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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别停 白乙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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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乙竹的泪珠子滚过脸颊,在下巴尖儿那儿挂着,要掉不掉的。
“爸,”她声音哽得厉害,“您别说这话。医生都跟我说了,手术是有风险,您年纪大,身上毛病多,肾移植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可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得试。。”
她抬起脸,眼睛通红,可眼神亮得灼人:“我是真把您当父亲。要是能换您健健康康的,别说一个肾,就是要我的命——”
“住口!”参谋长喝断她,老人眼里浮起泪光,握得她手生疼,“傻闺女……真是个傻闺女……”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儿子,老泪淌了满脸:“西洲,你看见没?这样的媳妇,哪儿找去?往后你要好好待乙竹,听见没?敢欺负她,我头一个不答应!”
赵西洲站在光影里,脸半明半暗。
他看着白乙竹,眼神深不见底。半天,喉结滚了滚,低低“嗯”了一声。
参谋长抹了把脸,长长叹了口气:“我活了这几十年,枪林弹雨都过来了,早就不怕死。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闭眼前能抱上孙子。”
他看向两人,眼里带着笑,也带着恳切:“要是能看见咱赵家有后,我一高兴,兴许病就好了一大半。”
白乙竹心一跳,眼风扫向赵西洲。
赵西洲眉头微蹙,上前一步:“爸,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治病,别想这些……”
“怎么不能想?”白乙竹截过话头,声音轻轻的,却透着讨好的劲儿。
她转向参谋长,脸上泪还没干,却绽出个笑来,“爸,您说得对。眼下您的身子最要紧。您好好养着,我也好好养着。等手术做完了,您康复了,我也把身子调养好,到时候……”
她顿了顿,脸上飞起红晕:“一定让您抱上孙子。”
参谋长眼睛一亮,脸上的灰败气都散了些:“好!好!那我可得好好活着,等那天!”
从病房出来,白乙竹松了口气,后背一层薄汗。刚才那番话,三分真心七分演,可参谋长信了,这就够了。
赵西洲走在她旁边,一声不吭。
两人下楼,上车,回赵家小院。一路无话。
再踏进赵家小院,白乙竹心里翻腾得厉害。离开不到十几天,却像过了半辈子。
她先去参谋长屋里,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洗漱家什,还有参谋长常翻的几本书。
赵西洲靠在门框上看她,不言语,也不搭手。
收拾完,她回自己和赵西洲的屋。
房间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儿。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衣裳。一件件叠好,码进包袱里。
赵西洲跟进来,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俩,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你还要捐肾给我爸?”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静悄悄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楚。
白乙竹手上没停,把一件衬衫对折:“放心,我说到做到。言出必行,是做人的根本。”
“为什么?”
“因为感恩。”她把衬衫放进包袱,“参谋长待我好,我记着。”
“我是问你真正的原因。”
白乙竹的手顿了顿。
赵西洲走过来,停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你是不是想拿这个绑住我,”他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让我们赵家永远欠着你,觉着对不住你。这样,你就能稳稳当当做赵家媳妇,是不是?”
白乙竹手指蜷了蜷,攥紧了手里的衣裳。
被说中了……
可那又怎样?
她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赵西洲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锋利,像要把她剖开看。
“那又怎样?”她反问,“横竖我救的是你父亲,不是么?你管我什么动机?”
“因为我不想欠别人的。”赵西洲往前一步,逼近她,“尤其是你。白乙竹,你这么着,让我很……”
“很什么?”白乙竹不退反进,也往前一步,几乎贴着他胸口。
她仰起脸,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有挑衅,有嘲弄。
赵西洲呼吸一滞。
她离得太近了,近得他能看见她的睫毛,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
他下意识想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让我很不好受。”他终于把话说完,偏过头,嗓子有些哑,“像在跟我做买卖。用你的肾,换赵家的庇护,换……我的亏欠。”
白乙竹笑了:“赵西洲,咱俩之间,打从一开始不就是买卖么?眼下,我不过是在这买卖里,添了个砝码。”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衬衫领子。赵西洲浑身一僵。
“再说了,”她声音更轻,像羽毛搔在心上,“你有什么不好受的?我捐肾,你父亲能活。我坐稳赵家媳妇的位子,你父亲高兴。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赵西洲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因为买卖,做这么大的牺牲。白乙竹,你才二十三,你还有大半辈子——”
“我的大半辈子,在苏小曼摔下楼梯那刻,就毁了。”白乙竹打断他,声音冷下来,“赵西洲,我不像你,生来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她猛地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要觉着我卑鄙,觉着我算计,随你。可肾,我捐定了。这是我和参谋长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的静。
半天,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白乙竹以为他要走,正要松口气,却忽然被一股力道拽着转过身。
还没回过神,赵西洲的脸已近在眼前。
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眼里有火翻腾着,几乎要溢出来。
“跟我没关系?”他嗓子压得低低的,带着咬牙切齿的味儿,“白乙竹,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你要捐肾给我父亲,你跟我说跟我没关系?……”
白乙竹没有让他说完。
她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唇结结实实地压在他唇上。
赵西洲浑身一震,下意识要推,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却软了。
她吻得急,牙齿磕着他的唇,有点疼。
赵西洲闷哼一声,终于忍无可忍,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了回去。
白乙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无力地推他的肩,却被他一把攥住,按在墙上。
唇齿交缠,呼吸滚烫。
屋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衣裳摩擦的窸窣声。
不知是谁先动了,两人踉跄着倒在床上。大红喜被散开,裹住交叠的身影。
赵西洲撑在她上方,眼睛发红,盯着她。
“白乙竹,”他嗓子哑得不成样,“你想清楚。今晚过了,就回不了头了。”
白乙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翻腾的欲望和挣扎。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微颤。
“我从来就没想过回头。”
话音落下,他低头,再次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