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菜》悠悠吾欣

44、沈老板认错 沈初阳如今

　　沈初阳如今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往日里杀伐果断的模样荡然无存，在公司的形象一落千丈。

　　上下员工私下里都暗自诧异，这真的还是从前那个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沈老板吗？

　　凌乱的胡渣爬满下颌，衬得他老气又憔悴。往日一丝不苟的精致穿搭不复存在，如今只是一身随意宽松的衣衫，潦草又疲惫地踏入公司大楼。

　　流言蜚语在办公区暗自蔓延，人人都在悄悄议论。

　　“该不会是助理不在身边打理，老板才变成这副病态模样？”
　　“我早就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怕是情场失意，连带事业也心绪不宁，才颓废成这样。”

　　职场里从不缺吃瓜看热闹的人，事不关己，便乐于扎堆揣测他人的爱恨纠葛。

　　除却向芷萌，无人知晓沈初阳深埋心底的过往与伤痛。所有人都只凭着表面景象胡乱猜测，笃定他是为情所困，才一蹶不振。

　　“老板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手头都没事做了？”

　　主管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窃窃私语的员工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一溜烟逃回工位，不敢再多言半句。

　　这段日子，沈初阳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向芷萌的踪迹。他低三下四数次恳求舒璨，终究一无所获，最后还是经由陆清远，才辗转打听出她如今的落脚之处。

　　从前的步步紧逼、刻意强势，终究没能留住想要珍惜的人。如今的向芷萌活得格外佛系淡然：你若不在意，我便不再强求。

　　她远离了城市喧嚣，只身去了乡下。周遭不乏温柔热忱的少年环绕，可她心底的位置，自始至终，只留给沈初阳一人。

　　外婆在乡下打理了一大片花海，繁花盛放，满目温柔。向芷萌自幼偏爱花草，置身花海之间，心绪总能慢慢抚平。纵使偶尔会想起那个人，心头泛起酸涩，却也不会再深陷难过。

　　清风拂面，草木清香萦绕鼻尖。日常吹吹晚风、赏赏繁花、随手拍下生活碎片，远离纷扰的乡下日子，惬意又安稳。

　　这天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向芷萌一如往常，穿戴得清爽漂亮，缓步走入院中花海。微风拂动衣角，她蓦然回眸，眉眼弯弯，一笑倾城，美得动人心魄。

　　恍惚间，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镜头。

　　向芷萌小声喃喃自语：“难道是我想太多，生出幻觉了？”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可那道身影依旧清晰伫立。

　　骤然转头，沈初阳就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牢牢锁住她。

　　“你怎么来了？”
　　“找你。”
　　“找我做什么？”
　　“跟你道歉。”

　　向芷萌微微一怔，有些错愕：“你说什么？”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得的卑微与恳切：“我错了，别再躲着我，好不好？”
　　“错在哪了？”

　　沈初阳眼底盛满歉意，语气柔软又认真：“不该事事瞒着你，往后所有事，都和你商量，再也不会独自硬扛，好不好？”

　　哪能这般轻易就原谅。向芷萌抿唇不语，转身走出院子，打算去菜市场买菜。

　　沈初阳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紧随。直到菜市场门口，向芷萌才停下脚步，鼓着腮帮子，故作气闷地瞪他。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帮你干活。”

　　见她目光不善，沈初阳瞬间心虚，声音弱了几分：“我、我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

　　沈初阳心思通透，又怎会看不明白。向芷萌不过是嘴上置气，心底从未真正放下他，不然也不会买菜做饭。只是这份自知之明太过自负，反倒显得笨拙又可怜。

　　向芷萌挑眉，故意刁难：“那你会还价吗？”

　　在外叱咤商场的沈总，讨价还价于他而言本就不算难事。向芷萌原以为他常年身居高位，不食人间烟火，定会知难而退，没料到他淡淡应声。

　　“会。”
　　“真的假的？”
　　“想买什么？”
　　“鱼。”

　　沈初阳径直走到鱼摊前。这片乡里仅此一家鱼摊，老板仗着垄断生意，向来坐地起价。

　　“老板，这鱼怎么卖？”

