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菜》悠悠吾欣

10、再度重相逢 春节刚过没

　　春节刚过没多久，西城的寒风依旧刺骨凛冽。
　　舒璨独自站在车站等候向芷萌，候车大厅的人潮渐渐散去，周遭愈发空旷冷清，始终没等来闺蜜的身影。她指尖攥了攥，正准备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询问情况，转身的瞬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里。

　　舒璨猛地僵在原地。
　　将近五年未见，男人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愈发成熟内敛。一身单薄的黑色训练服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身形挺拔，冷硬的轮廓裹着克制的荷尔蒙，无端透着极强的压迫感与致命诱惑。

　　陆清远同样一怔，眼底猝然掀起波澜。
　　女孩一头乌黑卷发垂落腰际，眉眼温顺，气质柔软又清甜，只是遥遥一瞥，便牢牢攫住了他所有目光。
　　日思夜念的人近在眼前，他怎会轻易放过。
　　陆清远迈步，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

　　两人两两相望，静默无言。
　　彼此眼底都藏着未曾磨灭的心意，却都默契地僵持着，谁也不愿先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该从何说起，更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舒璨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撞着胸腔。
　　他的出现，总能轻易搅动她心底沉寂多年的惊涛骇浪，一发不可收拾。大抵是初恋太过刻骨铭心，又或是这五年里，思念早已日积月累，刻入骨髓。
　　看着陆清远一步步缓缓逼近，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楼梯边缘，脚下一滑，险些失足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陆清远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却迟迟没有松开。
　　哪怕她轻轻挣扎，那只手也纹丝不动，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视线落下他手腕处，那根老旧的手绳格外刺眼。
　　舒璨一眼认出，那是年少时她亲手编给他的物件。
　　没想到，时隔五年，他竟还一直戴着。
　　过往细碎的甜蜜与温柔汹涌翻动，他曾经的偏爱、迁就与义无反顾，尽数涌上心头。
　　可回忆再滚烫，也终究是回不去的曾经。
　　她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敛去所有情绪，故作平静，不肯让他看穿半分破绽。

　　“你想干什么？”

　　陆清远目光沉沉，视线寸步不离锁着她，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找你复合。”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神情，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只是看着她过分平静的模样，心底隐隐泛出一丝失落。
　　他太了解她了，越是表面波澜不惊，心底便越是兵荒马乱。

　　舒璨攥紧手心，鼓足勇气，一字一顿拒绝：“我不同意。”
　　陆太太当年的警告，她从未忘记。
　　纵然心底依旧为他留着位置，可悬殊的门第差距、不被长辈认可的感情，注定没有结局，与其重蹈覆辙，不如就此止步。

　　陆清远神色强硬，语气笃定：“你说了不算。当年分手，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舒璨一怔。
　　是啊，当年仓促分开，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可那又如何？
　　破碎的过往，早就只能沦为尘封的回忆。

　　“默认，就是同意。”

　　“为什么不能是无声的反抗？”

　　“这是常识。”

　　“那我偏不遵从。”

　　面对他不讲道理的强势与偏执，舒璨只能另寻借口推脱。

　　“我有男朋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清远周身气压骤然骤降，眼底寒光乍现，锐利的眼神裹挟着极强的占有欲，强势又霸道，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拆吞入腹。

　　“分了。”

　　舒璨学着他方才的语气，硬着头皮回怼：“那我也偏不。”

　　陆清远勾起唇角，笑意冷沉，后槽牙隐隐绷紧。
　　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他这般执拗蛮横。
　　“我有的是手段，你忘了，我到底是什么性子？”

　　她自然清楚。
　　这人向来势在必得，认定的人和事，从不会轻易放手。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肯轻易示弱。

　　陆清远懒得再多周旋，薄唇轻启：“手机。”

　　舒璨藏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死死收紧，指尖泛白。
　　她耗费了五年才慢慢稳住的生活，绝不能因为陆清远的突然出现，彻底崩塌。

　　“没带。”

　　谎言刚落，口袋里的手机便突兀震动响起，铃声清晰又突兀，狠狠打了她的脸。
　　舒璨瞬间僵住，神色茫然又窘迫。

　　陆清远眼底漫开一抹戏谑的笑意，淡淡提醒：“你的手机响了。”

　　她僵硬地拿出手机，机械般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传来向芷萌带着歉意的嗓音：“璨璨，我这边临时出了点急事，赶不回去了，忙昏头忘了跟你说，别生气呀～回去给你带好吃的补偿你。”

