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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一百八十七场 圣杯国王 “我也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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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这位身居高位的太子近臣露出了残忍冰冷的本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要走她的人是仙域贵主,拉若米拉达。她奉她父亲拉若兰达之命,与天国通力合作,在罪域以外布下层层杀阵,让面具绝无可能逃脱。相应的,我等只需要将一个仙域海族活着归还给他们自己,塞梅尔黛尔殿下对此欣然允诺……不过,活着与活着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波尔沃亚说着,嘴角露出阴冷的笑容,就像捕捉到老鼠不吃而剥皮玩弄的猫,他们对折磨的享受比杀戮更甚。
碎片心尖一颤。
波尔沃亚年轻,不知道神明当初被仙域域主通缉的事,更没到过仙域,不知道拉若米拉达是什么样的人。
但她知道啊。
如果是拉若米拉达带走奄奄一息的神明,那神明必死无疑。
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佛口蛇心四个字的具象化,面慈心狠,心思更高深莫测。且不说神明研究能力存在会被怎样对待,如果神明的研究能力消失了,那她到拉若米拉达手里一定用不了半天,就会被拉若米拉达秘密处死,丢进永昼海毁尸灭迹!
必须想办法阻止波尔沃亚的计划,也必须让拉若米拉达和神明分开。
一个计划迅速在碎片心中生成,她当即拉住波尔沃亚,语气焦急:“你让手下对神明下手了?蠢货!快用手纹或者手环联系他,制止他的行为!”
但不知是不是碎片出现的时机和举止引起了波尔沃亚的怀疑,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听之任之,反而警惕地打量起碎片。
“老师,您很在意神明?”
“我在意你老子!我让你发你就发!你那个被破驴踢过的脑子也来质疑我?!赶紧通知!你一边发我一边给你解释!”
碎片一点不退,反而语气冲得厉害,对着波尔沃亚就是一顿猛揍。波尔沃亚不闪不躲,只是看着碎片,呲起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在那张戒备的面容上形成了一个冷酷血腥的笑容。
“老师,您说得太晚了,达半一把人带走就已经动手了,神明不可能再做研究了。您应该能够理解,我不会允许一个赐福天才为除了天国以外的地域做贡献。”
碎片再次做了个深呼吸,表情徒然变得冷峻而无情,话锋出人意料地一转:“那好,现在按我说的,给你的人发消息,我来教他怎么应对拉若米拉达。”
波尔沃亚皱起眉头,眼神晦暗不明。
碎片见状又是不满:“愣着干嘛,赶紧拿手环发消息啊——你的人用的方法是什么?钝击前脑还是直接从眼眶里插针?她人现在反应程度……”
波尔沃亚紧盯碎片,似乎是要从她的表现中看出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碎片原本激动的心情在波尔沃亚默不作声的态度中渐渐冷却下来,一抹迟钝的自嘲攀上她的面孔,藤蔓一般绞死了那颗热忱的心。
最为亲密的师生二人此时却像是最陌生的敌手,互相猜忌、心存杀机。
碎片冷笑一声,愤然甩手离去。
“等等……”
波尔沃亚下意识拦住碎片,碎片无动于衷地原地转了个身,从工作台的另一边饶了出去。
“老师、等一等……”
碎片面无表情地走到波尔沃亚面前,不等小伙高兴,黑色的手套冷漠地从怀中抽回那档给神明申请的文件。碎片眼睛始终注视着那份文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留。
波尔沃亚急忙按住怀里的文件。
“老师!您听我说!”
“放手。”
“达半还没动手,老师!我骗了您!”波尔沃亚心急如焚地开口。
碎片勉强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得吓人,但波尔沃亚并没有注意。他的手纹亮着,正低下头沉默地编辑起撤回暗杀令的暗号,直到发完了消息,他才重新看向碎片。
“传送点十二点半就要启动了,达半他们在路上,没有空间对神明下手。对不起,老师,我只是在试探您的真实意图。”
“试探我?”碎片不屑一顾地咀嚼一番这三个字,冷笑道,“现在才想起来试探我,不觉得太晚了吗?什么都不用说了,波尔沃亚,把东西给我。”
波尔沃亚倔强地看着碎片,师生二人谁也不肯先让步。直到碎片啧了一声,波尔沃亚才反应过来,以老师和他的身高差距,老师要很努力地仰着头,才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和他对视。
波尔沃亚缓缓屈下膝,就像他还是个孩子时,老师和他说话时所做的那样。
他们的视线变到同样的高度,谁也没有俯视谁的能力,谁也不会再把另一个人从头看到脚。他们眼中的彼此都已不再是全部的袒露,记忆中的对方随着时间、立场变得片面而各有隐瞒,谁也无法再说自己了解对方,即便他们曾经情同母子。
“对不起,老师,还有……谢谢您。”
谢谢您没有成为我的敌人,让我不得已向您也举起屠刀。
波尔沃亚将申请表还给碎片,动作缓慢而不舍。碎片无动于衷地接过申请表,冷冰冰地看着波尔沃亚,面露讽刺。
“波尔沃亚,你在试探我时,想的是什么?刚刚沉默的时候,想的又是什么?”
