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第二百三十三场 宝剑一 “你喜欢这 ...
-
纯粹的黑暗顿时吞没了面具。夜视模式消失的瞬间,飘忽不定的细小光点像噪点般出现在眼前,一阵眩晕令她直接失去了平衡。
面具下意识捂住脑袋,身体一歪撞在墙上。
墙壁支撑起她的身体,尽管眼前一片混乱,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左手,向着未知的敌人举枪。
黑暗下他们都无法依靠视觉。
不需要什么技巧,这种情况下,抢占先机就是优势。
她不能停下。
枪口飘移,面具不敢贸然开枪。风雨声造成混淆,她没办法分辨敌人的位置。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窜出一人,手臂像迅速生长的藤蔓缠上。
面具来不及反应,双臂被人死死抱住,紧接着脚下一空,被那个人猛地摔在地上。
骨头几乎被坚硬的地板撞得散架,面具感觉那些埋在她骨头里的箭头又深入了几分,疼得她两眼发昏,忍不住低吼。
手枪还勉强挂在指头上,面具指尖轻颤。
武器……
最重要的东西,她不能丢……
下一秒,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腾空。
进攻她的士兵又将她提起摔了下去!
手枪飞了出去,面具脑海一片空白。
说不上的情绪像天上的风暴一样吞没了她,除了冷,她什么也感受不到。
疼痛渐渐消失,剩下的只有麻木。
没有武器,没有力量,也没有后援。
她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快结束吧。
如果结果就是这样,那她都接受。
这是合理的发展,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没关系。
只要结束就好。
……已经足够了。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闪电击中避雷针的炸响再次响彻天台,惨白的闪光唤回面具的意识,她才缓缓意识到那人是在等光。
他想确认她手里没有手枪了。
白光之下,基勘看到那把摔飞出去的手枪,安心地退后了一步。
“团长。”基勘朝着夜幕行了一礼。
波尔沃亚亮着手纹穿过黑暗的天台,来到基勘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了下手。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手纹的金光足以让基勘确认位置。
他看着手纹光芒的位置,就明白了一切,果断地退到一旁。
又一道闪电落到天台上。
面具狼狈地眯起双眼。
她看到波尔沃亚和基勘站在旁边,一远一近地俯视着她。
除了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淋湿外,他们看起来好整以暇,比她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毕竟从头到尾,不断战斗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这时候跑到她跟前来居高临下的,装什么天神?
面具勉强扯起嘴角,讽刺笑着,举起左手。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双臂格挡在了身前。
死就死,但想让她低头……
没门!
“呵。”
波尔沃亚借着电光看清面具的动作,冷笑一声。
他什么也没多说,活动了下手腕,立刻对着面具的右肩砸了过去。
“这一拳是给克里希的。”
同一时刻,波尔沃亚的拳头和面具的右肩一齐发出了“咔咔”的脆响。面具痛哼一声,才抬起来的手臂直接从身上滑了下去。波尔沃亚面无表情地按住她的左手,再度提臂往她脸上连捶两拳。
“这两拳是给莱芬和格尼的。”
面具猛得咳出一口血,鼻骨好像碎了,眼睛也像被什么东西扎进去。
但还没结束,波尔沃亚一拳接着一拳。他的打法不管不顾,仿佛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几拳上。
掌骨折断声音不断,波尔沃亚恍若感受不到疼痛。他就像在执行某种仪式一般,用无比温柔的声音,念诵着那些死去队员的名字,再用最迅猛的拳头砸在面具身体各处。
这是泄愤。
可说是泄愤,其实打与挨打的人都在饱受折磨。
基勘听着血肉飞溅的声音,心头直跳。
太惨烈了。
第十一云翼团什么时候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
光是听那个面具的痛呼声,他都觉得心尖发颤。
这是他见过最可怕的对手,如果不是忍耐到达极限,他肯定这样的人绝不会发出一声呼声。但现在,在拳拳到肉的猛击下,她甚至连哀吼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气若游丝。
“这最后一拳……”
波尔沃亚狠狠提起拳头,砸在面具的胸腔。
一口鲜血喷出,面具的身体像死去的虾一样迅速蜷缩起来。
波尔沃亚的拳头从她身上滑下。
他喉头一阵哽咽,垂下眸子,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念出达半的名字。
基勘上前一步,想要拉起波尔沃亚:“团长……”
碰到波尔沃亚的瞬间,基勘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波尔沃亚的肩膀在颤抖。
团长他……
在哭啊。
基勘鼻尖一酸,拉住波尔沃亚的胳膊。他打得太用力,整条胳膊都不自然地肿着,大概率是骨折了。
天国人之间哪有什么真情实感,大家谁不是看上云翼团事少钱多。百年来连几次任务都出不了,谈什么战友兄弟情?