　　舒璨无奈苦笑。
　　若不是芷萌临时爽约，她也不会独自滞留车站，更不会猝不及防，重逢陆清远。

　　简短挂断通话，陆清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压迫感：“是要我亲自去查，还是你主动把联系方式给我？”

　　隐瞒已然没有意义，逃避更是无用。
　　舒璨索性不再抗拒，坦然配合。
　　拿到她联系方式的那一刻，陆清远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心底漫开隐秘的雀跃。

　　“我送你。”

　　“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淡淡抛下一句：“临时接到任务，计划有变。”

　　舒璨没有多问，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轻声报出了学校的名字。
　　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陆清远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这几天还有要事要处理，等我忙完，再来找你，有话要跟你说清楚。”

　　“好。”
　　舒璨只想尽快逃离这份暧昧又煎熬的氛围，转身就要下车。

　　手腕却再次被人拉住。
　　陆清远眸光沉沉：“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僵持片刻，她低声道：“路上注意安全。”

　　这般讨来的关心，未免太过卑微。
　　可就是这句简单的叮嘱，却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荒芜与寒凉，冰封的心，顷刻被暖意填满。

　　“嗯。”

　　目送舒璨走进校园，陆清远才驱车返程赶回部队。
　　车厢里，难以掩饰的笑意始终挂在眉眼间，修长的指尖轻搭方向盘，动作松弛又轻快，像是奏响一曲轻快的乐章。
　　这五年来，他从未有过这般轻松愉悦的时刻。
　　盼了数年，等了数年，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回到营区汇报工作，营长一眼便察觉出他的反常。
　　“陆清远，你今天不对劲。”

　　往日里桀骜叛逆、句句带刺的人，今日格外平和温顺，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松弛的惬意，实在反常。

　　陆清远收敛笑意，淡淡开口：“营长是特意想听挨训？”

　　“你的顶嘴我还听得少了？”

　　“确实不少。”

　　“你这小子就是个刺头，要不是自身实力过硬，早就被我发配去边疆历练了。”

　　“狼窝远比边疆磨炼人。”
　　看得出来，他今日心情极好，若是换做往日，早就出言反驳，此刻却格外随和。

　　营长收敛玩笑神色，面色沉了几分，步入正题：“经过上级商议决议，有一项特殊任务，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清远神色一凛，正色回应：“我服从一切安排。不过行动必须做到天衣无缝，足够逼真，不给对方留下半分把柄。”

　　营长短暂思索，最终点头应允：“我批准你的方案，但务必全力以赴，平安完成任务。”

　　西城潜藏已久的灰色毒瘤，暗中蔓延滋生，不断侵蚀城市秩序，残害无数普通人，而盘踞在暗处的深域集团，便是罪魁祸首。
　　此番任务凶险万分，对手皆是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一场无声的生死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陆清远抬手，标准利落敬下军礼，嗓音铿锵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营长望着他，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的叮嘱：“清楚对手的底细，万事小心，务必平安归来。”

　　他语气轻描淡写，底气十足：“放心，死不了。”

　　“你这兔崽子！”营长无奈摇头，忍不住吐槽，“上次团建较量，把兄弟营队长碾压得颜面尽失，人家状都告到我这儿，我护着你也难办。”

　　陆清远从容接话：“多谢营长护犊子。技不如人，本该愿赌服输。”

　　“我还不清楚你？故意设套引别人入局，赢的不算光彩。”

　　“兵不厌诈，成事者，本就不必拘泥小节。”

　　“你这张嘴，总能找出歪理，偏偏还无可反驳。”

　　“承蒙营长抬爱。”

　　“老实说，今天遇上什么喜事了？心情这么好。”

　　陆清远脑海里瞬间闪过舒璨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温柔：“偶遇了一位故人。”

　　“怕是藏在心底，念念不忘的人吧。”

　　男人唇角的笑意无从掩藏，答案不言而喻。
　　营长神色微肃，出声提醒：“任务当前，把握好分寸，切勿因私误公。”

　　“我明白。”

　　离开营长办公室，陆清远回到宿舍快速收拾行李，办完所有交接手续，随时准备奔赴卧底任务。
　　忙碌间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的重逢画面，尤其是回程途中，两人短暂的闲聊片段。

　　“当初为什么执意报考西城的大学？”

