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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团里 ...

  •   “团里领导出面了,劝他们回去,说组织上会处理。但她爸不干,说……说要是不严惩凶手,他就去军区告,去北京告。”

      小张说着,看了白乙竹一眼,“她爸虽然受了处分,但好歹还是干部,认识不少人。她妈更凶,扯着嗓子骂,话可难听了……”

      “骂什么?”

      小张支支吾吾。

      “你说吧,我受得住。”

      “骂你……狐狸精,害人精,说你仗着赵家的势欺负人,说苏小曼是你故意推下去的,要你偿命。”小张叹口气,“还说你迟早把赵参谋长也害死……”

      白乙竹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他们现在还在门口?”

      “在呢,闹一上午了。保卫科的人拦着,不让他们进来,但影响很不好,好多人都围着看。”小张顿了顿,“白同志,你……你有个心理准备。我听说,他们可能要来这边。”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突然传来喧哗声。

      “我女儿在你们这儿出了事,你们就这么把她放在医院里?你们军区文工团就这么对待一个为国家奉献了青春的演员?”

      这个是苏小曼的父亲,苏处长。

      她在团里见过他几次来接苏小曼。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了,是个女人,声音尖而细。

      “你们把人交出来!凶手!杀人犯!躲着就能没事了?我告诉你,你们不把人交出来,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就在你们门口坐着,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你们军区文工团培养出来的是什么人!”

      是苏小曼的母亲……

      女人的哭嚎,男人的怒吼,混杂着劝阻声,由远及近。

      “让我进去!我要问问那个毒妇,为什么要害我女儿!”

      “白乙竹!你出来!有本事杀人,没本事见人吗?”

      “领导,你们不能包庇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小张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我去看看!”

      她刚拉开门,一个身影就扑了进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头发散乱,眼睛哭肿了。

      看见白乙竹,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嘶吼一声就扑上来:“你还我女儿!还我小曼!”

      小张赶紧拦,但那妇女力气极大,一把推开小张,伸手就朝白乙竹脸上抓。

      白乙竹往后躲,脸上还是被指甲刮到,火辣辣地疼。

      “阿姨您冷静点!”小张拼命拦着。

      “冷静?我女儿都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妇女哭喊着,手指几乎戳到白乙竹鼻子上,“就是你!你这个狐狸精!害人精!仗着嫁得好就欺负我女儿!现在把她害死了!你赔我女儿!赔我女儿!”

      门外又冲进来两个男人,看着像苏小曼的哥哥,满脸怒气:“白乙竹!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场面彻底失控。

      白乙竹站在房间角落,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妇女,看着怒目而视的男人,看着走廊里越聚越多的人群……

      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冷漠……

      “苏小曼同志的死,我很痛心。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卸。但事情真相如何,组织上会调查清楚。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你们在这里闹,是干扰司法,也是不信任组织。”

      白乙竹的声音在哭闹声中异常清晰。

      苏母愣了一瞬,随即哭得更凶:“你少拿组织压我!就是你害的!我女儿就是被你推下去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那就等调查结果。”白乙竹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如果调查证明是我故意杀人,我认罪伏法。如果不是,你们今天的行为,又算什么?”

      苏家两个哥哥对视一眼,气势稍微弱了些。

      这时,保卫科的人赶到了,连劝带拉,把苏家人带了出去。

      “你们不要跟我讲什么调查……你们自己调查自己?你们能查出什么来?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这就去找你们军区的首长,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女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哭声、骂声渐渐远去。

      小张松了口气,转头看白乙竹。

      “白同志,你没事吧?脸上……”小张想去找药。

      “没事。”白乙竹打断她,“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张犹豫了下,退出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白乙竹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被隔离的第七天,白乙竹开始做噩梦。

      有时梦见自己站在舞台上,聚光灯刺眼,台下却空无一人。

      她想跳舞,腿却像灌了铅,抬不起来。低头一看,脚踝上拴着铁链,链子另一头消失在黑暗里。

      有时梦见苏小曼,浑身是血地站在楼梯下,歪着头对她笑:“白乙竹,你完了。”

      更多时候,是梦见赵参谋长去世,赵西洲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着“离婚申请”。

      她不肯签,赵西洲就冷冷看着她:“你害死了人,还想赖在赵家?”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白天反而好过些。

      小张会按时送饭,偶尔说两句外面的情况。团里调查还在继续,据说问了不少人。苏家人又来了两次,闹得厉害,但都被拦在外面。

      白乙竹强迫自己吃饭、看书、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

      她知道必须保持体力,保持清醒。可夜深人静时,那种窒息感还是会涌上来。

      这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在军事法庭上,法官宣判:过失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台下坐着苏家人,苏母指着她骂。而旁听席最后一排,赵西洲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乙竹……白乙竹……”

      有人在喊她。

      白乙竹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月光。

      “白乙竹同志?”是小张的声音,很轻,在门外。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了?”

      “有人来找你。”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开开门。”

      白乙竹愣了愣,看了眼钟:凌晨两点。

      这么晚?谁会来?

