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无头童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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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臣还没反应过来“借剑”是哪门子“借”，便忽觉腰间一空，孤直剑已经到了江子翊手中。
“退后一点。”江子翊道。
宋淮舟默默退到门口，环胸倚着门框看好戏。
只见江子翊并起二指抵住剑柄，一道暗红色灵流倏然蹿上剑尖，他插剑入土，猛地挥剑斜斜削了过去，后厨顿时扬起一片黑褐色的尘土，一股刺鼻的铁锈味瞬间弥散开来。
江子翊事先掐了个净身诀施在身上，铺天盖地的尘土慢慢落下，地上露出一块坑地，他探过头去看了一眼：“有人！”
黑褐色的土中，赫然露着半截已经腐烂的胳膊！
这阵仗虽大，但力道控制得十分精准，没有将尸体损毁半分。见此法可行，他又如法炮制地将其余几块土地掀开，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几乎每块土地下面都埋了尸体！
有的已经只剩一把白骨，有的看上去新埋不久，脸上的皮肤尚未完全烂掉。偌大的后厨，竟是满地死人骨。
江子翊将剑拭净，抛给元清臣：“元二，你的剑……哎你去哪？”
元清臣一把接住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若不是与宋淮舟有约在先，他定叫这小子人头落地。再与这姓江的共处一室，只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剑。
“莫名其妙。”江子翊嘟囔道。
“随他去吧。”宋淮舟蹲在一个土坑边，看着坑底招呼他，“你看。”
坑底是一具已经腐烂得只剩骸骨的尸身，但头却不见了，只剩一截身子扭曲地蜷缩着。看骨架大小，若不是女子便是孩子。
江子翊俯下身，在尸体脖颈的断口处端详了片刻：“这切口参差不齐，旁边还有碎骨片，这人的头是被一刀一刀剁下来的啊。”他打了个哆嗦，“但这么多尸体，为何却只有这一具没有头？”
宋淮舟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缓缓起身：“这头呢，会暴露很多东西。杀人后取头，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就是想要隐瞒什么。”
“看腐烂程度，这人死了大概得有三五年了。”江子翊在心中算了算，“难道是有人杀了青楼女子后埋尸于此，这些女子怨气不散，便只好建一座寺庙镇邪？”
宋淮舟从袖中取出之前拿的佛经递给他，他翻了两页：“大佛顶首楞严经？传说持此经可退避怨敌、降魔除妖……莫非这寺庙真是为辟邪所建？”
正说着，寺庙门口突然传来交谈声，两人相视一眼，闪身躲进了一旁的房间。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脚步声来到后厨，许是看见了坑中的尸体，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
“寺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啊？这也太可怕了。”
“这土是新的，坑刚被挖开不久。”
“难道埋尸之人还在寺中？！”
江子翊听着这声音耳熟，悄悄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后厨里站着七八个修士，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与江子翊形制相似的弟子服。
“怎么？”宋淮舟问。
江子翊松了口气，手放在门上准备推开：“是两仪宗弟子，可能是来除祟的。”
宋淮舟见他想推门，忙开口阻拦：“等……”
可惜为时已晚。
几名两仪宗弟子一路上心惊胆战，见着这诡异的埋尸坑，嘴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早已哆嗦得不成样。
本便疑神疑鬼，江子翊猛一推门，当即将这群弟子吓得抱作一团、吱哇乱叫，闭着眼睛嘴里各路神仙各家祖宗轮了个遍，吵得房顶都要被掀上天。
好在当中还是有迅速冷静下来的，一眼看见门后揉着耳朵、面露痛苦的江子翊，顿时双眼放光：“江师兄！”
他这一喊，其余人便也跟着看过来，见门后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顿时松下气来，冲江子翊拱手行礼。
一抬头，又看见江师兄身后跟了个布衣青年，虽然从头到脚没有半点装饰，但俊得像是谪仙一般，纷纷都看直了眼。
江子翊微不可查地一皱眉，身形一晃状似无意地挡住宋淮舟：“这位是宋先生，我的……”他斟酌着字眼，还没想出一个形容词，便听宋淮舟道：“朋友。”
“对，朋友。”江子翊说出这两字，心底暗暗有点雀跃，毕竟这可是宋淮舟第一次亲口承认。但雀跃之余，他又咂摸出一丝别的情绪。
眼下正事要紧，他便将这情绪先搁到一边，问道：“尤慎，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那最冷静的弟子姓薛名尤慎，两仪宗不讲究姓氏，是以宗内弟子都不必改姓。薛尤慎拱了拱手：“几日前有位师兄下山时被邪祟侵体，养了许久也不见好转，宗主亲自将那邪祟逼出，暂时压在伏魔阵中。只是看管伏魔阵的弟子一时不慎，竟叫这邪祟跑了出来，我们奉宗主之命下山追查。”
“刚追到囿城，这邪祟便失去了踪迹。我们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城找，知言就看见街口有个踢着稻草人头的小孩，我们一路追过去，就来到了这里。”
他身旁的刘知言打了个寒战，“这小孩速度太快了，不像是活人。还有，谁家小孩会抱着颗人头当球踢啊，稻草人头也不应该啊！”
宋淮舟：“稻草人头？”
