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琴]种因果》laaamb

5、我只告诉了您 “好吧

　　“好吧。”

　　童磨起身伸了个懒腰，高大的身影将琴叶笼罩着。

　　琴叶并没有感到窒息或者压迫，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垂下眉眼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琴叶小姐。”

　　“嗯？”

　　听到童磨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还想看我换衣裳？”

　　“啊？”

　　琴叶呆呆地看着他，用那双清澈的，碧绿的眼眸。

　　童磨觉得有些可爱。

　　“跟我来吧。”

　　他大大方方拉住琴叶的手，带着她来到大殿旁边的房间里。

　　里面空旷，但富丽堂皇，装潢十分奢华。

　　琴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屋子，甚至这里在一百多年后给她带来了永生难忘的阴影——她忘记了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推门而入，却清楚地记得地上散落着的无数的女人头骨，鲜血，还有七零八落的肢体。

　　以至于她此刻顾不得形象，推开了童磨，扶着墙痛苦地弯下腰不停干呕。

　　“怎么了？”

　　童磨看着她这幅样子，关切地问道。

　　若是琴叶抬头，便能看到他语气虽温柔关怀，却露出一副阴森戏谑的笑容，眼睛里透着诡异的光亮。

　　他对这房间也是十分怀念，不过那些杰作都留在了一百年后。

　　“没事，教主大人。”

　　盯着干净的地板，琴叶告诉自己，那些事都还未发生，也许能够因为她而改变。

　　“哦。”见琴叶调整好情绪，童磨反应淡淡的，“极乐教最近又来了不少教徒，屋子紧张，他们都和你说清楚了吧？”

　　“是。”

　　“我这间屋子宽敞奢华，一个人住属实浪费，特意找人弄了个隔间，不如小琴叶以后就住这儿吧？那里，嗯？怎么样。”

　　他指了指屋子里面，琴叶循着看去，果然被屏风隔出一个空间，里面刚好放下一张书桌，和一张不算小的床榻。

　　“为什么？”

　　“难道你想让别人发现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小琴叶，你也想被当成鬼，被凡人恐惧憎恶么？”

　　童磨说这话时离她很近。

　　此时他衣裳还没穿上，两人的肌肤就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紧贴地在一起。

　　檀香与莲花香气相互追逐，就如同他们两人在烛火下纠缠不清的倒影。

　　琴叶手抵在胸前，别扭地转过头，结结巴巴回道:“知道了……教主大人。”

　　“嗯。”童磨满意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随意躺在床上，“那请便吧，琴叶小姐。”

　　琴叶悄悄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挪到屏风后面。

　　书桌上还铺着崭新的纸笔，她虽无需睡眠，床铺却依旧柔软舒适，一切都能看出布置者的用心。

　　屏风上绘的是荷花莲子，栩栩如生，似乎还能闻得到阵阵花香。

　　琴叶能够透过屏风，隐隐约约看见躺在床上的童磨，那么安静平和的睡容，对她仿佛没有丝毫防备。

　　其实，她刚开始也想过，如果在这个年代，直接杀了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后的一切。

　　只是动手之时，她还是犹豫了。

　　无法对教主大人下手。

　　她足够软弱，即便是如今有了健康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坚硬的内心。

　　当她发现生命如此脆弱的时候，就已经狠不下心将其扼杀了。

　　“童……磨……”

　　她提笔在纸上落下的第一笔，是童磨的名字，写着写着她的心却一直跳个不停，当事人就在眼前，对此无知无觉。

　　但是她还是停不下笔。

　　不多时，纸上全铺满了童磨二字。

　　从歪扭变得整齐，然后又变得毛毛躁躁，就像她现在的心情，自以为风平浪静，却又能轻易地被人惊起滔天骇浪。

　　不知练了多久的字，外面光线已经暗了下来，琴叶才终于归于平静。

　　外面有人敲门，童磨似乎没听到，床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琴叶只好收起纸笔，起身去开门。

　　“教……琴叶小姐……”

　　教徒见到她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她手上端着托盘，应该是童磨的晚饭。

　　说起来，琴叶还从来没见过童磨吃正常人的食物，不过这里只是些粗茶淡饭，与普通教徒吃的并无不同。

　　“教主大人平时就吃这些吗？”

　　琴叶有些疑惑。

　　“嗯？谁来了？”

