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影扰怀 悲痛的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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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左侧猛砍一剑，“啪嗒”一声，一具滴着血的、身形似鸟的尸体从墙上缓缓滑落。尸体掉落在地上的瞬间，数十只鸟兽从前方隧道的不同处嚎了过来。更加恐怖的是，那股不可名状的气味陡然变得浓烈。
酥麻感变成了麻痹感，从全身各处袭来，顾莫辞无暇顾及那么多，又是“咔咔”两刃，向前袭去。但当他要挥出第三剑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却恐怖的地方——私塾。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他心底疯狂地呐喊，逼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忆，可这些仿佛无济于事，一种苦味从心脏开始蔓延，他不禁干呕了一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刺骨的寒冷，尖刺从前方嗖嗖几声逼近自己，他旋动修竹，试图用竹阵抵挡漫天飞来的尖刺。
混乱中，教席伴着一阵阵破裂声浮现在了眼前，他这才发现，此时的正他站在教席的下方、讲堂的中心。正值凛冬，周身唯有衣服摩擦出的红肿上能给他一丝微弱的温热。
教席上的夫子和煦地说了声：“今日课毕，尔等散去吧！”
一众私塾弟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嘻嘻哈哈之声充斥在耳间。
顾莫辞还是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私塾。
行至门首，一股力量猛地推来，他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了几步。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孩童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周围不知何时疑围上来一群私塾的子弟。
“喂，你怎么回事？老大不是让你给他传便条的吗？”这人话音刚落，又伸出手指重重的戳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莫辞想起来了，那天是私塾的月考。
“你们看他穿的这衣服，跟垃圾桶里捡来的一样！哎！顾莫辞我问你啊？你连件衣服都穿不起啊？”说话的是一名女弟子，她扎着丱发，眉眼生得秀气，眼尾微微上挑，生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可她此时在顾莫辞眼里只是个蛇蝎般的恶人。
顾莫辞下意识地说了句“滚！”
那几人听到这个字后神色从先前的懒洋洋变得凶神恶煞。
“滚？是不是这几天没找你麻烦？你都不知道你是谁了？”
顾莫辞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离我远点！你们给我滚……”
“砰！”
他无任何防备，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从脸部袭来，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后脑勺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桌角上，一股细流缓缓地从头部流下。
头昏目眩中，一切的言语仿佛都成了绿野中蜜蜂的嗡嗡声。
“哈哈哈哈！你莫不是忘了你先前跟我们说过，你没有爹娘！那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吧？”
“你也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们老大是谁？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跟你讲啊，就算你被打残了，闹到咱老大家里去，府里人也就是赔你点钱。你吧，也就只能一辈子残着了！”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着，正要走出私塾。
顾莫辞听着那些嘲弄之声渐渐远去，终于找回了几分意识。手背忽然被一阵冰凉刺得一激灵，他反手一抓，握住的正是修竹。
他此刻已经分不清他是谁了，愤怒全都化为了掌上的力量。他再也忍耐不住，骤然拔剑而出，直指那几人离去的背影。
“哗！”
猩红的血液从剑尖流下，此刻，修竹指向的并不是方才欺负他的那几位私塾弟子，而是一只奇丑无比的鸟。
此鸟形似蜜蜂，大小如鸳鸯，外表漆黑，翅膀如火焰般闪烁跳跃，赤红色的眼睛闪着冰冷，镰刀状的口器此时还喷涌者雾状的液体。
顾莫辞这才回过神来，方才出现的幻觉，不过是先前的记忆，而眼前的这只鸟，正是寒翎隼。
陷入幻觉期间，寒翎隼的尖刺将他的外衣划开十几道口子，凉意顺着那些破损处直透全身，但他现在没有心思照顾伤口。
修竹刺穿了这只寒灵损的眼睛，若是方才那只，指不定现在已经一命呜呼。那么，极有可能方才那只是只重伤的寒翎隼。
顾莫辞不再多加思考，因为他先前所释放的竹阵已经被捅出了密密麻麻的窟窿，几十只寒翎隼正向他俯冲过来，寒冰尖刺也如同空中冰雹般砸了过来。
“御风碧叶！”
顷刻间，万千竹叶从身后掠过，方才那只右眼被贯穿的寒翎隼刚挣脱出修竹的剑身就被斜飞来的竹叶刺破了喉咙。
顾莫辞捂住口鼻，尽量减少那些雾气进入鼻腔。
寒翎隼并非一般的鸟禽，反应速度极快，顾莫辞只好躲过尖刺的同时用修竹堵住那些寒翎隼的逃窜方向，这样下来，他终于解决了二十几只寒翎隼。
顾莫辞一路向后杀去，其间也不敢掉以轻心。
愈往里杀，雾气愈发浓重，毒素再次侵入体内，先前的不适感如潮水般卷土重来。这根本避无可避，他总要呼吸，便免不了要吸入这含毒的雾气。
