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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林渊恨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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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南城热的连狗都不住地吐舌头,位于城边的啤酒厂此时却冷的让人寒毛竖起。
林渊洋洋洒洒地靠在啤酒厂已经发黑的墙壁上,正在专心致志地记《高中3500词》,他没有过多的关注周围的情况,只是自顾自地在念:“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
“渊哥!他妈的这小子说,场地费下个月一定交,让咱们放过他。”
阿强已经跟着林渊好几年了,自从林渊的母亲离世后,阿倩便成了林渊最信任的人了,而现在一个黄毛混混被阿强踩在脚下,脸都已经变形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个大喊大叫的已经被拖出去了……
林渊好不容易才离开了abandon的魔咒,语气冷淡:“下个月?记得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林渊凝视着混混的眼眸,明明才十几岁的年龄,却能将一个二十八岁的混混吓到不敢说一句话。
“对、对!渊哥,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凑齐!”黄毛恐怕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几十年没有弯过的腰在这一刻会弯几乎与地面平行,“我发誓!发誓!”
林渊伸手轻轻地拍了下黄毛的脸:“你知不知道,abandon除了‘放弃’的意思,还是有‘抛弃’的意思。”林渊合上书,平静地抬起黄毛的下巴,语气和祥地就像是在摆弄自己的一件小玩具,“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是一个懵懵懂懂的高中生啊?你认为,我会相信一个上个月也说同样话的人吗?”
黄毛的脸色已经无法再看见任何的血色,只剩下惨白。
林渊再次伸手略微用了的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依旧不重,只是饱含着羞辱的含义。
“把他的右手小指留下,让他记住,下次不听话是什么样的一种结果。”
林渊毫不理会黄毛的祈求声,再次回到墙角,自顾自地背着单词。
阿强把不再祈求、只剩脏话的黄毛拖到林渊看不见的地方,用自己刚刚摸过杀猪刀的手捂住了黄毛的嘴,只让林渊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阿强擦着手走过来,一脸崇拜:“渊哥,你最近怎么突然学起英语来了?是不是要出国?”
“考大学。”林渊翻到下一页的单词。
“………”
阿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嘴巴张地老大,把还在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跟着林渊已经三年了,见过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在刀尖上添血,仅仅十几岁的年龄,居然可以一个人打趴5、6个人,也见过他面无表情的处理另一些“狠角色”——但是着实没有见到过他看书。
林渊没有理会阿强的震惊,手指无意识的摸向自己手腕上的那根草编手环。
那是他妈临死前给他编的。
手环已经很久了,草绳被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起了毛边,但被保护的很好,没有一处断裂。
在他妈去世前几天,他坐在病床的边上,眼角有丝不易察觉的眼泪,他妈的手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却还在用他爸被人打死前身上留存的一束珍贵药草,混合着部分不易断裂的野草,笨拙地编了这么个东西。
“小渊啊……妈这辈子没有什么本事,原本很多年前就想让你爸离开那条黑路,咱们一起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地开始新生活。”女人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微风一吹就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但妈求你,不要和你爸一样……好好做人,不要加入走你爸的老路,考个大学,成为我们家族里学历最高的人。”
他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把手环接过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年他才13岁。
四年过去了,他没有当好学生,也没有走正道,连高中的文凭都是用钱砸出来的。他没有听他妈的话,接手了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虎父无犬子,经过几年的发展,他成为了南城最年轻的黑老大。
但他从来没有摘过这根手环。
“有风声说,严打要来了。”林渊把3500单词书塞进书包,声音很淡,“南城这片,要不了多久就会洗牌,我不想进局子,也不想你们进局子。”
阿强没有想到那么多,愣住:“那渊哥的意思是……”
“转型。”林渊拉上书包的拉链,“我准备开正规公司,做正经生意。所以我必须考大学,拿个文凭,至少在面上要说得过去。”
他停下说话,窗外银杏树开始发芽了,一年春又到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这种收场地的活,就别找我了。”
阿强咽了口口水,很谨慎地问:“那……明天的学校,真要去啊?渊哥你的成绩……”
“去,别想那么多了,至少要在校学习一段时间,考不上就用钱砸。”
林渊摸着手环,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第二天,南城一中,高二(三)班。
林渊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校服,那枚一中的反光校徽在阳光下很耀眼,他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转校生没有任何区别。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刘,戴着眼镜,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管不住人的老师,这个班不出意外的也是人称“混混班”的逆天班级。
刘老师在讲台上和善地向全班介绍:“这是新来的转校生,林渊,大家欢迎一下。”
稀稀落落的掌声混杂在讲话声中。
林渊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停了一下——那个位置还空着。
既然目光已经锁定,林渊也就毫不客气地往那个位置走,只是还没有走到,一位较后排的男生突然伸脚挡住了路。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男生将棒棒糖当做香烟吊在嘴里,那件被画满了的校服更是凸显出了他的吊儿郎当,“知不知道谁是这个班上的老大嘛,想坐哪得先过问大哥,知道吗?”
