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破局 ...
-
已至午夜，四下悄寂无声，空无一人的死城一片漆黑。
江子翊和元清臣避过追来的傀儡，循着灵力气息与其余修士汇合。
“以景明的性格，困灵阵的阵眼多半设在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地方。”江子翊边走着，分析道，“那就只有两处。”
“寺庙和南封的院子。”刘知言接道。
江子翊点头。一行人沿河而行，身旁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河上是一座小桥，桥上好像站着两道身影，在夜里看不分明，其中一道透着微弱的柔光。
元清臣扫了两眼：“是夜游魂。”
困灵阵困魂锁魄，此地的亡灵不得安息，便总在夜里游荡，是以城外时常传出城中有夜半鬼哭的闲言碎语。
江子翊眯了眯眼睛看过去，勉强看清那微微发光的是一位女性的魂魄。
她神色迷茫，呆呆地望着桥下潺潺的河水，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走过这座桥、亦或是在等什么人。
薛尤慎心中一阵凄然，叹了口气：“夜游魂会一点一点忘记前尘往事，她却一直在桥上徘徊，怕是带着执念死去的。”
“咚。”
又是一声。
这回他们看清了，是这夜游魂牵着的孩童在向水中扔石头。
江子翊不想浪费时间，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脚步突然顿住了。跟在他身后一脸怆然的刘知言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便见江子翊拔腿便往桥上赶。
他一脸怔愣，被薛尤慎推了一下：“愣着做什么？夜游魂没有实体，能捡石头扔进水里的肯定不是魂魄啊。”
刘知言顿时恍然大悟，急匆匆赶过去，凑近一看，那扔石子的孩童果然是十六！
江子翊在十六几步远处停下，目光在他脖颈处一扫而过。
没有缝线。
果然，景明造出了两个十六，眼前这个多半就是引他们去寺庙的那个了。
他双手合十，冲那位女性游魂微微俯身，而后蹲下身，视线与十六齐平，轻声唤了一句：“十六。”
十六扔完手中最后一颗石子，慢慢转头看过来。
看清他的脸的瞬间，所有小修士几乎不可控制地倒退了一步。
这张脸眼眶一片空洞，鲜血干涸成两条血泪淌下，嘴巴被针线缝住，半边脸只剩白骨，另外半边已经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就连一向面不改色的元清臣也皱了眉。
可江子翊却视若无睹，嘴角牵起一丝柔和的笑：“你好啊。”
十六用一对空洞的眼眶“盯”着他，半晌，缓缓伸出干瘦的手，极慢地试探着摸了过去。
从衣领，到脖颈，再到脸颊，最后停在眼睛。
刘知言在一旁看着，心跳得要冲出胸腔，一手死死握着剑，生怕十六突然出手把江子翊眼珠扣下来。
而江子翊只是笑着，哪怕十六看不见。
“我已经知道景明对你做的事了。”他说。
十六倏然一抖，手正要缩回，突然被江子翊扶住，贴在自己的眼睛上：“你引我们去寺庙，是想让我们帮你，对吗？”
“……”
“你对那里的路非常熟悉，是因为你经常这样引入城的人进寺庙，你想让他们帮你，但好像最后都失败了，可能你还被景明惩罚了。所以你害怕重蹈覆辙，对吗？”
十六被线缝住的嘴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江子翊叹了口气，伸出手，将这具瘦小的身躯圈进了怀里。
夜游魂微弱的光只够将这一小片地方映亮，十六被抱在怀中，双手无措地攥着拳，良久，才试探地将手放在江子翊背上，轻轻拍了拍。
如果他顺利长大，现在也该与江子翊的年纪所差无几。
“我的一位很重要的人被景明抓走了，我很担心他。”江子翊低声道，“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困灵阵的阵眼。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永远地离开这里。”
“你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了，该走了。”
刘知言手中握着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松开。
良久，十六从江子翊的怀中钻出，摸索着拍了拍他的手，转身下桥。
江子翊看了其余人一眼，一行人沉默地跟了上去。
*
十六走得并不慢，但一路上总是左右“张望”，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他带着江子翊等人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在囿城后山中七弯八绕地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竹林前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刘知言四处打量着，皱眉道，“不就是一片荒山野林吗？”
江子翊松开十六的手，上前几步，一道火焰噌地从他手心窜起。
他俯身看了眼竹林边沿，探出一丝灵力，随后直起腰：“是障眼法。”
破嚣铮然出鞘，在空中斩出两道暗红色剑芒，呈十字对着竹林劈下。
轰——
剑芒与法阵相撞，激起层层灵力波。江子翊将十六护在身后，待狂风过后，竹林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寒气幽幽地从洞口冒出来，薛尤慎托起一簇火焰照了照，喃喃道：“好像陵墓……莫非这里葬着什么人？”
几人商讨后，由几名弟子留在外把守，其余人陆续走进洞中。
石洞内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许多，幽暗之中，火光到处，石壁的霜花慢慢融化成水珠。
石阶不算太长，尽头是一扇足足有九尺多高的石门，雕满了纹路。
再凑近一看，雕的竟然是一段故事。
