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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赵西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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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西洲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他撑在白乙竹上方,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眼睛里翻涌的情欲还没褪尽,但自顾自的清醒硬生生地切了进去。
“不……”他嗓子哑了,喉结滚动,“不行……”
白乙竹胳膊不死心地还环在他脖子上,听到这话,指尖轻轻颤了颤。
她抬起眼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湿意,语气里带着刻意:“有什么不行?我们本就是夫妻……”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划过他紧绷的下颌,声音又轻又软:“你不用觉得是亏欠我……我都说了,我愿意的。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能……忍得住呢?”
说到最后一句,她自己先红了脸。
这些话是她从文工团那些结了婚的战友那儿听来的,平时排练休息,女兵们凑在一起说私房话,什么都说。
她原先以为当兵的都单纯,真当了兵才知道,男人女人那点事,谁都懂。尤其那些成了家的,说起夫妻之间的事儿,半点不避讳。
有个大姐说过:“男人啊,能和一个不爱的女人睡一辈子。不是因为他们有多深情,是他们天生就带着那股子劲儿,那是本能。他们是能睡多少就睡多少,管你美的丑的,香的臭的。”
白乙竹当时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现在她倒十分希望赵西洲是这种人。
赵西洲盯着她看了很久,眼里的□□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撑起身,从她身上离开,坐在床沿,背对着她,开始一颗一颗扣衬衫扣子。
手指有些抖,扣了好几下才扣上。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他慢慢说。
白乙竹慢慢坐起来,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床上还残留着两人的体温,空气里那股暖昧的气息还没散。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嘲:“你让我独守空房,才是对我最大的不公平。”
赵西洲扣扣子的手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歉意:“我不是个好丈夫……但我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大,走得急,像是在逃离炽热的地狱。
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只剩下白乙竹一个人,和满室未散的热气。
她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肤白,身段好,文工团里多少人夸她条件好,是美丽高贵的天鹅……
可赵西洲就这么走了。
是她对他毫无吸引力?还是他道德感太强,强到能硬生生憋回去?又或者……
一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会不会是他根本不行?
白乙竹心里一动。
是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参谋长才选了她。她成分干净,背景简单,没靠山,好拿捏。就算儿子有问题,她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往外说。
这么一想,之前许多说不通的地方,忽然都通了。为什么赵西洲之前有心上人却没成?为什么参谋长急着让他结婚?为什么放着她这么一个大美人却甘愿做柳下惠?
原来是这样。
白乙竹慢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白乙竹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去了医院。赵西洲已经走了,回北京总参上班。两人没再见面,连句话都没说。
参谋长见她来,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白乙竹把那些杂念都压下,专心伺候病人。
她是真下了功夫。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水房打热水,给参谋长擦脸擦手。
水温要刚好,不能烫也不能凉。擦完脸,她把牙膏挤好,水杯递到参谋长手里,等他刷完牙,再把痰盂端过来。
早饭是从家里带来的粥和小菜,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喂两口就停一停,问:“烫不烫?要不要吹吹?”
参谋长笑着说:“不用,刚好。”
喂完饭,她收拾碗筷,然后扶着参谋长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上枕头,把当天的报纸拿来。参谋长眼睛花了,她就念给他听。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遇到不懂的词儿,还问问是什么意思。
“乙竹啊,你这念报念得比广播员还好。”参谋长感慨。
“您就别夸我了。”白乙竹笑笑,继续念。
上午太阳好的时候,她去护士站借轮椅,推参谋长到院子里晒太阳。她细心,总记得带条薄毯,盖在参谋长腿上。
推得慢,走得稳,遇到不平的地方,就小声提醒:“爸,这儿有点颠,您扶好。”
院子里还有其他病号,看见这对“父女”,都夸参谋长有福气。参谋长就笑,拍拍她的手:“是,我这儿媳妇,比亲闺女还贴心。”
白乙竹低头笑,心里却清楚,这“福气”是她眼下唯一的依仗。
也正因为天天泡在医院,她见到了形形色色来探病的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年纪大的,有年纪轻的。
军衔职务各不相同,但进了这病房,都收敛了气派,恭恭敬敬喊一声“老首长”。
他们说话,白乙竹就在一旁安静地倒茶、削水果,耳朵却竖着。
听他们聊当年的战斗,聊现在的工作,聊谁谁谁调去哪儿了,谁谁谁退下来了。
话里有话,弦外有音,她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那些话语底下涌动的暗流。
有天参谋长午睡,她坐在走廊长椅上看书,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文工团的张团长。
她心里一跳,赶紧起身回避,闪到楼梯拐角,屏住呼吸。
张团长进了病房,门没关严,留了条缝。白乙竹悄悄挪到门边,耳朵贴过去。
“老首长,您身体好些了吗?”张团长的声音有些紧。
“好多了,坐。”参谋长语气平静。
一阵窸窣声,应该是坐下了。
“那个……”张团长顿了顿,“乙竹同志的事,我们团里……”
“老张,”参谋长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个案子,查清楚了。检察院决定不起诉。”
“是是是,我们也听说了……”
“但小白不能再留在团里了。”参谋长继续说,语气温和,“对她自己,对团里,都不合适。”
张团长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也在考虑……”
参谋长没让他说完:“转业的事,我来安排。但我希望团里给她一个体面的说法——不是开除,是正常转业。档案里的处分,记大过就可以,不要写‘开除军籍’。”
静了几秒。
然后,张团长的声音响起,带着如释重负:“好,我让政治处去办。老首长放心,一定办妥当。”
“嗯,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
白乙竹悄悄退开,回到长椅上坐下,心砰砰跳。手里那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她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阳光透进来,照出一地亮晃晃的光斑。那些光斑在她眼前晃啊晃,晃得她有点晕。
记大过,正常转业……
不是开除……
这是参谋长为她争来的最好的结果……
也是她用一个肾的承诺,换来的结果……
她以后,可能再也跳不了了……
但她还能活着,还能有出路,还能……继续往下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