林渊本来是不想搭理他的,只是对方居然也敢和自己叫嚣老大,这无疑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不过出于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和他人打起来,然后得个处分,他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与他说一句话,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的脚直接从那只伸出来的脚上踩了过去,不重,但是位置很准——鞋刚好压在脚趾关节上。
“嘶——!”男生龇牙咧嘴地把脚收回去,脸都绿了,“你他妈——”
“安静!”刘老师使劲敲了敲讲台,“林渊,你先去最后排的那个空位。”
“正合我意。”林渊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往那个位置走去。
他刚刚将书包放下,就感觉到一道奇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并不是一种好奇地目光,更多的是带着一种审视、居高临下的凝视。
他微微偏头,对上了教室另一头的一双狭长地眼睛。
那个人坐在靠窗的第二排,周围还有好几个同学在和他窃窃私语。他长得很不错,五官锋利,皮肤白皙,完全是校草的标配。他看着林渊,嘴角若隐若现地挂着一丝微笑,整个人透露着一丝痞气。
既是校草,还是校霸。
顾星野。
林渊收回目光,刘老师在安排好具体事物后也匆匆离开了教室,只留下一群对于林渊这位转校生虎视眈眈的“老大”。
林渊来一中之前做过功课。南城一中这地方,说好听点是重点中学,说不好听点就是富家子弟的镀金场。
顾星野家里是做外贸生意的,再加上前几年刚和南城的龙头企业张氏联手,现在在南城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把手,而他本人在这学校里更是说一不二,连老师都要让他几分薄面。
典型的地头蛇。
不过林渊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他们俩并不是一条道上的,在此之前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况且,他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抢地盘的。
不过,对方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等到下课铃一响,科任老师一走,顾星野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用精神小伙独有的张扬双手插兜,把林渊桌上放着、还没有收下去的英语书拿起来翻看。
“新来的?”
“不然呢?”
顾星野看看了林渊书上写的稀稀落落的笔记,随便翻了几页,又扔回去。
“听说你是三中转来的?”他靠在林渊旁边的墙上,很狂妄地问,“三中那种地方出来的……渍渍,来我们一中干嘛?凑人头?”
周围几个男生出于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态,跟着笑了起来。
林渊抬头,身上那种在道上混了很久的冷气随之散发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读书,不行吗?”
“就你?读书?”顾星野很讥讽地嘲笑着林渊,压低自己的声音,同时凑近林渊,很挑衅,“你还读书,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太多了。装的像个乖学生,骨子里是什么样,我太清楚了。”
林渊出人意料地沉默着。
顾星野重新站直,很用力地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自己手上的酸臭味:“行,不着急,慢慢读。记得,在这所学校里,有些规矩你会懂的。”
他说完就立马走了,身边的几个人可能是他的跟班吧,立刻也跟了上去,其中一个还回头从林渊竖中指。
在他们没有看见的地方,林渊的手臂青筋暴起,只能通过抚摸自己的手环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忍!