刘知言一目十行地看完，倒吸了一口冷气：“相遇、带回家、分离、囚禁……这不会是刻的景明和南封的故事吧？！”
薛尤慎道：“难道这是南封的陵墓？”
元清臣一言不发，走到门前，一掌蓄起内力轰然拍出，一道裂缝瞬间从掌心向四处龟裂开来。
轰的一声，石门应声而碎，寒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极其奢华的石室，四处缀满金银珠宝，将众人掌心的一点微光顿时压了下去。
而石室的中间停着一副水晶棺，里面躺着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
他双手交叠搁在小腹，脸上毫无血色，微微蹙着眉，看起来并不安详。
正是南封。
江子翊突然感觉身边一阵旋风刮过，十六飞一般扑在了棺盖上，喉咙里发出嘶哑悲怆的“呜呜”声，空洞的眼眶淌出新鲜的血液，隔着棺盖一滴一滴落在了南封脸上。
呜咽声听着让人心碎，薛尤慎背过身去，不忍再看，而刘知言早已红了眼眶。
江子翊默默挥袖抱拳，冲着这位囿城曾经的镇守神君恭恭敬敬地一揖。
其余人也抬手抱拳作揖。
石室内除了呜咽声，一片沉寂。
过了片刻，十六终于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南封的脸，但他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他伸手，循着记忆中南封的样子，在棺盖上一点点描绘出他的脸。
然后满足地笑了。
江子翊靠近棺材，突然从脚底升腾起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像是阻止他靠近一般将他向后推去。
他探出一丝灵力，在遭到反击前迅速撤了回来：“阵眼就在这里。”
薛尤慎一喜：“太好了，只要摧毁阵眼，困灵阵就破了！城中亡魂总算能解脱了——”
话音未落，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头顶一声爆炸，几人骤然回头，一名守在外面的弟子跌跌撞撞滚下来，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嘶吼道：“快走！景——”
声音戛然而止，一只穿着长靴的脚踏上他的脖子，用力一碾，“咔嚓”一声，他的身子便软了下去。
刘知言目眦欲裂：“瑾瑜！”
他提剑便要冲出去，被江子翊一把扯住：“结印破阵！我去会会他！”
元清臣扫了他一眼，抬脚走到阵眼另一端，祭出孤直剑。
薛尤慎冲江子翊一点头，抬手啪啪拍上刘知言几处大穴，护住他动荡的心脉，沉声道：“知言，凝神静气，江师兄会给瑾瑜他们报仇的！”
刘知言眼眶赤红，急促地倒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结印压了上去。
*
江子翊在身后布下隔离法阵，刚走出几步，景明的狞笑声便传了过来：“竟然找到了这里，算你们有些能耐！”
江子翊二话不说，将灵力灌入破嚣剑横扫而出。一剑将石室墙壁斩得粉碎，露出景明的身形。
景明双手染血，挑衅一般盯着江子翊，将手指放在嘴边舔去血液，“可惜，外面那几个小修士人数太少，还不够我那些宝贝们饱腹一顿……”
一道暗红剑芒骤然扫过，他神色一变，飞身后掠，飘起的头发被剑风扫去了一大截。
江子翊寒声道：“宝贝？里面的南封也是你的‘宝贝’吗？”
景明蓦地变了脸色：“你们把他怎么了！”
江子翊冷笑：“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狼心狗肺之徒！”
他飞身而起，破嚣携雷霆之势劈头盖脸地招呼下去，景明身形一动，竟然凭空消失。
剑风落下，将地面斩出丈余深的巨大沟壑。
江子翊脸色冷得可怕，提剑冲出石道，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雨，细雨遇寒气，腾然升起大雾，四下一片迷蒙。
景明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狼心狗肺？没错，我就是狼心狗肺，是南封他自己蠢，三番五次地救我，有今天的下场，全都是因为他伪善！”
声音的位置难以捕捉，江子翊沉下心来，将神识铺了出去，有意引导景明出手：“他不过是不仅对你一人善，你便受不了了？真是可笑，他堂堂一介神君，得他庇护者千千万，你又算什么！”
“你给我闭嘴！”右侧突然袭来一道混杂着怨气的灵力，江子翊一剑将其挡下，又朝着那个方向连挥数剑，一声闷哼传了过来。
景明胸口和肩膀中剑，不得已启动法阵换了个位置。
还没站稳，又听江子翊嘲道：“怎么，还听不得？别急，还有呢。你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榻下被放了干扰神智的法器吧？都被人当枪使了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呢！”
景明怒道：“那又如何！我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南封一人……呃！”
又是一道剑光，这次砍在他手臂。
一剑命中后，江子翊又失去了景明的踪迹。这次他没再开口，而是传音给元清臣：“元二，将南封尸身带出来，小心点别损毁了。”
那边传来元清臣不耐的应付。
片刻后，元清臣两手托着南封的尸身出现在洞口。
几乎在这一刹那，两人突然感觉周遭怨气暴涨，景明的嘶吼声夹杂着鬼哭直冲面门而来：“把他还给我！”
江子翊终于看清了他的身形，双手飞速结印布下天罗地网，限制景明再次通过传送逃脱。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颤动起来。
他回头，那群阴魂不散的傀儡追来了！
景明狞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傀儡大军瞬间围成一个圈，将江子翊二人困在其中。
“上次让你们侥幸逃走了，这次，就乖乖留在这里吧！”他一手挥下，“给我撕碎他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