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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心有伊人, ...

  •   失去了元清臣的助力,薛尤慎和刘知言便愈发吃力起来。

      墓室内寒气逼人,可两人额角已经冒出细汗。

      刘知言收手,又加了一道繁复的法印,可大阵却纹丝不动。

      “尤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他有些急了,头顶一片震动,怕是傀儡已经追了过来。

      薛尤慎面色难看,咬了咬牙:“江师兄和元公子处境危险,现在破阵是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可光凭你我二人,实在是……”

      就在这时,抱膝蹲在一旁的十六忽然缓缓站起身来,摸索着走了过来。

      眼见着他就要撞进薛尤慎的法阵,刘知言提声道:“别过来!你会被炼化的!”

      可十六仿佛没听见,还在往前走。

      薛尤慎不得已收手,微俯下身:“十六,我们有正事要做,你先……”

      这句话没说完,因为他看见十六做了一个动作。

      眼前这个不到他胸腹的孩童,竟然学着南封曾经的样子,将手叠在一起,朝他作了个揖。

      虽然动作笨拙得有些滑稽,但两人皆是心底一震。

      十六不是误闯进来的。

      他是要他们把自己炼化!

      作为景明亲手炼制的傀儡,再加上他死后积累了数年的凶怨之气,倘若能炼入阵中,说不定困灵阵便可破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

      十六直起身,摸索着拽住薛尤慎的胳膊,嗓子里呜呜地发出声音,可惜没人能听懂。

      但薛尤慎知道他想说什么。

      南封保护了他一辈子,这次,该换他保护南封了。

      薛尤慎心头一恸,深吸了一口气:“十六,你可想好了?被法阵炼化的魂魄是无法往生的。”

      十六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

      “不行!”刘知言突然开口,眼底泛起泪意,“绝对不行!好不容易熬了这么多年,我们答应你了要带你出去的,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他喉头一哽,说不下去了。

      十六却忽然笑了,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腿,仰起头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念叨着。

      蓦地,刘知言透过他这张可怖的、白骨嶙峋的脸,看到了江子翊口中那个玉雪可爱、像个小糯米团子一般的样子。

      头顶又猛地震动起来,傀儡发起进攻了!

      薛尤慎眉头紧锁:“知言,来不及了!”

      刘知言咬了咬牙,伸手揉了揉十六的脑袋,带着哭腔:“十六,你放心,待此事尘埃落定,我们年年中元节给你烧纸钱,夜夜为你点长明灯!”

      十六笑着点了点头,咕噜地说了一句,转身靠近水晶棺。

      他轻轻抚摸着残余了南封气息的棺盖,冲两人点头。

      *
      石洞外,江子翊与元清臣浑身浴血,有傀儡的,也有他们自己的。

      两人武功都不弱,奈何傀儡实在太多,一爪子拍上来便皮开肉绽。

      酣战下来,江子翊一身名贵的衣袍几乎已经没法看了。

      景明双眼血红,飞身掠过来抢夺南封的尸身,被江子翊一剑拦住。

      “想抢走他的身体?”江子翊嗤了一声,“你配吗!”

      在景明躲剑的瞬间五指成拳,他一拳将其捣退数步。景明吃痛,捂着腹部干呕起来。

      若是单打独斗,景明根本无法与江子翊抗衡。奈何他养的那些傀儡实在是多如牛毛,一只傀儡一脚都能将他踩死。

      元清臣将南封的尸身放在一旁布下法阵,短短一瞬间,傀儡便疯了一般扑上他的后背,一口咬穿了他的肩膀。

      然而元清臣感受不到疼痛,面无表情地一剑将其开膛破肚,热血溅了满脸。

      江子翊余光扫过,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之前在城门口那次突围也是,元二这人好像没有痛觉、不会疲惫一般。

      他与元二武功相当,体力没道理相差如此之大。

      而且,就算元二本身就很能忍痛,也不该在被咬穿肩膀后眉头都不皱一下吧?

      不等他细想,又一波傀儡袭来,他只得打起精神应付。

      他与元清臣边战边退,已经落于下风,可傀儡仍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直到退到石阶前,两人再无路可退。

      江子翊抹了把脸上的血,一时不防,握剑的手背被傀儡一口咬住。尚未来得及应对,一只傀儡又绕到他左侧,一爪狠狠撕向他的腰部。

      “刺啦”一声,腰侧衣袍被生生撕烂,鲜血狂飙而出!

      江子翊倒吸一口冷气,抬脚踹开傀儡,然而更多的傀儡厉啸着扑了上来!

      腥臭的气息近在咫尺,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凑得极近,血盆大口淌着涎水,潮水一般将他彻底吞没。

      左臂、右肩、小腿……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江子翊被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血流如注。

      他意识逐渐有些模糊,识海之中却异常平静。

      朦胧之中,耳边好像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师父”。

      他竭力睁开眼睛。

      眼前却不是疯狂噬咬的傀儡,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宫殿地上铺满寒玉砖,明明是盛夏时节,殿内却一片清凉。

      “师父——”

      带了点撒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更近一些,就在几步远处。

      听声音,像只有十五六岁。

      他抬眸看去,偌大的宫殿内,一旁布了张檀木琴桌,一把七弦古琴搁在上面,一双手轻扫了一下琴弦,殿内忽然起了清风,铮铮的琴音绕梁不绝。

      这双手干净修长,手腕处戴了一只墨玉镯子,看成色应当是件上好的物什,它的主人定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他听见自己“嗯”了一声。

      “师父,这首‘鹤鸣’我已经练了半月有余了,您什么时候教我下一首啊?”那声音又说。

      “不许撒娇。”

      他的视线从那双手上移,看见一截红色的衣袖,绣着精细的玉兰纹样。

      “那我弹给您听?若是您满意了,就教我‘蒹葭’怎么样?”