　　舒璨当时心慌意乱，只能随口搪塞：“是班主任帮忙填报的志愿。”

　　“以你的文化课成绩，稳稳能冲顶尖学府。”

　　“高考发挥失常，没考好。”

　　“又在学我说话。”

　　“少自作多情。”

　　“那你好好说说，不是刻意学我，到底是为什么留在西城？”

　　“明知故问。”

　　错过的遗憾早已无法弥补，既然命运让他们再度相遇，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
　　哪怕她口中说着已有男友，他也势必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人。
　　五年能等，再多阻碍，他照样能破。
　　眼底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淡笑，心思已然笃定。

　　另一边，深域集团顶层办公室。
　　手下躬身汇报：“老板，消息确认，陆连长已经退出岗位了。”

　　贾泉杰捏着雪茄，眼底闪过得意：“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

　　“真是双喜临门。”
　　他早早就暗中布局里应外合，费尽心思拔掉陆清远这根眼中钉，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没了陆清远的紧盯打压，他们的灰色产业便能肆无忌惮运转。

　　“通知下去，恢复正常运作，行事收敛些，最近风声很紧。”

　　“是，老板。”

　　贾泉杰慵懒靠在沙发上，左手揽着身边的人，姿态油腻又嚣张，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得意之中。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舒璨根本无法静下心。
　　摊开的书本摆在桌上，视线却涣散游离，满脑子都是白天和陆清远重逢的画面。
　　这两天对方没有发来一条消息，说不清心底是期待，还是抗拒。
　　期待他的靠近，又害怕重蹈覆辙，忐忑与紧张交织缠绕，反复撕扯着她柔软的心。

　　手机忽然震动，打破一室安静。
　　舒璨回神，连忙接起：“喂？”

　　“是我。”
　　熟悉低沉的嗓音，瞬间让她心跳乱了节奏。

　　“我知道。”

　　陆清远语气难得放软，带着几分耐心解释：“这两天一直在忙任务相关的事，明天周六，你有空吗？”

　　“有空。”

　　“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

　　电话两头陷入短暂沉默。
　　陆清远压下到了嘴边的情话，怕太过直白的表露，会吓到害羞躲闪的她。

　　“我还想问，你有没有……”

　　“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明天再说吧。”

　　舒璨仓促打断，匆匆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陆清远低低笑了一声，将手机收好。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脑海里回放着年少的甜蜜过往，唇角上扬，久未浮现的浅浅梨涡，悄悄显露在俊朗侧颜上。

　　远在外地工作的向芷萌，接连拨打舒璨电话，却一直占线，心底瞬间生出好奇。
　　两人无话不谈，她总觉得闺蜜藏了秘密。
　　碍于相隔太远没法当面追问，只能打字旁敲侧击。

　　“璨璨，刚刚谁一直在占线啊？”

　　“一个朋友。”

　　“男生还是女生？”

　　“你想听哪个答案？”

　　“老实交代，说实话。”

　　“男的。”

　　“又是哪个追求者？”

　　“不是。”

　　“哦～看来是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别总这么好奇心旺盛。”

　　“咱俩可是同吃同住的闺蜜，你所有事都不能瞒着我。”

　　舒璨望着屏幕，一时无从开口。
　　那段缠绕多年的旧情，牵扯太多，结局未知，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诉说。

　　“有些事，不好开口。”

　　“不好说，就代表有故事。”

　　舒璨刻意转移话题：“你工作不忙吗？还有空闲聊。”

　　“忙啊，天天跟着老板跑业务，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向芷萌顺势说起近况，言语里满是崇拜，“不过我们老板沈初阳是真的厉害，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能哄人也能拆穿人心，能力超强，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既然这么忙，就早点休息。”

　　“你不坦白，我睡不着。”

　　“好好赚钱，以后养我，我专心备考读研，以后还要靠你兜底。”
　　舒璨故意撒娇，避开话题。

　　“养你没问题，不过你可要以身相许报答我。”

　　“女流氓。”

　　“谁让我们璨璨长得招人喜欢，你才是罪魁祸首。”

　　舒璨无奈扶额：“打住，到此结束。”

　　任凭向芷萌软磨硬泡、层层试探，她始终闭口不提陆清远半分。
　　这份尘封五年的旧情，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还有即将到来的未知见面，终究只能暂时藏在心底。
　　而一场牵扯黑暗毒瘤的卧底风暴，也正随着陆清远的潜伏，悄然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