就为了这些和他没什么关系的成员,值得吗?
基勘冷着脸将人扶起。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面具,心里总感觉有团火在烧。
“团长,让我来施刑吧,解决她,我们就一起带着……”
基勘顿了下。
“我们一起带着兄弟们回家。”
“嗯。”
波尔沃亚为基勘让出位置,任由他从地上拖起面具,张开羽翼飞向高处。
迷迷糊糊中,面具感受到一阵不受控制的失重感。有人带着她飞向更远的高空中,又将她从空中抛了下去。暴雨像刀子一样往眼里割,她睁不开眼睛,只听到一个声音愈发遥远。
那道声音阴翳、冷厉、怒不可遏:
“你将堕入无边地狱……
“你将陷入永世凄苦……
“你将沦为原罪刑徒。”
从高空向地面坠落的人,即便身体落在地上死亡,灵魂也会继续下坠,坠入深渊——
这就是天国人的翼刑。
“可惜了。”主星看到这一幕,回过头望向一言不发的裂隙,“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不知何时,裂隙的眼眶里只剩下两颗猩红的眼珠凸了出来。他的眼泪干了,视线却枯死在了面具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坠落。
主星叹了口气:“何苦呢?”
“放了我。”
主星笑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不过令她吃惊的是,裂隙也没有再说什么,仿佛刚刚那三个字是她的幻听。
主星沉默着瞥了眼一言不发的裂隙,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艳羡。
她重新看向几近陷入昏迷的面具,露出一个苦涩又怜悯的笑容。
即便你想要活下来,还能拿什么赢呢?
若是你从来就无意活下来,谁能迫使你不去认输呢?
太晚了……
…………
鲜血和苦水从面具嘴角溢出。
失重、下坠、风、雨……她能感受到身边的一切事物,但又觉得那些距离她很远很远。狂风暴雨砸在她的身上,她想要伸手去抓什么东西,但是却连抽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失重感如影随形,空气在不断加速,风也在不断加速,只剩下一个倒计时在她耳边匀速地响起。
“30、29、28……”
是她的生命还剩多久吧?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是她在什么时候算出来的吗?
好像是很久以前了。
太好了……
终于要结束了……
面具意识开始涣散,那些被她压在最深处的东西——
画面、声音、情绪,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疯狂涌上来。
先是一把手枪,而后是一个接着一个看不清的人影,有男有女,凑在一团俯视着她,像在看一窝刚出生的小猫。
三个人远近不一地围在她面前,男人托着把造型熟悉的手枪,递到她的面前。
“小乖,来,你看这是什么——”
“去一边去!她才多大啊,伊乌劳戈,别总把你家那套带过来!她这个年纪,连手枪的后坐力都挡不住好不好!”
“她都五岁了,庄蔚,在联邦也是大孩子了。我也是五岁的时候被附亲要求练枪的啊——喏,你看,她抱着那把手枪不撒手呢,我早就说了,我们家的孩子天生就是射击的苗子。”
“呵呵,随便你。哪天苗子被你揠没了你就满意了!”
女人慊弃地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老仆人招呼起来:“别理他们,塞尔曼,我们走,去给我宝贝弄点真正的好东西——诶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啦。你这样的小白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就再帮我看看嘛,那个游戏到底能不能讲清楚编程的原理啊,她会不会玩到一半觉得没意思不玩了……”
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望着走远的两人,轻笑一声,而后俯下身,将手轻轻搭在某物上。
头顶传来一阵暖意,面具瞪大了眼睛,她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刚刚的战斗已经消耗了所有体力,她连张嘴都做不到了。
那人的脸是一片迷雾,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睛露在外面,闪烁着柔和却又淡漠的光。
“你喜欢这把手枪吗,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