　　摊贩老板见他衣着考究、气质矜贵，又是生面孔，眼底瞬间掠过算计，打定主意要狠狠宰上一笔。他压低声音，笑得圆滑又市侩：“看你眼生，交个朋友，给你友情价，五十一条。”

　　沈初阳眸光微冷，瞬间识破对方的心思，语气平静却字字犀利：“别家都是按斤计价，唯独你按条售卖，莫不是想欺负外地人，坐地起价？”

　　老板被戳穿心思，脸色一僵，强撑着辩解：“我卖的就是新鲜，一分价钱一分货。”
　　“品相普通，看着更像是养殖鱼，算不上稀缺野生货。”

　　谎言被当面拆穿，老板顿时沉下脸，语气蛮横：“爱买不买，我就这个价。”

　　向芷萌下意识上前，打算出面解围，却被沈初阳接下来的话拦住了脚步。

　　“做生意讲究的是口碑和诚信。你这般漫天要价，若是传出去，乡里街坊都知晓，往后你的生意，还怎么做？”

　　她险些忘了，沈初阳是深耕商场的生意人，谈判周旋、拿捏人心本就是他的强项。蛮横贪利的摊贩老板，终究要被沈老板治上一治。

　　这片乡里的住户，平日里早就不满这位鱼老板坐地起价、仗势欺人的做派。

　　老板脸色越发难看，强装强硬：“少拿这话吓唬我，乡里乡亲，向来都在我这采购。”
　　“正因都是邻里，你才不该处处算计，占尽旁人便宜。”

　　一番话直指要害，老板瞬间心虚发慌。他摸不清眼前男人的来历，不敢轻易得罪，生怕惹上麻烦，态度当即软了下来。

　　“是我眼拙，看人不准。这条鱼算我送你的，再额外送你一份花甲，权当赔罪。”

　　“谋生不易，该付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沈初阳分寸得当，扫码付清钱款，拎着鱼转身离开。

　　向芷萌愣在原地，满心讶异。从前只知他擅长商场博弈，却从未想过，市井菜场的人情世故、讨价还价，他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往后又挑选了鲜活的鲜虾、当季新鲜时蔬，沈初阳默默包揽所有重物，任劳任怨跟在她身侧。

　　返程路上，向芷萌刻意沉默，自顾自往前走。男人身形高大，步幅却刻意放缓，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安静又执着。

　　回到乡下小院，向芷萌开口下逐客令：“你回去吧。”
　　“你在哪，我就在哪。”

　　话音刚落，外婆缓步从屋内走出，看见院中身形挺拔的沈初阳，眉眼弯弯，笑意慈祥。

　　“今天家里来贵客了？”
　　“外婆，他不请自来，算不上客人。”
　　“那便是朋友了。”

　　外婆年过六十，眉眼温和，保养得宜，看着远比实际年纪年轻。

　　沈初阳立刻顺着话接下，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外婆说得没错，我们，是一家人。”

　　向芷萌不满地撇撇嘴：“谁和你是一家人。”

　　外婆活了大半辈子，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端倪。这姑娘性子执拗，却满心都是眼前这个男人，不然对方也不会千里迢迢寻到乡下。她当即化身神助攻，笑着打趣。

　　“我看着就般配。你若是不收留，这位小伙子，可就要无家可归咯。”

　　碍于外婆在场，向芷萌没有继续为难，转头看向沈初阳：“你会做些什么？”

　　沈初阳看向手里刚买回来的新鲜食材，从容开口：“我会下厨。”

　　向芷萌分外意外，从未知晓高高在上的沈总，竟还有这般烟火气的技能。
　　“你确定？”
　　“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绝不会让你失望。”

　　她转身拿来围裙，淡淡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其余琐事我都能应付，唯独这个，要麻烦你帮我系一下。”

　　向芷萌走上前，抬手替他系好围裙。温热的气息凑近耳畔，沈初阳俯身，压低嗓音，气息缱绻又暧昧。

　　“往后，你只管安心享用，所有琐事，都由我来出力。”

　　暧昧的话语落在耳边，惹人遐想。向芷萌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像晕开了淡淡的胭脂，娇艳动人，让沈初阳目光眷恋，舍不得移开。

