体的火化炉,为什么要加装一个专门用来熔炼金属的特制内胆?”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
周建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沈栖没看他,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锅炉房李师傅床下找到的旧登记簿。
她翻到泛黄的某一页,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用蓝色钢笔水写下的一行隐秘注释: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七日,夜,大雪。应馆长要求,为十九号炉加装耐高温陶瓷纤维内胆,用于‘特殊业务’熔炼。备注:熔点高于一千五百摄氏度,疑似有色金属。”
“金属”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局耳边炸响。
他瞬间联想到了匿名举报信里提到的“高价值样本”、“特殊处理”等字眼。
他猛地一挥手,对他身后两名一直保持沉默、身形魁梧的稽查员厉声下令:“控制住他!”
那两人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是普通文职人员的身手,左右一夹,便用擒拿手将周建国死死按在了墙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馆长!”周建国剧烈挣扎,但那两人的手臂如同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现场被刘局的人彻底控制。
沈栖却没时间庆祝这阶段性的胜利,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解剖台上的遗体。
就在刚刚对峙的几分钟里,尸体发生了新的、更恐怖的变化。
它的腹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皮肤被撑得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皮下的血管网络清晰可见。
“不好,”沈栖眉头紧锁,“内部的化学反应加速了,正在产生大量气体。”
“切开排气!”一名年轻的稽查员下意识地拿起手术刀。
“不行!”沈栖厉声喝止,“我们不知道这气体是什么成分,一旦与空气接触发生爆炸,或者带有剧毒,整个屋子的人都活不了!”
她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紫外线消毒灯上。
“贺凛!”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直沉默地守在门口,像影子一样存在的贺凛,立刻上前一步:“在。”
“把紫外线灯打开,功率调到最大。其他人,退到门口。”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贺凛按下开关,一束幽蓝色的光线瞬间笼罩了整个解剖台。
沈栖则从工具盘里,精准地取出了两根极细的、中空的排气针头。
她没有选择最鼓胀的腹部,那里压力最大,风险也最高。
她选择的位置,是死者两侧的腋下。
她屏住呼吸,双手沉稳,将两根针头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刺入了腋窝深处的淋巴结聚集区。
这是人体相对疏松的组织,也是内循环的交通枢纽之一。
“嘶——”
如同轮胎被扎破,两股气流从针头尾部的排气孔中喷射而出。
在正常的白炽灯下,这些气体是无色无味的。
然而,当它们接触到那束幽蓝的紫外线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两道气流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梦似幻的紫色,像两条从尸体里钻出的紫色烟蛇,在空中盘旋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是稀有金属前驱体的气化形态……”刘局身后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稽查员,声音发颤地喃喃自语,“这……这得是多高的纯度……”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具尸体里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一座移动的、价值连城的矿山。
随着气体排出,尸体的腹部缓缓回落。危机暂时解除。
沈栖的目光却越过尸体,落在了死者微微张开的嘴上。
“贺凛,把机械臂推过来,固定住遗体头部。”
贺凛立刻将一台带着精密操作杆和小型抓手的移动设备推到台边。
沈栖一边戴上防腐蚀的厚重胶质手套,一边从桶里挖出大块的高浓度凡士林,像涂抹面霜一样,迅速而均匀地覆盖了死者的整个面部和颈部,尤其着重封堵了口鼻。
“你想干什么?”刘局问。
“物理分离,”沈栖沉声道,“那个东西,既是热源也是信号源,但它同样需要一个足够坚固的容器来抵御胃酸和消化酶的腐蚀。它被藏在食道里。”
说完,她示意贺凛操作机械臂。
贺凛的手指在操作杆上稳定地移动,机械臂前端的柔性探头缓缓伸入死者的喉管深处。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屏幕上的内窥镜影像。
探头向下推进了约十五厘米,在贲门的位置,被一个坚硬的物体挡住了去路。
“就是它。”沈栖下令,“向上顶,用匀速,不要停。”
贺凛依言照做。
在机械臂持续而稳定的推力下,那个异物开始顺着食道缓缓上移。
死者的喉结部位,一个明显的凸起正在缓慢地向上蠕动。
最终,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个被一层灰白色蜡状物包裹得严严实实、拳头大小的铅灰色金属盒,从涂满了凡士林的口中,被硬生生地顶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落在铺着无菌布的托盘上。
一名稽查员立刻上前,用长柄镊子夹起那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表面的粘液和蜡封。
在铅盒光滑的表面,一排用钢印打上去的数字,清晰地显露出来。
生产日期:2016年11月22日。
刘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七年前,那场吞噬了整个殡仪馆,烧死了十几条人命的特大火灾,发生的日子,正是2016年11月22日!
这条罪恶的黑色产业链,从那天起,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了。
周建国看着那个铅盒,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去。
然而,沈栖的动作还没有结束。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死者的脸上。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浮肿的脸。
“他不是死于触电,甚至不是死于任何我们已知的疾病,”沈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瓶强效卸妆液和一沓卸妆棉,“他是这个产业链的‘容器’,也是一个被抹去了身份的‘幽灵’。”
她将卸妆液倒在棉片上,覆在那张被凡士林包裹的脸上,轻轻擦拭。
奇迹发生了。
那层看似真实的皮肤,在卸妆液的作用下,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卷曲、剥落。
眉毛、皱纹、老年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画上去的。
这是一张用特效化妆技术制作的、完美的人皮面具。
随着面具被层层剥离,一张更为年轻、也更为清瘦的真实面孔,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张脸很陌生,但当沈栖擦到他的右耳后方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形状如同蝴蝶的红色胎记。
“是他……”刘局身后那名金边眼镜的稽查员,再次发出了惊呼,他冲到电脑前,飞快地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指着屏幕上一张黑白证件照,声音都在颤抖,“刘局,您看!是张文远!七年前火灾事故中,被认定‘因公殉职’的核心化验员之一!他的户籍,七年前就已经注销了!”
一个“死”了七年的人,此刻却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成了运送罪恶的容器。
七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沈栖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拿起那个铅盒,仔细地检查着。
在清理盒子底部那些用来密封的、已经硬化的工业胶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被胶水包裹在最底层、几乎与铅盒融为一体的硬质方块。
她用手术刀片小心翼翼地刮开胶层,那个东西的全貌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反复对折、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硬卡纸。
沈栖用镊子将它夹起,缓缓展开。
卡纸早已被胶水浸透,变得半透明,但上面的字迹和图案,依旧顽强地保留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其熟悉的、由字母“S”和“Q”艺术化组合而成的LOGO。
LOGO下方,印着一行英文小字:
“Seven Sins - Sheng Qi‘s Private Makeup Studio.”
沈栖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这是她前世,亲手设计的工作室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