他们之前也是被突然扔过来的稻草人头引到寺庙里的，莫非这小孩是想让他们发现后厨藏了尸体？
刘知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埋尸坑，欲言又止：“那个……江师兄，这个……这……”
江子翊见他一眼一眼地扫着坑底，心知他是将自己和宋淮舟当成埋尸的人了，存心逗他：“没错，正是我和宋先生埋的。”
宋淮舟扫了他一眼，见他冲着自己挤眉弄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他去了。
刘知言本便不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脸惊恐地抓上薛尤慎的胳膊，仿佛下一秒江子翊就要把他扔坑里填了：“什……什什什么？为、为什么啊？”
薛尤慎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将他的手指从自己胳膊上一根一根扒拉下来，理了理被扯皱的袖口：“江师兄开玩笑呢。这坑里的尸体已经腐烂成白骨，怎么可能是新埋的。”
刘知言又小心地探头一看，这才放下心来：“哦……还真是如此。”
“再在长老们授课时睡觉，你的课业就要在宗门垫底了。”薛尤慎责备道。
“哎呀好啊拉好啦。”刘知言摆了摆手，“说你年少老成还不愿听，啰啰嗦嗦。”
宋淮舟笑着看这几人拌嘴，心里感慨道果真天下少年如出一辙。他曾经仗着自己天分高不愿练剑，三天两头地偷着往凡间跑，偏偏还不认路，每次都要师父将自己领回去。
只不过师父脾气好，从不打他骂他，将他惯出了一身张扬的性子，也难怪元清臣总是看他不顺眼。
想到容彦君，宋淮舟眼眸微垂，贴着胸口存放的玉片隐隐热了起来。
江子翊见宋淮舟半晌不语，回头看他，而宋淮舟已经收拾好情绪，神色如常地开口：“你们说，是一个小孩引你们来这里的？”
薛尤慎点头：“是，看起来最多七八岁。”
“那这小孩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他的头？”
薛尤慎一愣：“头？他跑得太快，头有没有问题我没看清，但他好像是个盲童。”
刘知言补道：“没错，这小孩跑起来的时候手一直伸在胸前乱摸，他肯定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不然不可能跑这么快。”
江子翊沉吟片刻：“非人，盲童，对这里很熟悉……如果他就是死在这里呢？”
亡魂对身死的地方有着天然的执念，会一直在那里徘徊直到往生或消散。这么一看，这盲童扔稻草人头引他们进寺，怕是与后厨埋尸有关。
或者说，他的尸体就埋在这里。
宋淮舟道：“大多数尸体都是成年人，只有……”
两人同时看向那具无头尸，刘知言悚然：“所以宋先生才问那个小孩的头有没有异常！”
“呼——”
一阵寒风突然幽幽擦着肩膀吹进，所有烛火刹那间熄灭，后厨蓦地陷入一片黑暗。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最后一丝日光业已隐没，天昏地暗，隐隐有暴雨前的预兆。
“你们快看！”有人惊呼一声。
宋淮舟和江子翊转头看去，坑底那无头尸的身侧赫然亮着一团幽光。
再定睛一看，竟然是缕只剩下头颅的魂魄！
“啊啊啊啊啊！”
这群两仪宗弟子还是头回下山捉祟，见那头颅眼眶流血、双眼被挖出，脸颊不知被什么啃得只剩白骨，嘴巴一张一合地像是在呐喊，元神都要被吓出窍了，飞身退出几丈远。
“这什么东西啊！”刘知言紧紧抓着薛尤慎的胳膊，声音哆哆嗦嗦。
便是见多识广的宋淮舟，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发寒。
这是坑底这孩子的魂魄，只不过被打散了，只有头颅在尸身被挖出后循着气息找了过来。
薛尤慎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扫了那头颅魂魄一眼，又立刻闭着眼睛道：“这是引我们过来的那个孩子。”
孩子……
江子翊沉默地握紧了剑。
同样是七八岁的年纪，同样是眼盲。
他被明川所救，小病小痛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冲明川撒娇，而这孩子却被分尸碎魂，尸身朽成白骨，魂魄拼命呐喊也没人能听见。
他吐出一口气，走到埋尸坑边，右手在弹出鞘的剑锋一划，就着血在空中龙飞凤舞，一道暗红色的法阵逐成型，缓缓渐落在魂魄上空。
薛尤慎吃了一惊：“招魂阵！”
刘知言闻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极其危险的法阵。结阵者以自身鲜血为引，可使元神与亡魂融合，从而窥得亡者平生。”薛尤慎面色凝重，“很好用，但也极其容易心神不稳而使元神溃散，玄门修士几乎没人愿意为了一缕亡魂冒这种险。”
刘知言看了眼江子翊，见他已经阖眼盘坐了下来，慌道：“那怎么办，江师兄已经入阵了！”
正急着团团转，他突然看见那位“宋先生”走到江子翊身边，俯身伸手在配剑上一抹，一滴血滴答落进了法阵中。
“这是在做什么……”刘知言顿觉不妙。
宋淮舟察觉到这群小修士的视线，回头冲他们一笑：“放心，我肯定将你们江师兄的元神完完整整带回来。在此地守好阵，等我们回来。”
刘知言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身形消失在眼前，一把扶上薛尤慎的胳膊：“这下糟了，两个都进去了。”
薛尤慎定定地看着逐渐暗淡下来的法阵，脑海中浮现出宋淮舟最后那抹笑。
虽然是萍水相逢，但这位宋先生身上仿佛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他不由自主地就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做的事。
薛尤慎沉默片刻，在刘知言惊讶的目光中盘腿坐了下来：“我相信宋先生。守阵，等他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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