　　“长辈还在跟前，别乱说这种话。”

　　沈初阳微微弯眸，语气温柔又狡黠：“是你想多了。况且，这话，只有你一人听得见。”

　　向芷萌瞪了他一眼，收敛心神催促道：“快点做饭，我饿了。”

　　外婆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藏着温和的笑意。自家孙女看着清冷有主见，终究是动了心。眼前这个男人眼底情意真切，显然用情至深，倒是一段良缘，她只静静旁观，故作浑然不知。

　　不多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上餐桌，道道菜品，全是依照向芷萌的口味精心烹制。这份细心与偏爱，她比谁都清楚。

　　外婆热心，想要夹菜递给沈初阳，却被向芷萌连忙拦下。

　　还是我来吧。

　　无人知晓，沈初阳有着重度洁癖，除了向芷萌，旁人用过的餐具、递来的食物，他一概抵触嫌弃，唯独向芷萌剩下的吃食，他从不介意，都会默默收拾干净。

　　方才若是外婆夹菜过来，他接也不是，拒也不是，难免尴尬。幸好向芷萌及时解围。

　　“谢谢外婆，我自己来就好，您不用客气。”
　　外婆笑得愈发和蔼：“好好好，随意就好，都是一家人。”

　　餐桌上烟火袅袅，暖意融融。这份平淡又温馨的家常氛围，是沈初阳从小到大，从未奢望过的美好。

　　过往的人生里，他被仇恨裹挟，孤身一人，步步算计，活着只为复仇。可遇见向芷萌之后，他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满心的温柔与期盼。

　　冰冷的世界里，终于多了一丝人间烟火，他不再是只为执念活着的孤家寡人。

　　夜色渐深，向芷萌替他收拾好偏房，铺好被褥。
　　“乡下条件简陋，委屈沈老板将就一下。”
　　“我向来入乡随俗，很好养活。”
　　“倒是没看出来，沈老板还挺随和的。”
　　“分人。只要是你在的地方，怎么样都好。”

　　向芷萌故意逗他：“不然你今夜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睡院子外头？”
　　“你若是舍得，我自然可以。只是我一旦受凉生病，到头来，还要麻烦你照顾。”

　　向芷萌懒得和他贫嘴，转身打开柜子，打算取出备用被褥。沈初阳立刻上前拦住，不让她劳累。

　　“你只管指挥，粗活累活，我来就好。”

　　独处的氛围安静又温柔，积压许久的心事，让向芷萌决定和他好好说清楚。哪怕结局未知，有些心里话，总要坦诚相告。

　　“沈初阳。”
　　“我在。”
　　“我们……”

　　不等她说完，沈初阳便主动打断，语气执拗又坚定：“我们好好的。不管你要不要原谅我，我都不会再放开你，这辈子，赖定你了。”

　　向芷萌心头微动。她看得真切，这段时日的颓废与煎熬，从不是伪装，是他实实在在的悔恨与恐慌。

　　她本就未曾真正放下，没必要一味冷着他，肆意践踏男人的自尊。他的确有错，却并非不可原谅。加之眼前人守在身旁，温柔又卑微，她的定力，终究抵不过满心的爱意。

　　“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万事都听你安排。”
　　“那我，是你的什么？”

　　沈初阳迟疑一瞬，试探着说出心底答案：“我的女人？”

　　向芷萌微微摇头，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清楚。”

　　褪去所有刻意与试探，最真挚的告白往往最动人。沈初阳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字字恳切，满是深情。

　　“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妻子，是我未来孩子的妈妈。”

　　向芷萌静静望着他，沉默不语，没有反驳，便是默认。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城市的浮躁，被山野清风滋养，愈发温柔澄澈，撩得他心头滚烫。可吃过失去的苦，他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我现在，可以抱一抱你吗？”
　　“你觉得呢？”
　　“我怕惹你生气。”
　　“我何时这般小气，动不动就生气了？”
　　“前些时日你从不肯让我近身，一碰你，就满心抵触。”

　　向芷萌轻轻拿起他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声音轻柔又认真：“从前不让你任性胡闹，只是不想伤到这里。”

　　沈初阳一时怔愣，愣了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缩，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你的意思是……我要当爸爸了？”