　　童磨似乎才被吵醒，语气有些不耐烦，声音也十分沙哑，他精壮的上半身还裸着，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教徒偷偷瞥了一眼，很快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赶紧把托盘递到琴叶手上，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送饭的人。”

　　“哦。”

　　童磨懒懒散散地起身，也许是能感觉到琴叶在身边，他睡得十分踏实，梦里面的触感几乎是真实发生的，让人十分贪恋。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经过充足的休息之后，他能够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恢复，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饥饿感。

　　太久没吃过凡人的食物，童磨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好吃什么是难吃，教会送来的都是勉强裹腹罢了。

　　“小琴叶，你要吃些什么呢？”

　　“我不饿，教主大人。”

　　“你想吃人吗？”

　　“不。”

　　童磨有些意外。

　　不过近来也没听说教会里有什么人失踪，琴叶说的应该是实话。

　　不吃人，也不害怕阳光。

　　他突然想起了一只鬼。

　　哎呀哎呀，突然忘记是哪一只了。

　　他的记性还是不太好，想了半天还没想起来。

　　“教主大人。”琴叶忽然打断了他的思考，“你有听说过像我这样症状的人吗？”

　　“没有。”

　　他只听说过这样的鬼，不过也没亲眼见过。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小琴叶如今的症状，不就是当时无惨大人心心念念，想要吃掉的能在阳光下行走的鬼吗？

　　虽然不知道琴叶为何会变成这样，但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

　　“我只告诉了您。”

　　琴叶的回应让他心里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还有别的事吗？你没告诉我的。”童磨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有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

　　“其实……我还有个丈夫和孩子……”

　　纠结了片刻，琴叶还是如实回答。

　　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向童磨述说，当然童磨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两个人偏偏都要假装着，童磨还要配合着露出些许惊异的神情。

　　关于家暴的丈夫，年幼的孩子显然对琴叶来说重要得多，包括他的名字，出生日期，等等的细节几乎一点不落。

　　说着说着，她竟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

　　“我竟然亲手把伊之助扔进了河里……”

　　如果河流湍急，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活下去。

　　想到自己有可能间接杀死了自己的孩子，罪恶感和后悔很快将她吞噬。

　　为什么她还要活着。

　　“他没死。”童磨肯定地说道。

　　“真的吗？”

　　“神明说天堂没有一个绿色眼睛的叫伊之助的孩子，应该是尚在人世。毕竟那么小一个，也不可能下地狱吧？”见琴叶神情有些松动，童磨又说，“我会帮你找到他的，好么？”

　　虽然是不可能的事。

　　琴叶和童磨都心知肚明，一百多年后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不过一个人说了，另外一个人也得到了安慰。

　　“谢谢你，教主大人。”

　　琴叶破涕为笑，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童磨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为了安慰你，我的晚饭都凉了。琴叶小姐，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病人本来就不应该吃这些，不如我给您再做一份？”

　　“那就麻烦小琴叶了。”

　　话一出口，琴叶便有些后悔，太久没做饭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好，不过，应该不难。

　　两个时辰后，童磨才等到琴叶的饭。

　　是一碗十分清淡简单的白粥。

　　“没了？”

　　“快尝尝看吧，教主大人。”

　　琴叶有些心虚，虽说是在为教主大人做饭，但是她一再浪费厨房里的粮食，连教会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为了避免尴尬，她只能再最后试一次。

　　终于熬出来这一碗白粥，糊掉的地方已经被撇掉了，看起来还不错。

　　端来之前特意加了盐，应该也是不难吃的。

　　童磨笑了笑，吃什么也无所谓，主要是等太久，这幅身体已经饿到了极限。

　　一口闷下后，他也笑不太出来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保留着成为鬼时候的味觉，所以人类的食物才会如此难以下咽。

　　偏偏琴叶还用一副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迫切想得到他肯定的评价。

　　“很好吃。”

　　琴叶笑得眉眼弯弯，忘记了之前的伤心事。

　　“那我这几日继续给您做，直到您痊愈。”

　　既然害得教主大人染上风寒，那她就要负责到底，琴叶暗暗发誓，一定要将童磨照顾到痊愈为止。

　　“你愿意就好。”

　　毕竟小琴叶鬼化了没有味觉，童磨想着。

　　只要小琴叶愿意，他也没意见。

　　“等您好了，我还能做些别的。”

　　“嗯。”

　　“教主大人还在发热么？”

　　“没。”

　　“那我继续练字了。”

　　“嗯。”

　　话痨的小琴叶，也还是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