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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二百三十二场 权杖九 夜视景色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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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刀刃一样砸在面具身上。
神羽箭在尾端留下道道金线,前面的光芒才要消失,后面的箭矢就已经发射连接。光焰首尾相连,于暴雨中织成一枚又一枚绚丽危险的圆形。
迅疾的箭圈像一个茧将其中的猎物包裹锁死。
随着神羽箭不断加入,箭阵向内挤压,所有行动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层层神羽箭一环接着一环,制造了这世上最华丽精致的茧网。
而这枚网还在不断收缩。
面具站在原地,像是彻底丧失斗志。
“哎呀,这下难办了,她赢不了了。”
意志空间中,主星瞥了眼三区天台上的情形,笑着摊了摊手。
“火光熄灭前,天国人一定会把这只金茧封死。明明就差一点了,你也觉得可惜吧?”主星回过头,拍了拍手,“换换脑子吧,该你做决定了,吾儿。”
裂隙一言不发,看着愈发接近面具的金光,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一下,缓缓地从胸口掏出一朵被锁链捆绑的兰花。
他的眼睛不由得从面具身上移到那枚蓝色的兰花上。
主星扫过他的动作,不经意露出一个惋惜的笑容。
“要我教教你怎么用吗。”
裂隙指尖轻颤起来,却没有开口拒绝。
主星嘲讽似的勾起唇角:“很简单,把你的一点权限注入花里,它会替你承受你和面具的契约。等到她死去,这朵花就会破碎,替你死亡。你也就真正自由了。”
“她不该在那里。”
裂隙仰视着主星,她的笑容冰冷疏离,顿时,愤怒化作泪水,从裂隙的眼眶中夺出。
“这算什么公平!她的敌人比她多活了几百年,拥有整个大陆最强的赐福!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罪域人,连赐福都没有!让她一个人面对十一个人,现在已经足够了——”
“嗯?谁告诉你她只是一个罪域人?”主星疑惑地歪着头,“如果她真如你所言那么普通,她连罪域都出不去。”
“公平是原则,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哦——”
主星莞尔一笑。
“还是说,你根本不相信她能赢?那怎么不干脆点,直接用上我给你的礼物?
“再不用,你可要死了。”
裂隙目光微闪,捏紧了花梗,他将目光从主星身上移开,亦避开了三区天台的景象。
一束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起,他的手指僵硬地滑了下,犹豫地在那朵兰花上摩挲两下,而后闭上眼,彻底点燃金光,笼向那朵无害的兰花。
主星忽然轻笑。
“哎呀,这都不认输吗?该说不愧是旁观者?”
裂隙一怔,扭过头——
漫天大雨中,无数火光从那密不透风的圆茧中射出,璀璨的枪火冲破单调的金光,竟然生生摧开一条通路!
他的眼睛倏然瞪大,手中兰花一抖,掉在地上。
三区天台上,面具迎风而奔。
她望着那璀璨夺目的金茧,荒诞地想要发笑——
如果这就是她的结局,那天国赐予的死亡未免过于华丽!
过于精致脆弱!
整整十颗子弹被面具一口气打出,金茧被破开一个缺口,她右手紧握匕首,快速在两边劈出一个防护层。
劈开的箭矢在空中回环,新的箭矢见缝插针。子弹和神羽箭激烈地碰撞,发出噼里啪啦金属碰撞的脆响。火花才刚刚出现,就又消失在雨中。
一颗颗子弹撞开神羽箭的一角,就毫无作用地瘪作一团落地,但整整十颗叠在一起,足以为她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只要她还没放弃,就足以存活!
匕首狂舞,银白刀光如同升起的新月,在蒙蒙水汽中斩断暴雨,切断无数水珠。在这白月之上,黄金一般的赐福笼罩在神羽箭的箭头中,仍在不断抗衡。
金茧依旧不断收缩,擦过面具的脸颊、肩膀。鲜血在狂风中飙飞,她的双手被神羽箭震得发麻,几乎感受不到手腕的存在。
匕首满是豁口,枪身坑坑洼洼。
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所剩无几,短短六十米的距离仿佛无限遥远,迟迟无法抵达。
但面具的目光依旧坚定。
她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知道,不能停下来。
不能停在这里。
步子越来越重,呼吸声愈发明显,面具不得不反复看向摩托引起的大火。
倾盆暴雨在不断浇灭火焰,照亮天台的光芒渐渐收缩,就连神羽箭也随之不稳摇晃。
面具咬紧牙关,奋力阻挡着周边的神羽箭。
以她的体力未必能完全破开这枚金茧,但只要火焰熄灭,她一样还有胜算!
火光已经很弱了,只要再坚持一下!