先前扑来的几十只寒翎隼虽已解决得七七八八，可这缠斗间，吸入的毒素也越发多了。
解决掉最后一只寒翎隼，他拼尽全力往前冲，只想赶紧冲出这片隧道，头部的肿胀也越来越厉害，像要炸开一般。
奔到一处，他因冲得太急，脚下一绊重重摔倒。抬头望去，情形竟与上次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数量更多了——几十只寒翎隼正倒挂在隧道顶上，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他手按剑柄，正要奋起。
可此时，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变幻了：
“相公！都怪我，让这小畜牲跑了，怪我！怪我！”女子说罢，做出一状矫揉造作之态，她扭动着不算纤细的腰肢，丰腴的双手不断捶打着坐在她面前的男子。
男子并未回应，手腕轻转，蜷曲又舒展，眉眼间向着他身旁的仆人示意。
仆人稍作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道：“夫人，家主他并不怪你。”
那女子听后，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她道：“我就知道，相公你是不会怪罪我的！”
男子似是浅笑了一下，垂眸俯视着此时跪在地上的顾莫辞，又转头对旁边的仆人笔画一阵。
仆人低着头道：“夫人，家主想让顾公子上桌吃饭。还有，他想让您以后不要叫顾公子叫成小畜生。”
女子僵住了，她道：“可是，相公……”
男子对着她摇了摇头，起身向里房走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顾莫辞回想起来了，这是他曾经偷跑出江表顾家后被抓回来的场景。可他此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幻觉，他此刻还是那个在江表顾家被家主夫人折辱的“顾公子”。
“好你个小畜牲，胆子真是肥了，竟然敢偷跑出去！”
女子上前扯住顾莫辞的臂膀，拼命的将他拉到饭桌上。
“吃！饿不死你？快点给我吃！”
一旁的仆人道：“夫人，家主命令过，您只能叫他顾公子。”
女子随即转头，对着那仆人吼道：“我可是家主的夫人，我怎么叫他，需要你管？”
她叉着腰站在那里，声音粗犷无比，唾沫星子似要溅到仆人的脸上。
仆人也低声道：“您也知道的，我只听命于家主，这件事，可是家主都默认过的。”
女子瞪了他一眼，也不再多嘴，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向里房。毫无风度，毫无礼法。
仆人见女子走进了里屋，慢吞吞地走到桌前，从袖兜里掏出了一个热馒头：“饿了这么久了，吃多点吧。”
他见顾莫辞接下了馒头，又道：“这不是家主的意思。如果还是觉得吃不饱，就再去灶房找一点吧。”
饿了将近一整天，顾莫辞再也难忍饥饿感，紧握着热馒头大口啃了起来。
刚吃到一半，剧痛感从左臂袭来，他猛地低头，只见数根冰蓝尖刺密密麻麻的嵌在左臂上，血水与冰水一同滑落。此时，他手上握着的不再是馒头，而是他的剑。
好在这尖刺并没有穿骨之力，否则，他此刻的左臂骨恐怕已经完全碎掉。
又一次苏醒过来，他比上次更加谨慎，反应更加迅速。
“残竹曳影！”他喝道。
霎时，一根根残竹从前方的地面破土而出，贯穿数只寒翎隼的躯体。残竹上的竹叶摇摆不定，每扫过一片区域，叶尖便会脱出一道血痕。
可他的能力终究是有限，再一次挥剑杀了十几只寒翎隼时，鸾鸟兽突然鸣叫，叮叮当当之声响彻整个隧道。接着，余下的寒翎隼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之物，疯狂地向后逃窜。
残竹上，寒翎隼的尸体逐渐地被化解为一滩血水，顾莫辞臂膀上的尖刺竟在那一瞬间融成了寒水，血腥味再一次蔓延。
片刻后，隧道中寒翎隼血水和尖刺都消散不见。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他在刚进入隧道时，隧道没有任何尸体或是尖锐物。
顾莫辞拖着最后的体力向着隧道终处走去，但迷雾仍旧存在，毒素相比于之前只是稍淡了些，臂膀上密密麻麻的窟窿让他更加痛苦。
终于，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后，一丝光亮透了进来，阳光顺着隧道最后一截路漫过来，轻微地覆在了他身上，刹那间，浑身的冰凉被暖意一点点冲淡离。离出口越近，光线越发刺眼，刚踉跄着踏出洞口，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往前栽去。可他并没有触到坚硬冰冷的地面，而是被先后到来的人稳稳扶住，恍惚间，暖意愈发的真切，他终于支撑不住，毫无意识地昏了过去。
再睁眼，残阳如血，日薄西山，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碎黄叶洇在众弟子的衣裳上
，影子随着每个人的移动而拉长。
“你终于醒啦！”刘乐骁道。
萧漫见顾莫辞从隧道中出来后晕了大半个时辰，赶忙找来校医，校医急匆匆地拎着个药箱赶到现场，经过一番诊脉后，简单包扎了伤口又去了别处。
萧漫笑道：“既然校医都说了简单处理即可，顾公子就不会有事的。”
刘乐骁道：“我知道。”
顾莫辞只觉左臂止不住的发颤，脑中也一阵发沉，像灌了铅般的钝重。
刚要开口，只觉口干舌燥，方才在脑海中盘旋的话瞬间就散了。
远处的青山已嵌入夕阳半分，有一个黑点兀然出现在残阳中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完全遮挡住了余晖，终于，他看清了，那是个人，一位御着剑的白衣剑客。
宁川居高临下俯视的他，道：“喂！你没事吧？”
萧漫与刘乐骁见来人是宁川，俯身拱手道：“师兄！”
宁川挥了挥手，道：“免了免了，不必拘礼。”
顾莫辞踉跄着站了起来：“师兄，我已无大碍。”
宁川道：“无大碍就好，你这样子，好好休息两日便好了，你们几个都过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影扰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