只能忍!
他不能惹事,绝不能拿处分,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然后被开除出校。
他必须要考上大学,这不仅关系到把兄弟们洗白,更关系到完成他妈妈的其中一个遗愿。
但是天不遂人意……
放学后,林渊像个很普通的高中生,背着自己的书包走出校门,拐进通往自己昨天才刚刚租下房子的那条小巷时,小巷尽头就多出了几道人影。
顾星野估计是港剧看多了,靠在巷子的墙上,手里还转着自己改装车的车钥匙,身后还站着5、6个男生,各个膀大腰圆,一看就知道是特意挑过的。
“嘿!这不是好学生吗?好学生也要走这条路吗?”顾星野像个精神病一样,歪歪扭扭地走近林渊,“正好,有些话白天不方便说,现在咱们可以聊聊。”
他伸出手,用中指狠狠地戳了戳林渊的胸口,力道对于林渊只能算是一般,但是侮辱性极强。
“咱们都做过选择题,我现在给你两个选项。”顾星野贱兮兮的笑着,“要么,做我的小弟,认我当大哥,以后每个月给我上交点保护费,以后在这学校里我罩着你。要么……”
林渊的草编手环无意中漏了出来,顾星野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把那根草编手环从林渊的手腕上拽了下来。
“这什么玩意?你穷酸成这样?”顾星野完全不顾林渊表情地变化,嫌弃地皱了皱眉,“你妈给你编的?几块钱的玩意你怎么好意思戴出来的?”
林渊为了考大学,什么事情都可以忍受,但是唯独不能忍受有人敢嘲讽自己妈妈送给自己的遗物。
“拿回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冷的、像刀锋一样的寒意。
顾星野戏谑地把手环套在自己的手指上转了一圈,随手往地上一扔。
“行啊,自己捡。”
林渊盯着地上的手环,自从自己当上黑老大后,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于这么与自己说话——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么不知死活的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弯下腰,把手环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用袖口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很细致的将它重新戴回手腕上。
全程林渊都是一种面无表情的状态。
顾星野顿时感到没意思,他还以为可以看见林渊愤怒但是不敢还手的惨样,嗤笑一声:“就这?老子还以为……”
“你的路选好了。”林渊突然开口,很突兀地打断了他。
顾星野还满脸嘲讽,认为林渊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挑眉:“什么?”
林渊拍拍袖口上的灰,甚至没有直视顾星野:“两条路,我帮你选。”
“等到高考完了,我再找你。”
林渊理了理因为顾星野拉扯自己而显得凌乱的校服,背着书包从顾星野身边走过,步伐不紧不慢。
顾星野还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林渊什么意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切。装什么装,小垃圾。”他吐了口口水,带着自己的人转身就走了。
身后的几个跟班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说:“老大,这小子有点狂啊!”
“就他!过段时间就老实了。”顾星野满脸不愉快,“转校生嘛,就这样,被人打几顿就知道安分了。咱们就是吓吓他………”
逛一下没有注意到的是,林渊走出巷子后,借着路灯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
草编手环最核心的部分是名贵的药草,很结实,没有外界的强力,一般情况下是断不了的,刚才落在地上粘上的灰也被他仔细地擦干净了。
“妈,我再忍忍。”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沉稳,“我现在已经高二了,等我考上大学,将兄弟们都洗白,我就再也不走这条路了,我会好好做人的。”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被暮色笼罩着的世界中行走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如果任由仔细地去观察他的影子,就会发现——
那不是一个正在走路的学生。
那是一个在刀尖上走了很久的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这……仅仅只是开始。
顾星野还不知道,他惹上了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该惹上的人,他单纯的以为自己不过是瞧不起一个转校生,将他堵在巷子里一次而已罢了。
他惹上的,是南城最年轻的黑老大。
“abandon……放弃……还有一个意思……抛弃……”
林渊揉了揉眉心,显得学的很痛苦,将目光再次移到手腕上的草编手环后,又再次将自己的目光移到了3500单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