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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明白   回到赵 ...

  •   回到赵伯伯给安排的房间,两人依旧不声不响地铺床洗漱。

      “今天赵伯伯的话……”赵西洲忽然开口。

      “我明白。”白乙竹打断他,声音平静,“我记得。”

      “咱们的约定,我记得很清楚。你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我需要一个跳板往上走,各取所需,很公平。至于其他……”

      赵西洲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白皙清冷,像一尊瓷器,漂亮,但没有温度。

      “我们就这样,挺好的。”她轻声说,“你不亏欠我,我也不纠缠你。等时候到了,好聚好散。”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清晰:“其他的我不会过问,也请赵同志不必有负担。”

      “白乙竹。”

      “嗯?”

      “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说,“我们这样,你能接受吗?”

      白乙竹笑了,那是她在舞台上千锤百炼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弧度,挑不出错,也走不进心。

      “能啊。”

      “那就好。”

      白乙竹和赵西洲从庐山回来那天,进大院就觉着不对。

      往常赵参谋长每天下午都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底下站着,背着手,来回踱步,今天没有。

      门是老赵开的,脸色不好,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几天没合眼。

      他接过赵西洲手里的行李,低声说了句“参谋长住院了”。

      赵西洲的眉头拧了一下,没多问,转身就往外走。

      白乙竹跟在后面,步子有些乱,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车子直接开到了军区总医院。

      干部病房在住院部的五楼,走廊里铺着淡黄色的地板,墙是淡绿色的,寂静无声。

      护士看到赵西洲,没有拦,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参谋长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他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进去,脸色灰白,下巴上的皮松松地挂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白乙竹站在门口,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可看到赵参谋长这个样子,还是吓了一跳。

      “回来了?”赵参谋长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跟平时那个中气十足的嗓子判若两人。

      赵西洲走过去,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父亲。

      “您怎么不早说?”

      “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赵参谋长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拍了拍床沿,“坐下说话,站着干什么。”

      白乙竹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是孙伯伯让带的橘子,一路颠回来,有几个已经压软了。

      她看着赵参谋长那张脸,心里飞快的转了几个念头,又一一把它们压下去藏在心底最深处。

      赵西洲在床沿上坐下来,问主治医生怎么说。

      赵参谋长摆了摆手,说了一串医学名词,什么指标高什么功能减退,白乙竹一个也没听懂,但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种轻描淡写的意味——他在往轻了说。

      白乙竹站在赵西洲身后,手指攥紧了包的带子。

      从病房出来以后,她没有跟赵西洲一起走,转身去了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姓林,四十来岁,戴着银框眼镜,正在写病历。

      白乙竹敲门进去,林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赵参谋长的儿媳,”她说,“我想问问他的情况。”

      林医生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把病历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几行字给她看,又用通俗的话解释了一遍。

      白乙竹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这个指标高是什么意思”“那个药有什么副作用”。

      她问得太细了,细到林医生多看了她两眼,大概在想,这年头这么关心公公的儿媳不多见。

      她又去了护士站。

      护士长姓周,四十出头,正在整理药瓶。白乙竹叫了一声“周护士长”,客客气气地问了赵参谋长的日常起居——吃饭怎么样,睡眠怎么样,晚上咳嗽厉不厉害,上厕所需要人扶吗。

      周护士长一一回答了,末了加了一句,“您放心,干部病房条件好,我们照顾得过来的。”

      白乙竹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这些信息归拢到了一起。

      医生说不是癌症,但也不是小病,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她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数字从五跳到四,又跳到三。

      她想,赵参谋长不会这么快死,但也不一定。老人家的身体,说垮就垮,今天能吃饭,明天可能就吃不下了。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赵参谋长现在就死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她才刚嫁进赵家不到一个月,脚跟还没站稳,还没来得及生孩子,还没来得及调到总政,还没来得及让家里沾上什么光。

      如果赵参谋长死了,赵西洲一定会跟她离婚。隋圆在城里,赵西洲的心在隋圆身上,他爸活着的时候他不敢提,他爸死了他还有什么顾虑?

      她睁开眼睛,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几个念头塞进了心里最角落的地方。

      白乙竹每天都去看赵参谋长。

      有时候带一罐自己熬的粥,有时候带一碟小菜,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在床边坐着,陪他说说话。

      她坐在那把蓝色的折叠椅上,手里削着苹果,皮削得长长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不断。

      赵参谋长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削,说了一句“你削苹果倒是一把好手”。

      白乙竹笑了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给他。

      护士们渐渐跟她熟了,见了面会打招呼。

      赵西洲回来当天就回单位了。

      临走那天晚上,他来医院看了父亲,坐了不到半小时,站起来说要走了。

      赵参谋长让他放心,有小白在。

      赵西洲看了白乙竹一眼,“爸这边你多操心。”白乙竹点了点头,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脸在门缝里越来越窄,最后消失了。

      回到病房,赵参谋长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白乙竹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走。

      “小白,”赵参谋长叫住她。

      白乙竹转过身来。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不用天天来。你年轻,工作要紧,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这边有老赵,没事的。”

      白乙竹说好。

      走到门口,又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低了一些:“西洲那个人,嘴上不会说,心里有数。”

      白乙竹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她就去团里报到了。

      走在排练厅的走廊上,白乙竹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迎面走过来的人会冲她笑,跟她打招呼,还会停下来,问她一句“小白,度蜜月回来啦?”

      程媛媛趁着午休的时候,把她拉到排练厅后面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眼睛左右看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人,才开口。

      “苏小曼的爹受了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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