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修复公式》崔惟

4、第 4 章 他

　　他打开后台的粉丝画像。

　　发现除了他原本那点可怜的、喜欢看“文物八卦”的粉丝外。
　　多了很多年龄层偏大、头像严肃、甚至认证为“历史爱好者”、“文玩收藏者”的用户。

　　又一次，他打开文档，准备写稿子。
　　这一次，他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也更有底气。
　　因为他知道，现在看的人，不再是只想要“段子”的路人，而是真的想了解文物修复，听懂“文物说话”的读者。

　　以前发十篇，浏览量加起来不过三位数。
　　这一篇，阅读量居然破了五十万。上了首页推荐。

　　最让詹星文心跳加速的，是私信和商务邀请也涌了进来。
　　做博主这么久，他第一次收到了广子。

　　不是那种野鸡商家，而是两家颇有名气的文创品牌的邀约。
　　还有一家省级电视台的纪录片栏目组。

　　又一次，他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默认ID】的主页。
　　依旧是一片空白，连个头像都没有，但那个“赞”还在，而且是在那篇爆文下面的最新一条点赞记录。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好像又非常清楚，自己在联想的那个东西。
　　但他很快把网页关了，深吸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得趁热打铁，把这一波流量接住。

　　接下来的两天，詹星文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白天，他跟着陆高明记录那些瓷渣的拼对，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
　　手机的录音功能一直也没关，忠实地收录着陆高明那些冷静、专业的低语。

　　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客房。
　　把那些录音转成文字。
　　再结合自己那篇爆款文章的调子，开始疯狂输出。

　　[修复师的手，不是魔术师的手。
　　他们只是在一遍遍地问：这块瓷片，你疼吗？
　　[我们修复文物，不是为了让它忘记疼痛，而是为了让它带着疼痛，继续美丽地活下去。]

　　一篇接一篇。

　　风格统一，立意高远，却又极其接地气。
　　数据像坐了火箭。粉丝数从几百窜到了五万。

　　他甚至在社交平台里，看到了有人发了两张截图。
　　一张是他文章中那句：“看懂了这些裂纹，你就看懂了：‘我碎过，但我还在。’”

　　另一张，是一张模糊的、他在库房里拍摄的工作照截图。
　　照片里，陆高明戴着头戴式放大镜。

　　侧脸在冷白灯光下半明半暗，修长的手指捏着执壶的碎片，正在进行极其细微的拼对。

　　照片下面，有人真情实感的安利：
　　“姐妹们快看这个新博主！文笔绝了。
　　而且你看这张配图，那个修复师的手和侧影……
　　嘶，有点东西啊。”

　　“这气质，这手，这专注度，我直接嘶哈嘶哈。”
　　“这就是博主说的那位‘旧识’吗？”

　　“楼上+1，虽然博主没露脸，但我有点磕到了是怎么回事？”
　　“+10086！一个负责修，一个负责写，这CP我嗑了！”

　　詹星文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心脏狂跳。
　　磕CP？他和陆高明？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接着，在第三天晚上，他接到了第一个广子。
　　是某知名国产钢笔品牌的商务合作。

　　詹星文看着报价单后面的那一串零，手都在抖。

　　他拿着手机兴奋地睡不着，却无人可以分享。
　　走到客厅刚好遇到出来喝水的陆高明。

　　“那个……我接了个合作。”
　　陆高明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嗯。”

　　就一个字。

　　詹星文心里有点打鼓。
　　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是……钢笔的广告。”

　　他感觉到黑暗中，陆高明的视线好像落在了他的身上。
　　“很好，恭喜你。”

　　“那你……不介意？”
　　“不介意。”

　　詹星文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批准”了。

　　那么，陆高明这是默许了？
　　默许他用自己的文字和照片。
　　用……他们一起经历的这些？

　　他回到客房，把那份报价单看了又看，然后开始写合作文案。
　　和陆高明的工作很枯燥。
　　却让他夜晚的写作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一次，他写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他把陆高明在库房里说的那句“接胎痕是分段拉坯后粘接的”。
　　巧妙地融进了钢笔笔尖与笔杆的“接合工艺”里。

　　“就像千年前的工匠会留下接胎痕，承认修补的痕迹，现代的工艺也在追求一种严丝合缝的坦诚。”
　　文章发出去。
　　配了几张他精心挑选的，只有陆高明那双戴着手套的手的照片。

　　接着在社交平台里，大数据给詹星文推送。
　　他看到了有人发了两张截图。

　　一张是他文章中那句：“看懂了这些裂纹，你就看懂了：‘我碎过，但我还在。’”

　　另一张，是一张模糊的、他在库房里拍摄的工作照截图。
　　照片里，陆高明的侧脸在冷白灯光下半明半暗。
　　修长的手指捏着执壶的碎片，正在进行极其细微的拼对。

　　照片下面，有人在群里发消息：

　　“姐妹们快看这个新博主！文笔绝了，而且你看这张配图，那个修复师的手和侧影……嘶，我好像磕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气质，这手，这专注度，我直接嘶哈嘶哈。”
　　“楼上+1，虽然博主没露脸，但这位‘旧识’先生，我有点磕到了是怎么回事？”
　　“+10086！‘旧识’先生x博主，一个负责修，一个负责写，这CP我嗑了！”

　　詹星文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赶紧退出群聊，心脏狂跳。
　　磕CP？他和陆高明？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詹星文看着这些评论，脸有点发烫。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默认ID】。
　　发现他今天居然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点赞了好几条磕CP的评论。

　　今天也是对这个默认ID有些好奇的一天。
　　对方依旧没有发任何动态。
　　但詹星文发现，只要他一发新文章。
　　哪怕是在深夜，他总会第一时间点赞。

　　而且，那个IP地址距离依旧是“1km之内”。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

　　詹星文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是同一个人！就在附近！
　　但他还是不敢深想。
　　生怕那些联想会打破这种难得的平静。

　　直到周五晚上。
　　詹星文刚洗完澡，手机疯狂震动。
　　点开一看，是那个文创品牌的对接人发来的消息。

　　附带一张截图，语气激动得快炸了：
　　“詹老师！！出事了！
　　有人发帖爆料了！说我们盗用省博的照片！你看这张图！”

　　发帖的是匿名ID。
　　言辞犀利：
　　【惊！某自媒体博主打着“修复科普”旗号，实则私闯省博库房，偷拍在职修复师！
　　图中男子为我馆资深修复专家，并未授权任何商业合作！
　　所谓“旧识”，实为非法入侵！】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上百楼。
　　有人骂詹星文不要脸，有人开始人肉搜索。

　　詹星文看着那张照片，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次……又要搞砸了？
　　像几年前那样。

　　旧识。私闯。偷拍。
　　每一个词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詹星文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久。
　　他握着鼠标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他不怕那些负面舆论，自己被骂也就罢了。
　　毕业找不到工作，专栏碰壁，没钱交账单，被房东扫地出门。
　　他什么糟糕的事情没遇到过？

　　真正害怕的，是陆高明被影响。
　　詹星文觉得自己不能再“害”他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声音又沉又稳。

　　“要不要出去买菜？”
　　脑子里的那个人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想说不，但身体却先一步去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