波尔沃亚的表情僵住了,随即,他苦笑一声,神情变得异常痛苦。碎片满意地盯着他通红的眼睛,面上却像是心被伤透那样,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这让波尔沃亚更加悲哀,所有的心绪都不做掩饰地表现在脸上。
碎片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暗自不屑波尔沃亚的蠢笨,甚至干脆坦然地当着波尔沃亚的面拿起手环,给风铃发了几行极其简短的安排。
再放下手环时,碎片反倒彻底释然了似的,拉开了和波尔沃亚的距离。
“面具已经不成气候,你的任务都结束了,既然如此,你还不回庭撒身边?就不着急回去见你未婚妻?别忘了,长时间呆在这里的外域人可是会死的。”
波尔沃亚眼中闪过一瞬动摇,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天命之人一日不除,天国就一日可能受到古暗域的威胁。我必须趁着这个机会为太子殿下扫平一切阻碍。我等做臣子的,本就该为国主献力献身……”
波尔沃亚盯着碎片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咬咬牙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老师,已经三次了。下一次,您再称呼太子殿下时,请不要再直呼其名了。再天才的学者、再不可思议的头脑,在权力面前依旧脆若溪苇……您看神明的下场就知道了。”
碎片目光闪烁,但她很好地掩饰好了眼里那抹危险的精光,迅速地扯出一个淡然疏远的笑:“好,我知道了,下一次不会当着你的面直接喊庭撒了。”
“老师!”
“嗯嗯,庭撒太子。”
她摆着手信步离开,背影说不出得哀伤。
“既然面具回不来,那我也要着手准备自己离开的事项了。波尔沃亚,你做得很好,比你那些师妹师弟做得都要好,我很欣慰。”
波尔沃亚眼睫颤抖。
多少年了。
他暗自铆劲百年,终于听到老师一声发自肺腑的赞扬了,还是如此高的赞赏!
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波尔沃亚哭着看向面前身材矮小的老师。她的身影在模糊的泪光中与童年的记忆混作一片,渐渐模糊成一个微小的光点。
波尔沃亚这才察觉,原来老师已经七百多岁了。
在那副少女般的容颜下,她的灵魂与身体其实都已经如此衰老,无限接近于腐朽的死亡。那些厌弃他们这些学生不成器的教导,是否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替孩子们遮风挡雨更多?
正因担忧,所以才如此急促、如此愤怒?
原来那些怒不可遏时的巴掌、那些口不择言的责备,不是打骂,更不是鄙弃——
那分明是沉甸甸的爱!
他真不是人啊!竟然会因为做出一点点成就就对老师大放厥词,猖狂表态!老师是如此苦心孤诣、嘴硬心软的人!别人不知道,他这个从小跟在老师身边的学生会不知道吗?老师不说,他就看不出来吗?他这个当学生的,在罪域看到老师是如此高兴,老师一个人在罪域研究多年,难道看到他就不感动吗?就不高兴还能在这时候看到自己亲切的学生吗?
看看他干了什么!怀疑她!疏远她!威胁她!恐吓她!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说出这么多令老师伤心的话啊!
他怎么有脸在老师面前说自己成才了呀!
碎片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冷冷看了眼站在房中又哭又笑的波尔沃亚。
“傻屌。”
4月1日 15:08(距离“暗金雨夜”事件还有54小时52分钟)
面具和首时在路边等了不一会儿,小型往托兽就在一个暗域人的带领下来到面具和首时前。
两人先后爬上魔兽,坐在最前面控兽的女孩回头冲着两人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一拍伴生兽的脑袋,往托兽那强壮的翅膀就呼扇着飞了起来。
面具估计了一下速度,大概在五米每秒左右,慢得和自行车差不多了。如果往托兽的速度在情域被应用于运输,那说明这样的速度在情域,甚至大陆都算较快的一类。换言之,佩列费斯的大部分信息、人力、资源流通速度是很缓慢的。
“面具,我们说回圣女大人。”首时始终不忘心中正事。
面具收回思绪:“嗯,你说。”
“刚才我们已经讨论清楚了,圣女大人的纯净度比您只高不低。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圣女大人拥有传统的情域赐福,她应该能够得知我在说谎,但是当时的圣女大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看来檬蜜分配理论只是在大陆上没有合理的认证,但各域域主私下里都对这个理论钻研颇深啊。”
面具阴阳怪气地替神明抱了句不平。因为她已经完全理解首时要说什么了。
首时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痴心拥有的赐福是质变后的满赐福,因此拥有与传统情域赐福不同的能力。
在神明提出的檬蜜分配理论中,从无到有、由一生二的概念举足轻重。
把学术用语翻译成人话就是说,从99纯净度到满赐福是最重要的赐福质变过程。因此拥有满赐福的人,会诞生更为强大的赐福能力,甚至98到99也会产生一定类似的变化。
前者还没有证据证明,但是后者有皇女这个显而易见的例子。褪生期后的皇女就诞生了可以在整个参泽内部自由瞬移的能力——不过拥有99纯净度还是拥有正常赐福能力的,皇女当年诞生的新能力就无法脱离参泽国域使用。
因此首时那句“和我想得差不多”,不是说他确定了面具具体的赐福纯净度数值,而是说他知道面具的赐福比自己高,但是也不会比98更高。
“原来您也了解过那位天才学者的理论,那就太好了。”首时作出敬佩欣喜的表情,“面具,整个大陆还从未出现过满赐福之人。已故的参泽遗皇当年还差着一个‘从无到有’,就已经可以睥睨大陆。情域的赐福虽然杀力不高,但我依旧相信满赐福催生的新能力不容小觑——如果可以,还请您得闲时,将圣女大人拥有的能力告知于我。”
首时面上终于露出了双时战争之后,最为轻松的笑容。
“我也想看看,我情域的赐福,有没有可能在这大陆上拔得头筹一次。”
“如果成了,你想怎样?”
首时看向初霁碧蓝的天空,清风扶面的清凉,展翅高飞的白鸟,好像世间能够困住他们的一切都已经被那场大雪涤净,属于光明和纯净的时代已经到来,就连他寂静依旧的心灵都不由得泛起一阵豪情。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想和那些自认为霸主的种族讲一讲情域的道理,告诉他们,就算身为霸者,也可以遵守最干净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