      她披上外套,走到门边,没急着开:“谁啊?”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小张的声音有些急,“快点,趁现在没人。”

      白乙竹迟疑了几秒,还是开了门。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小张站在门外,神色紧张。

      “我可以出去吗?”白乙竹问。

      “这么晚了,没人知道。”小张左右看看,示意她跟上,“动作轻点。”

      白乙竹没再多问,轻轻带上门,跟在小张身后。

      走廊空无一人,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下楼梯,穿过小院,推开一扇侧门,来到文工团后面的操场。

      今晚浓重的雾气像乳白色的纱,笼罩着整个操场。

      远处的路灯晕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远处模糊的树影和建筑物的轮廓交织重合,在雾中若隐若现,阴森森的。

      “在那儿。”小张停下脚步,指着操场中央。

      白乙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雾气中,确实有个高大的人影,背对着她们站着,一动不动。

      她的心提了起来。

      谁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见她?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小张小声说。

      白乙竹深吸一口气,朝那人影走去。

      脚下的砂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雾气湿冷,钻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

      离那人还有十步远时,人影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白乙竹停住脚步。

      雾太大,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身材挺拔,穿着深色大衣。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五步……三步……

      那人的脸终于在雾气中清晰起来。

      浓眉,深眼,下颌线条冷硬……是赵西洲。

      白乙竹怔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独独没想过会是赵西洲。

      他从北京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见她?

      “你……你怎么来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赵西洲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晦暗不明,但白乙竹能感觉到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半晌,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我要是再不来,你要把我们赵家的名声败光了。”

      白乙竹心一沉。

      “白乙竹,你真有本事。”

      赵西洲往前一步,逼近她。

      雾气在他周身缭绕,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冷峻,“结婚不到一个月,就闹出人命。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说赵参谋长家娶了个丧门星,进门就克死战友。说我赵西洲眼睛瞎了,娶了个杀人犯。”

      他的话像刀子,一句一句扎过来。

      “你以为嫁进赵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有爸在,就能无法无天?”赵西洲的眉头拧成结,语气里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我告诉你,赵家是有些分量,但还没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苏小曼的父亲虽然受了处分,但人脉还在。苏家现在咬着你不放,到处告状,军区领导都知道了!你让爸在医院怎么安心养病?你让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白乙竹垂着眼,没说话,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

      “说话啊!”赵西洲声音提高,“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哑巴了?”

      白乙竹抬起头,看着他。

      雾水沾湿了她的睫毛,视线有些模糊。但她努力睁大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没什么可说的。”她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如果调查结果认定我有罪,我认。至于赵家的名声……对不起,是我连累了。”

      “连累?”赵西洲冷笑,“你现在说连累?动手的时候想什么去了?白乙竹,我原以为你虽然目的性强,但至少识大体、懂分寸。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你和那些一般老百姓一样,冲动,愚蠢,不计后果!”

      白乙竹呼吸一滞。

      “赵西洲,如果你是来批评我的,我听着。是我的错,我认。但请你不要侮辱我们老百姓!。”

      “侮辱?”赵西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白乙竹,你现在自身难保,还在这儿跟我谈尊严?我告诉你,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别说你,整个赵家都要被你拖下水!爸在病床上还要为你操心,你良心能安吗?”

      白乙竹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死死忍着。

      他说得对。

      是她冲动,是她不计后果……那一巴掌,那一推,葬送的不只是苏小曼的命,还有她好不容易抓住的一切。

      可她当时……真的没想杀人。

      “说完了吗?”她睁开眼,看着赵西洲。

      赵西洲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顿了顿,但随即语气更冷:“说完?这才到哪儿。白乙竹,我还没问你,你跟苏小曼到底多大仇?非要闹到你死我活?文工团那么多人看着,你就敢动手?你是不是觉得,有赵家给你撑腰,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没有!”白乙竹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我没想杀她!是她先动手,是她先骂人!我只是一时……”

      “一时冲动?”赵西洲打断她,眼神讥诮,“一时冲动就可以要人命?白乙竹,你二十多岁了,不是小孩子。一时冲动,是你推卸责任的理由吗?”

      他往前又走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白乙竹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合着夜雾的潮湿。

      “我告诉你,现在苏家咬着不放,军区里也有人盯着赵家,就等着看这件事怎么处理。如果坐实你故意伤害,至少十年。十年牢坐出来,你还有什么?舞蹈生涯毁了,名声臭了,这辈子都完了。”他一字一句,像在宣判,“而赵家,也会因为你,成为全军的笑话。爸一辈子清誉,临了被你毁于一旦。这就是你要的?”

      白乙竹浑身发抖。

      十年……十年牢狱……

      她不敢想……

      “住嘴。”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是嘶哑。

      赵西洲停住,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住嘴。”白乙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赵西洲,如果你是来故意批评我、羞辱我的,请改天来。天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如果你来,是来帮我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我不胜感激。”

      夜风卷起雾气,在两人之间翻滚。

      赵西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白乙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当然是来帮你的。”

      白乙竹心猛地一跳,生出一丝希望。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

      “……什么事?”

      赵西洲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答应和我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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