汽油刺激的气味在雨水中逸散,明亮的火眼逐渐暗淡,滔天火海化作一簇小小火苗。
橙红光芒亮起的最后一瞬,面具转守为攻,调转枪口!
天国人全力进攻的时候,也是防守最为薄弱时!
剩下的子弹就是留给这时候的!
面具收起所有防护动作,任由神羽箭射向自己,握紧枪身,对准那些不顾一切也要至她于死地的天国人。
属于天国的大火熄灭,属于她的枪声随之响起!
仅剩的七发子弹一扫而空,三发留给波尔沃亚身边的士兵,剩下全部被面具射向波尔沃亚本人。神羽箭遗留的最后一抹金光与枪火纠缠在一起,借助天国赐福本身缭乱华贵的光芒,子弹的尾焰反而变得几不可见。
火焰被赐福的金光吞没,穿过雨幕到达天国人面前时,只剩下了无光的弹头本身。
电光石火间,又一道足以着照亮整个世界的闪电从空劈下。
阴云中霹雳横穿,天台上电弧四放,一瞬光芒点明眼前黑暗,密集的子弹穿过雨幕,仓促落在波尔沃亚眼中。
“什么?!”
他身体一僵,全力催动赐福。
神羽弓金光盛大,黑翼在身后一点点显现,却远远不及子弹的速度。
波尔沃亚震惊地站在原地,除了催动赐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子弹越来越近,心脏越跳越快,必死的恐惧占据波尔沃亚的瞳孔,他竟然在原地颤抖起来!
“团长!!!”
黑影飞扑过来,“噗呲”一声,金色的血花从达半身上炸开。
“唰——”羽翼划开空气,属于天国人的羽翼终于张开,像盾牌般挡在波尔沃亚身前。
波尔沃亚双脚一软,跪在地上。
黑暗中,达半的身体像是消失了一般,他的身体明明就在波尔沃亚膝上,波尔沃亚却连模糊德影子都看不到。
“达半、达半!”
波尔沃亚胡乱摸索着,终于在黑暗中找到达半的一只手。他紧紧地拉住达半,和他的手紧握在一起。
直到此刻,波尔沃亚才终于有了一点点失去的实感。
抽泣的声音在暗雨中响起,波尔沃亚目光朦胧,视线穿过无边暗夜,借着那双手的位置,寻找起达半的脸。
他的目光犹疑而试探。
他发现自己对达半并不熟悉。
他想不起达半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的脸会在哪里。
他只是望着,然后开口。
“告诉我你的遗言,达半。”
这是第十一云翼团的传统。成员生命的最后一刻什么都不会说,没什么好感伤的,脑袋别在要带上换功勋,死亡也不过是风雨一样常见又随机的东西。
所以他们只会留下遗言,让活着的队友照做。
只是其他队友……
他问不到了。
达半的手指用力地扣住波尔沃亚的掌心。
但那力道太小了,并不疼痛,甚至连痕迹都留不下多少。
“团长,我母亲……就拜托您了……”
一声闷雷响起,士兵清亮的声音融在滚滚雷声中,波尔沃亚愣住一瞬,不可置信地挺起身,死死地拉住达半。
“等等,达半,你说什么,你再——”
回应他的只有滂沱的暴雨。
紧握在波尔沃亚手上的那只手,松了。
波尔沃亚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天台。
大雨之中,只剩下一个还亮着手纹的天国人。
片刻而已,十一人的小队就只剩他和基勘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面具的进攻节奏。
“呼……”
波尔沃亚轻轻将达半从膝上挪到天台上,伸手为他捋了下衣服的褶皱,而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银白的线性闪电从他背后横向劈分天幕,他转向面具。
面具恰好在此刻回头望向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下眼前的黑罗。
那一瞬间,波尔沃亚终于意识到面具夜视的能力从何而来。
“基勘!那条黑罗——”
……
闪电接连不断,面具在白光下踉踉跄跄。鲜血从她腿上不断飙出,靠近消防通道大门的瞬间,她脚下一软撞在门上。
从箭阵突破出来,她的右臂和双腿都扎满了神羽箭。她花了点时间用匕首把插在身上的神羽箭砍断,那把匕首也彻底报废了。
但是箭头还残留在她骨头中,最后不到二十米的几步路,她疼得浑身都是冷汗。
防火门近在眼前,面具伸手握了好几次,才勉强握住消防通道的门把手。
她又回过头看了眼天台。
波尔沃亚和基勘都不见了。
面具心神一慌,提枪俯身躲避。
但头顶没有攻击,只有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后脑传来。
她目光惊动,连忙按住黑罗。
体力流失过于严重,指尖来不及提起,那条潮湿的罗布就已从眼前溜走。
夜视景色尽数褪去——她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