　　“是意外，来得太过突然，我一时也没能反应过来。”
　　“何来意外？这是我用心耕耘的结果。”

　　向芷萌笑着抬眼：“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孩子。”
　　“属于我们的骨肉，怎会不爱。”
　　“那你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女我都满心欢喜。我曾以为，这辈子只剩仇恨与孤独，不会拥有爱情，更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更不敢奢望会有后代。可上天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了你，还给了我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你从来都不是错的那一方，过往的伤痛都是旁人的过错，别再困在回忆里自我消耗了。”

　　沈初阳伸手，小心翼翼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克制又珍重，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满是脆弱与不安。

　　“你就是照进我黑暗人生里的那束光。若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向芷萌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我好好的，一直都在。”

　　“你知不知道，你突然消失的这段日子，我快要被吓死了。”他将脸颊埋在她颈间，余悸未消。
　　“你是在担心上次航班遇险的事？”
　　“每每想起，都心有余悸。”
　　“别再胡思乱想了。”
　　“往后，再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那要看你今后的表现，再做决定。”

　　沈初阳重重应声，语气郑重许下承诺：“好。往后余生，眼里、心里、身边，只有你一人，满心满眼，只偏爱你。”

　　“平日里围绕你的花边新闻，可从来没断过。”一句话，轻飘飘戳破他的保证。

　　沈初阳顿时窘迫，连忙解释：“那些全是不实传闻，不过是商业合作的捆绑宣传，作不得数。你陪在我身边这么久，应当最清楚我的为人。”
　　“你身边从不缺容貌出众的异性共事，世间男子，又有几人能经得起诱惑。”
　　“是我考虑不周，往后一定避嫌，彻底杜绝所有不必要的接触。”
　　“我并非要你断绝所有往来，万事凭本心就好。”
　　“都听你的，你说怎样，便怎样。”

　　向芷萌弯眸轻笑，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要不是看在你长得好看，基因优越的份上，我才不会轻易给你生孩子。”

　　沈初阳低笑出声：“在你眼里，我就只有这一个优点？”
　　“这是目前最加分的优点。总得为后代挑选优良基因，免得将来孩子长大，反过来埋怨我眼光太差。”
　　“他敢。”

　　玩笑过后，向芷萌认真望向他，眼底满是真诚：“沈初阳，你真的很好。身处泥泞深渊，却从未迷失本心；白手起家稳住偌大公司，能力出众；待人重情重义，心思柔软。最重要的是，我心悦你。”

　　直白的夸赞与偏爱，哄得沈初阳心头暖意翻涌。他低头，轻声道出藏了许久的秘密。

　　“其实，从你第一次来公司面试那天，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当初，也是我特意做主，将你留在身边。”

　　向芷萌恍然，故作嗔怪：“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心怀不轨。”
　　“是，我早早就动了心。”
　　“明明早就喜欢，却偏偏装作冷漠疏离，你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那时身不由己，背负太多恩怨，不敢轻易动情。我怕自己的过往会牵连你，怕给你带来无妄之灾，只能刻意伪装冷漠。但我对你的情意，从来半分不假。”

　　“我都明白。”

　　男人低头，满心愧疚：“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不好。”

　　“看在你诚心认错、一路追来道歉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不过考验不会结束，往后好好表现，若是再犯错，随时罢免你男朋友的身份。”

　　沈初阳俯身，眼底笑意温柔，顺从又宠溺：“遵命，沈夫人。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这一晚，沈初阳静静抱着她入眠。久违的安稳与暖意包裹周身，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这是他漫长岁月里，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夜。

　　二人和好之后，沈初阳没有急于返程回城，索性留在乡下，陪着向芷萌慢慢适应清闲的田园生活。

　　怀孕的喜讯，她暂时没有告诉外婆，打算等两人彻底安稳下来再慢慢坦白，免得长辈过早顾虑。如今误会解开，情意重修旧好，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倾尽所有给你。”
　　“我想要的从来不多，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你。”
　　“那早就完完整整，属于你了。”

　　何为幸福？
　　于历经黑暗的沈初阳而言，眼前有爱人在侧，来日有小家可期，便是此生，最好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