      没等到回答,琴音便清溪般潺潺流动起来,门外飘来悠远清越的鹤唳。

      他总算看到了这位小公子的全身。

      这位小公子一身红衣,肤白如雪,一头如瀑长发用玉簪高高束起,右耳耳垂戴着一枚镂空的金质耳坠,里面滚着一颗红豆般的玛瑙,随着抚琴的动作轻轻摇晃。

      但他看不清小公子的脸。

      直等到一曲奏毕,琴弦还在嗡嗡震颤,他听见自己问:“为何想学‘蒹葭’?”

      小公子笑了:“因为我想知道,心有伊人,是什么感受?”

      *
      元清臣转头看了眼被傀儡吞没的江子翊,心里骂了一句,黑着脸一掌震开身前傀儡,飞身去救他。

      倒并非他有意相救,若这仙师死了,宋淮舟怕是再也不肯替他开冥塔了。

      他脸色漆黑,越想越气,一手拎起正在扑咬的几个傀儡的后领,挥剑捅了个对穿扔开,一把将江子翊拽出来,皱眉拍了拍他的脸。

      “喂,醒醒。”

      江子翊艰难地睁开眼睛,神色还一片迷离,身上的伤口先于神智痛了起来。

      他毫无防备,痛呼几声,被元清臣打断:“困灵阵有异动。”

      “什么异动?”江子翊瞬间清醒。

      话音刚落,石洞中突然迸发出万顷华光,两人身旁的傀儡像是泄了气一般猛地软下去,一时间嘭嘭倒地声不绝于耳,甚是壮观。

      “阵破了?!”江子翊惊道。

      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

      困灵阵破后,被困于傀儡之中的亡灵重获自由,纷纷脱体而出。

      一时间,雨势骤然增大数倍,呜呜的鬼哭不绝于耳。

      秽气随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将雾气逼退。

      而那层层叠叠倒下的傀儡皮囊后,景明已经不知所踪。

      ————
      “喀拉。”

      轻微的碎裂声从铁链顶端传来。

      闭目养神的宋淮舟耳朵一动,缓缓睁开眼睛。

      周身因失温而轻轻痉挛着,他不适地蹙了下眉,顺着声音来源看了一眼。

      “喀拉。”又是一声,铁链顶端已经开始断裂。

      宋淮舟挑眉,试着挣了挣,居然没再遭到反噬。随着他的动作幅度逐渐变大,断裂声越来越急促。不过片刻,他突觉肩上一松,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委顿到了地上。

      困灵阵破了!

      宋淮舟抬手,将刺穿他双肩的铁钩一点一点抽出体内,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看来他果真没看走眼,那群小仙师还是有两下子的。

      “南封神君,困灵阵被毁,你不必再被束缚于此地了。”他说着,抬头看了过去。

      南封一动不动地垂着头,仿佛没听见,双眸紧闭。

      宋淮舟皱了皱眉,走近几步:“南封……”

      话音戛然而止,他明显能感受到,南封的魂魄正在一点一点溃散!

      锁住南封的铁链粉碎砸落在地,四道铁环却仍紧紧箍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腕和脚腕。宋淮舟上前一探他的脉搏,指腹下已经感受不到任何跳动了。

      这铁链竟不仅仅是困住南封的法器,更是替他强行聚拢魂魄、为他续命的东西。

      宋淮舟将手从南封冰凉的皮肤上挪开,神色复杂。

      景明以为南封只是不愿回到原来的躯壳、不肯被他操控驱使。

      然而,依眼下的情况来看,怕是从南封被囚禁的第一天起,他就完全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一心只想求死。

      困灵阵已破,聚魂的法器一散,南封的魂魄便碎得拼也拼不起来了。

      寒冷的囚笼之中,南封一身白衣,靠在石壁上,看起来与平常一般无二。

      但宋淮舟知道,他已经回天无力,离彻底溃散不过一步之遥了。

      虽然他与南封并无交情,可从先前零零散散的记忆片段,也大概能拼凑得出,他曾经定是位光风霁月、悲天悯人的镇守神君。

      可惜,一时不察,养虎为患。

      “……”

      他叹了口气,两指夹出一张黄符,蘸着鲜血行云流水地画下一道符篆。

      符篆在金芒簇拥下,缓缓贴上南封心口,一点一点将他手脚伤痕修复如初。

      宋淮舟站起身来,冲他微微一欠身,抬脚走了出去。

      既然南封去意已决,旁人再如何挽留也无济于事了。

      只盼他来世莫要再如此心软了。

      金芒乍起,石洞在宋淮舟身后轰然坍塌,将所有的屈辱与不堪一并永远埋藏进了地底。

      *
      外面下着秽雨,宋淮舟肩膀的伤口被雨水一泡,隐隐传来闷痛,怕是伤到了筋骨。

      他浑不在意地往伤口处拍了道符篆,偏头打了个喷嚏,循着破碎的阵眼气息慢慢走着。

      该面对的早晚还是要面对。

      若是叫江子翊看见他眼下这幅模样,怕是又要缠上来喋喋不休地问个遍。

      一想到这里,宋淮舟头都大了。

      方才被困在石洞都没这么愁。

      脑海中浮现出那小仙师张扬臭屁的样子,别的不说,就这一身的穷讲究和臭毛病,倒真与他年轻时有几分神似。

      他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意识到后又一顿,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宋淮舟眼睛都没眨,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迅速偏头一躲,身后“夺”地一声。

      他猛然回头。

      一片极薄的刀片钉在树干上,泛着点点寒光,还在微微震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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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现生有事,5.31恢复更新 有榜单随榜更 暂定无榜更新频率为隔日更,第一本无论如何都会完结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