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一念起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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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传来了红袖招走水的消息。
昨夜下了大雨，南封将景明背回来的时候，他高烧不退，整个人湿漉漉地喃喃不停说着胡话，直烧了一整夜。
见他睁开眼睛，十六忙喊道：“先生！他醒了！”
南封端了一碗药递给他，把手贴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松了口气：“总算退烧了。”他无奈道，“下雨怎么也不知躲一躲，若不是我找到你晕在路边，你就回不来了。”
景明一声不吭，默默把药喝了。
十六凑上来：“昨天先生回家，我同先生说了那些来找你的人，先生便连夜出门寻你，生怕你被威胁又回到红袖招。”
南封叹了口气，接过见底的药碗：“红袖招走水，被烧了个干净，几年之内怕是很难再重新开张，你不必担心。”
景明面露惊讶：“走水？有人逃出来了吗？”
南封摇头。
景明苦笑一声：“难怪他们都说我是灾星……先生，你还是让我走吧，我不想再连累你们。”
“不要这样说。”南封替他掖了掖被角，“既然我带你回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好好休息吧，你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他起身离开，没看见景明的神情，但江子翊和宋淮舟却通过十六看见了。
只见景明坐在塌边，目送着南封离开，嘴角扯出一个阴冷异常的笑，眸中残忍的兴奋一闪而过。
江子翊被他这目光瘆得打了个哆嗦：“红袖招走水……火是景明放的吧。”
宋淮舟道：“很有可能。怕是这把火又将曾经的那个头牌烧了回来。”
恶念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榨取新鲜血液，发了疯一般拼命往内心深处扎根。
从前景明几乎从不出门，在这次病好后，却每周都要出门，带一串糖葫芦回来给十六。十六自然是欣喜，可能是出于孩童好奇的心里，有一天景明出门，他悄悄地跟在了身后。
景明还是在第一次遇见南封的那条路上溜达，半路遇见个赴京赶考的学子。那学子见他少年老成，觉得有趣，便与他攀谈起来。
他说自己有位老母卧病在床，平日里由妻子照料。最近妻子来信，说米价涨到了三两一石。
“边关吃紧，粮价就贵。”那学子叹了口气，“不知城中又要有多少难民饿殍。”
景明盯着地上两人并排的影子：“你很同情他们？”
那学子叹气：“读圣贤书，为的不就是安身立命吗。倘若不能为世人排忧解难，这书不读也罢。”
景明一言不发，许久才点头：“嗯，的确。”
他与那学子并肩走进一条小巷，但只有他一人出来，手上拎着一袋银子。
他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在路边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自己咬了一口，一串应该是带给十六的。
景明走后，十六悄悄从藏身的地方走到小巷里，然后惊恐地一把捂住了嘴。
幽暗的小巷中，那名学子软倒在一堵石墙后，脖颈处插了一片极薄的刀片，鲜血汩汩流出，将他的前襟染得一片殷红。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景明每周都会出门一趟，每次都会带给十六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但十六已经知道，每一串糖葫芦的背后，都是一具被刀片划破咽喉的尸体。
他想要同南封说出一切，但景明却比之前更加黏人，几乎无时无刻不跟在南封身旁，连夜里睡觉都要找各种借口与南封挤在一起。
直到亲眼看见夜半三更时，景明睁着一双兴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封的睡颜，近乎痴狂的目光从他的头顶一直流连到脉搏跳动的脖颈，十六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二日，在南封离家后，十六借口出去玩，跟上了南封。
就在他准备追上南封开口时，一双冰凉的手突然绕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拖进了一旁的树丛中。
窸窣一声，南封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往前走了。
十六惊慌失措地想要大喊，嘴却被死死捂住，背后传来冰冷的声音：“小肉包子，想说什么啊？”
是景明！
十六顿时如坠冰窟，宋淮舟甚至能感受到周身温度骤然降低，一旁作为布阵者的江子翊感受更强烈，心底甚至连带着冒出恐惧。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蜷起来攥住了衣角。
忽然，一只干燥的手包上他紧握的拳头，宋淮舟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凝神，静心。”
江子翊深吸了一口气，运转灵力，将不属于自己的那份恐惧渐渐压了下去。
另一边，十六瞪大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恐惧的泪水，拼命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说的！”
景明笑了，这笑容与他杀人后的神情一般无二：“小孩，一个月前你就发现了吧？南封将你保护得太好，一点心事都藏不住，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十六眼中的泪水“啪嗒”掉了下来，努力挪动着身子想逃出景明的桎梏，可肩膀却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景明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刀片，笑眯眯地对着十六比了比：“小时候有人告诉我，看到不该看的，是要瞎眼的。”
