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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候审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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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苏小曼摔下楼梯,已经过去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里,白乙竹没合眼没吃东西,就这么坐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小曼滚下楼梯的画面,一会儿是那摊血……
“白乙竹同志,请开门。”
是个陌生的男声。
白乙竹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脸色肃穆;另一个是文工团的孙指导员。
“白乙竹同志,我是团保卫科的干事,姓孟。”中年男人出示证件,“关于昨儿发生的苏小曼同志坠楼事件,需要向你了解情况。请配合调查。”
……
谈话的房间临时找的一间小会议室。
白乙竹被带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收拾过了——长条桌上铺着军绿色的桌布,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一头放着一盏台灯,灯罩压得很低,光拢在一小块地方,把桌面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孟干事坐在桌子的一边,面前摊着几张纸,纸上压着一支钢笔。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干事,二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笔夹在指间,随时准备记录。
孟干事看到白乙竹进来,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
白乙竹坐下来,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拇指互相摩挲着,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白乙竹同志,”他说,“你把昨天的情况说一遍。时间、地点、经过,越详细越好。”
白乙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抬起头来。
“昨天下午大约三点四十分左右,在宿舍楼走廊里,我和苏小曼发生了冲突。”
“起因是我申请换房间。我跟苏小曼之前有过矛盾,我担心个人安全受到影响,所以跟孙指导员申请了调换宿舍。苏小曼知道以后,来到我和程媛媛的房间门口,对我进行了辱骂。”
“她骂了多长时间?”
“大约两三分钟。她骂的内容涉及到我的出身、家庭、婚姻,以及对长辈的不敬。”
“一开始我装作没听见,没有回应。后来她骂得越来越难听,我控制不住情绪,打开门,打了她一巴掌。”
“打在哪里?”
“左脸。”
孟干事看了她一眼。
“然后呢?”
“她开始还手。她抓住了我的头发,我抓住了她的衣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门口打到了走廊里。走廊里有很多人围观,有人上来拉架,但场面比较混乱,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打着打着,我们移动到了楼梯口。我的后背撞到了楼梯口的墙上,我往旁边闪了一下,苏小曼的身体往前扑了过来,重心不稳。我伸出手推了她一下,她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孟干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推她的时候,是出于自卫,还是有意的?”
“自卫!当时场面很混乱,我的本能反应就是推开她。我没有想过楼梯口是空的,也没有想过她会摔下去。”
孟干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
他从桌上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笔尖沙沙地响。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白乙竹。
“你们以前的矛盾,主要是什么?”
“业务上的竞争。她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在全军汇演之前,我被人下过毒,汞中毒,住院住了半个月。这件事虽然没有查出是谁干的,但我认为她有嫌疑。”
孟干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你之前跟团里反映过这件事吗?”
“跟孙指导员反映过。他说我是劳累过度,饮食不当。”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国旗还在风里翻卷着,发出一阵一阵的噗噗声,像一只大鸟在拍打翅膀。
孟干事把面前的材料翻了一遍。
“你当时有没有喝酒?”
“没有。”
“有没有服用药物?”
“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推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
白乙竹低下头去。
“没有。我要是想到了,我就不会和她起冲突了。”
“你们扭打过程中,有其他人参与吗?”
“没有。只有我和她。”
“之前苏小曼同志是否和你有过其他冲突?”
“有。排练时她说我故意撞她,实际上是不小心。在宿舍她也先动过手,被我拦住了。”白乙竹顿了顿,“这些程媛媛同志和其他同志可以作证。”
孟干事点点头:“基本情况我了解了。白乙竹同志,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后续调查中,如果发现隐瞒或伪造,要承担相应责任。”
“我明白。”白乙竹抬头看他,“我说的都是事实。”
孟干事没有再问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拿起桌上那几页纸,弹了弹页角,对齐了,递给旁边的年轻干事。
“今天的询问先到这里。你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白乙竹也站了起来。
她的腿有些发软,“孟干事,”她说,“我想问一下,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孟干事走到白乙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初步判断涉及刑事犯罪,团保卫部门会向上级军区保卫部门报告,案件正式移交。侦查终结后,军队保卫部门会将起诉意见书和全部案卷材料移送有管辖权的军事检察院,审查决定是否起诉。军事检察院审查后,如果认为需要起诉,会向军事法院提起公诉。”
白乙竹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我……会怎么样?”
“这要看调查结果和司法程序。”孟干事公事公办地说,“目前你需要做的是:不要胡乱走动,情绪稳定,配合调查。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案件负责。”
“我明白。”白乙竹失神地点点头,“我一定配合调查。”
接下来的三天,文工团下基层的任务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涉及此事的人员都被秘密带回团里,隔离调查。
白乙竹没有被送往军事看守所,而是被安置在团里的一间单人宿舍。
房间在走廊尽头,平时少有人来。
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说是“保护性隔离”,实则是软禁。
但白乙竹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团里能给的最高照顾了。
没给她戴手铐,没把她关进看守所,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对外可以说“当事人需要休息、配合调查”,档案上也可以写得好看些。
这一切,都是看在赵参谋长的面子上。
她想联系参谋长,如果有他帮忙……
但念头一转,又被她压下去了。
不行!
现在联系,只会更麻烦。
参谋长还在住院,要是知道她惹出这么大的事,会怎么想?
况且,苏小曼死了,这么大的事,参谋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如果愿意帮忙,自然会出手。如果他不帮,那她去求也没用。
反而会让他看扁——看,这个儿媳妇,遇事就慌,只想找靠山,没半点担当。
白乙竹咬牙,她不能慌!
她在这个家里立足的根本,就是赵参谋长对她的那一点认可……
白乙竹每天按时起床,整理内务,吃饭,看书——房间里只有几本政治学习材料。
看管她的女干事小张偶尔会和她说两句话,透露点外面的情况。
第四天早上,小张送早饭时,脸色有些异样。
“怎么了?”白乙竹问。
小张犹豫了下,压低声音:“苏小曼的家属来了。在团部门口闹呢。”
白乙竹心一沉:“来了什么人?”
“她爸妈,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小张声音更低了,“阵仗不小,她妈坐在地上哭,说……说要你还她女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