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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一百八十五场 宝剑骑士 她站在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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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嘴角是否含笑,她的目光始终平静。既没有凶狠的杀意,也没有软弱的仁慈,像一道虚无的漩涡吸引了士兵的全部注意。
而后,她略略抬起握剑的手,好像只是往空中那么轻飘飘地随意一划,一道银光忽在那士兵眼前闪过,快如闪电,他连口中求饶都来不及说,就见天旋地转,一具无头的身子在他眼前摇摇晃晃倒下,而后什么东西一震溅起黑沙飞入眼中,却不迷疼——原来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已经死了。
如此杀伐并非个例,那道深红身影不在任何兵阵中过多停留,速度快如鬼魅,仿佛一架人形神兵切入人头攒动的兵阵,瞬间就将一颗颗脑袋砍落在地。她的动作又快又准,狠而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得犹豫。那道身影诡异得就像是能够掌握所有人的心思,有时望见左边兵阵露出茫然惊慌的失误,便飞身踏进人潮袭杀,周围士兵才刚反应过来,她又不知何时向着另一边奔去,直到对方如梦初醒,才发现她竟又及时撤身攻入下一个破绽。
眼看着皇女反复毫发无损地斩杀兵阵,又毫不犹豫转而奔向另一兵阵,天国的两大兵团长才幡然醒悟自己的犯下了什么样的大错!
当年的褪生期的大皇女就可以凭借一身强悍的肉身力量斩杀其皇叔,一手挑翻暗域王兽!又四百年过去,她的身体素质得有多么夸张?
别说区区两百四十人,就是把天上的翼兵□□到地面支援,这些士兵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羊羔!
她站在地面上,就是一具杀神。
“拦住她!别让她接近斯塔尼!都给我射!掩护羽团缩小包围圈!”
意识到问题的兵团长立刻转换了策略。最开始措手不及导致的混乱已经结束,虽然地面上的方阵已有一两个失去了大半数兵力,其他兵阵也各有损失,但对比起整整两个大兵团的兵力而言,这实在是九牛一毛。局部的胜利不意味着全局的安全,皇女参与过泽天战争,她同样清楚这一点。因此这场闪电般的突击只是为威吓那些反应不及的天国士兵。在暴力的单方面屠杀后,她立刻假意转向另一边的兵阵,实则光却一扫,看向场中无人关心的痴心和光幕。
天国人傲慢,还没意识到场上有这样两个可以利用的人质。
皇女无心杀戮,可被盯上的方阵就苦了,这群和其他兵阵气质略有区别的士兵不知真假,纷纷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有人往后,混乱得像是被捅的马蜂窝。不仅如此,可能是因为太过于恐惧自己也沦落到和其他兵阵的同样下场,这一群羽团兵一个个手里的剑伸得老高,仿佛长剑就是他们延伸的手臂。
而这些人的目光也并不具备战士的勇武素养,反而一个个像是象牙塔里的孩子,满怀皇女自己撞上剑刃的希望,热切地盼望所谓的参泽遗皇和他们一样也是浪得虚名的金蝉——在他们的侥幸心里中,皇女这一套杀戮只是和他们闹着玩呢,她就是运气好,等到了这里就会像崴了脚的猫,靠着三只脚一头撞死在他们的长剑上呢。
这是天意、天意啊!
不一会,有的人因为长时间高抬手臂(又或者是因为太怂),手抖得太厉害,长剑一片不经意地横扫一片,戳到自己人的身上,瞬间引起一阵小范围的内部骚乱。据皇女本人回忆,当时她甚至能听到小小的兵阵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大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本少的身份也是你们这些贱民能冒犯的?”“胡闹啊!你们简直就是一群饭桶、废物!”“拉瑞文你个二世祖也配说我废物!你们家的生意不想做了吗!”“放肆!放肆!”等等一系列的小孩拌嘴。
兵团长看着地下那群平日里游手好闲的贵族子弟兵简直要气昏过去了。
诚然,堕天使的光环在大陆上颇具威名,但参泽遗皇“死”后,天国身为大陆第一霸主,根本就无人胆敢冒犯其天威,这样的杀阵早就成了徒有虚名的镀金所。好巧不巧,被皇女盯上的这个方阵,就是一个云集了各家公子的镀金方阵。
虽然后来的皇女说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何如何威武不可侵,孤身壮志不移,但事实上,现在的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没用的废话。敌人的不专业为她制造了最棒的空窗期,经过三个兵阵的突击,她的位置已经和光幕、痴心两人形成一条直线。位置确认的瞬间,那道红色的身影当机立断屈身撤退,整个人和天国人手中拉满的弓弦别无二致。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她转身,屈膝,腿下肌肉紧绷,而后瞬间像流矢一样发射出去,每一次踏步都在天国人眼中激起一片滔天黑沙。