他按住十六拼命后仰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犯错的小孩就该接受惩罚。乖，把你的眼睛给我。”
刀片飞速落下，随着一声被捂住而显得沉闷的尖叫，整个世界骤然黑了下来。
江子翊周身剧烈一阵，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元神，剜眼之痛让他意识变得模糊，仿佛自己的双眼也被狠狠剜出，元神汹涌激荡，竟隐隐有溃散之势！
就在这时，先前那缕金色灵力骤然现出，强行将他已有裂痕的元神拼到一起，又化作网状，将他的元神整个包裹起来。
一阵难以形容的舒适和温热瞬间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疼痛迅速缓解。江子翊喟叹一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响指，他蓦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黑暗散去，他心有余悸，冷汗湿透了衣襟，呆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盘坐在地上，周围是一脸担忧的两仪宗小修士。
竟然已经出阵了。
刘知言总算松了口气：“江师兄，还好你出来了，刚才大阵突然灵力紊乱，我们还以为你们遇到危险了。”
江子翊却猛地回头去找，恰好对上宋淮舟平静的目光。他愣了一瞬：“你……没事吧？”
虽然布阵者所受伤害是最深的，但同入阵者不可能毫发无损。宋淮舟的元神也在招魂阵紊乱时受到牵连，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元神濒临溃散的感觉，甚至还能分出心来护住江子翊的元神。
他微微一笑，抬了抬袖子示意自己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江子翊见他神色并无异样，想来可能是因为宋淮舟没有内力，所以没受太大波及，便放下心来，话题一转：“刚才不是我主动出阵的。十六被剜眼后心神波动太过剧烈，招魂阵无法承受，便将我们斥了出来，没看到十六的真正死因。”
薛尤慎问：“十六？”
宋淮舟道：“就是那具无头童尸。他的眼睛是景明剜出的，如果没猜错，应该也是景明杀的。”
薛尤慎若有所思：“但景明为什么这么恨他？光杀人还不够，还要割头碎魂？”
童尸旁那缕魂魄已经安静下来，或许是它的呐喊被听到了，开始一点一点的离开自己的尸体，向门外飘去。
宋淮舟道：“这只能问景明本人了。”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还有十六多年不散也不投胎的魂魄，这些，只有景明能给我们答案。”
江子翊握紧手中的破嚣剑：“景明忘恩负义、狼子野心，十六和其余数十条人命，他必须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一阵嚎叫突然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如怨如怒，粗哑嘈杂，听声音至少在十几里外，乘着冷风在空旷的城宇撞出阵阵回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刘知言龇牙咧嘴地捂住耳朵：“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叫得这么难听！”
宋淮舟神色微变。寻常邪祟没有实体，自然也不会发出声音。但有一种除外。
他嘴唇微动：“血尸……”
生人祭、血尸与仙人桥这三大禁术中，最邪恶的是生人祭，最可怖的便是血尸。十多年前爆发的那场血尸险些覆灭整个江湖，若非明川携两仪宗竭力镇压，后果怕是会不堪设想。而两仪宗也在这一战中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倘若这次再爆发一次血尸，怕是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江子翊蹙眉道：“血尸？这东西早在十多年前就被灭绝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囿城？”
这时，寺庙大门被人轰然一剑劈开，一众修士骤然一惊，纷纷拔剑后退。宋淮舟转头看去，漫天尘土中匆匆走来的正是元清臣。
刘知言吓了一跳：“这这这这又是谁？！”
元清臣扫了他一眼就挪开视线，喘了口气，声音不稳：“寺庙方圆十几里外，一群非人之物正在朝这里包抄，速度非常快，半个时辰之内就会包围过来。”
江子翊：“非人之物？是什么？”
元清臣摇头：“不详。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顿了顿，面色凝重，“都是曾经在玄门中有名有姓、却在三年前离奇失踪的修士。”
江子翊以为自己听错了：“修士？修士怎么会变成非人之物？莫非真是血尸？”
炼制血尸需以死人血肉做引，炼制者刨百人坟墓，将尸体肢解，被掘坟的死灵本便因受到惊扰而躁动，再将不同死者的部位强行缝合在一起，使死灵相斥，便会激发强烈的怨气。
此时炼制者只需将死者魂魄融入一件器物中，便可通过这件器物操纵所有血尸的神智，使之成为无畏刀劈斧砍、无需吃喝拉撒的利刃。
其凶险异常，非寻常邪祟可比。
元清臣却摇头：“不像。十多年前我与明川一同镇压过血尸暴乱，寺庙外这群东西虽然与血尸极为相似，但怨气远远不比血尸。”
江子翊道：“管他是血尸还是什么其他东西，会一会再说！”他拿起剑便要出门，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宋淮舟。
几乎同时，宋淮舟便会意，朝他一扬下巴：“去吧，这里还有小仙师们呢。”他冲薛尤慎和刘知言一眨眼，“你们说是吧？”
薛尤慎点头：“江师兄放心，我们定全力护好宋先生。”
江子翊又看了宋淮舟一眼：“那我走了，你们小心一点，这地方诡异得很。”
宋淮舟微微一笑：“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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