滚滚黑沙顷刻成暴,狂澜一般掩去了场中飘逸恣意的身形。
趁着沙尘阻挡视线,皇女从地上捞起半死不活的光幕,迅速把人扛在肩上,不作缓冲地沿着直线奔向更远处的痴心。漆黑的沙尘同样遮蔽了她的视野,痴心的身影埋没在黑沙中,她不知道沙尘的另一侧正在发生什么。就算天国的兵团长还么发话,两个兵阵那么多人,总有人能注意到痴心,为了顺利救下痴心,她必须再快一些。
皇女一边跑一边暗中计算着距离,就当她即将冲出抵达痴心所在的那个小山丘时,灼人的金光骤然破开薄薄的黑沙,无数神羽箭划破空气,四周响起密集的嗖嗖声!皇女一个急刹,本能伸手抬剑,凭着感觉在头顶阻挡。
沙地因她的急停划出一条极深的擦痕,她停下的那一刻,一片漫天的箭雨已经到了头顶,各个箭头尖锐,箭雨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所有扬起黑沙的地方。
倾泄的箭矢的速度是如此骇人,没入沙地后竟然只剩下一尾泛着金光的羽毛,丝毫不见箭身。皇女握剑的手抵挡不停,脚下动作不停,一边提剑招架阻挡,一边屏息缓慢地带着光幕在沙暴中向痴心的方向移动。足以射穿钢板的神羽箭在她面前就像小孩扔过来的竹蜻蜓,在一阵眼花缭乱的银光与剑箭相撞的铮铮声中被尽数挑飞。但天国人就像是有透视眼,一批批箭矢紧追不舍,四面八方而来,跟着她一起向着痴心的方向移动。
皇女不得不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放缓速度,专心应对天国恐怖的杀阵。“哒哒哒哒”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她的手腕在接连不断的撞击下开始隐隐发抖。通过奔跑带起的黑沙没了脚下重重落地的力量,也缓缓沉淀下去,落回地面。
待到黑烟完全散去时,整个包围圈中,竟然留下了半条笔直的长线。
长线一端站着汗流浃背的皇女,两侧则密密麻麻插满了天国的神羽箭。
“住、住手!”
一个天国的士兵手中抓着紧闭双眼的痴心,横剑在她颈前,面上虽有惧色,却依旧故作镇定地仰着头俯视着皇女。
他们站在长线延伸的方向。
皇女在看清痴心的处境后第一时间停了手,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那个挟持痴心的天国士兵。橙色的、金色的、还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红色的血液从皇女的肩膀上蜿蜒而下,加重了她衣服的色彩。
天国的兵阵下方,所有士兵的手纹都在同一时间亮起。在兵团长的授意下,挟持痴心的那人身后,涌出一个又一个持剑的天国人,每一个都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挡在人质和士兵面前。人山人海,只隐约漏了个痴心和那人的头出来。
那人躲在其他人身后,大声对皇女严厉喝道:“别过来!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不然我就杀了她!”
士兵的手稍稍用了点力,鲜红的血液立刻从痴心脖子上渗出。
“够了!”
皇女毫不犹豫地把剑扔到地上,单手举了起来。她的另一只手环着光幕。他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昏死过去,脸上颜色接近灰白,身上的体温正在一点点降低,估计是快撑不住了。
“别动她,我和你们走!”
兵团长轻轻抬手,天上的神羽箭阵再度拉开弓箭,牢牢指着地上正单手投降的恐怖女人。缩小了五六倍的包围圈中,几乎每隔两三人,就倒着一个双眼紧闭的天国士兵。金色的鲜血源源不断四溢,将漆黑的焦土染成了金碧辉煌的黄金屋。
没有一个人不对皇女可怕的战斗意识感到后怕——在两个兵团、天国最顶级的杀阵的包围圈下,她竟然还能杀穿三个方阵,恫吓两个兵团,救下一名队友。
只她一个人,短短几分钟之间,竟然近乎无伤地解决了七十余名天国士兵!
“把你肩膀上那个男人扔了,他没有用,举起双手,离那些兵器远点。”兵团长严厉地说。
这严厉之中有几分是因为惧怕,有几分是因为傲慢,恐怕他自己的也不得而知。
皇女看向光幕紧闭的双眼,用力握住了拳。
迅速风干的血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留在光幕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嘴角,此时微微张开。
在皇女印象中,好像上一秒光幕还在因为她想去舞域悼念友人的事,在第四空间宽慰她生命终会重逢;下一秒他就带着自己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同她永别了。
“光幕、光幕……”
无人回应。
皇女始终平静的目光终于暗了下来。在她的脚边,还插着一把极为纤细的西洋剑,上好的钢材在舞域的烈阳下闪闪发光,寒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