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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给青春一个交代 戚岸拒戚志 ...

  •   洞溪村的天气就是这样怪得很,正午日头毒得能晒脱一层皮,可一挨到日落,晚风一吹,凉意就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阮棉靠在医疗站的门框上,看着眼前明显清瘦了一圈的戚志舒,眼里藏不住好奇。
      “你又来等戚师兄啊?”
      “他忙完了吗?”
      “师兄正跟王奶奶说住院的事呢。老太太惦记农忙,舍不得地里那片玉米,犟得很,师兄正劝着,应该很快就好。”阮棉朝屋里扬了扬下巴。
      “那我过去等他。”戚志舒微微颔首,抬脚朝门口走去。
      阮棉跟在他身后几步,终究没忍住,小声问道:“说起来,你和师兄到底怎么了?前段时间不还好好的吗?”
      戚志舒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喉间滚出一句低沉的话,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疲惫:“是我的问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
      风掠过檐角,把医疗站内隐约的说话声送出来,也吹散了他后半句没说出口的歉疚。
      戚岸把病例本递给志愿者周斌,指尖在“王桂英”三个字上顿了顿。“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先不住院,先做检查,上午去下午回来。”准备起身离开。
      “诶,戚医生,等一下。”王奶奶叫住戚岸。
      戚岸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疑惑。
      “问你个正事。”王奶奶凑近些,压低声音,像说什么机密,“你……有对象吗?”
      戚岸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没有。目前暂时还没往这方面想。”
      “你这条件,哪能不往这方面想呀!”王奶奶一拍大腿,兴致勃勃地说道,“奶奶认识个女娃娃,可漂亮了,也在城里工作,还是个大学生。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给你们牵个线,认识认识?”
      “不用……”戚岸扯出一个略显无奈的假笑,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用眼神向周斌发出了“紧急求救”的信号。
      站在一旁的周斌正假装忙碌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拼命憋笑。对戚岸求助的目光,假装没看见。
      “来来来,约个时间呗,一起吃个饭,奶奶做东!”王奶奶不依不饶,拉着他的手就是不放。
      戚岸实在没辙,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最终只能无奈地妥协:“……好,过两天。”
      “诶,好嘞!”王奶奶乐得合不拢嘴,“这就对了嘛,好小伙子不能单着!”
      周斌终于憋不住了,笑着递过纸巾:“戚医生,擦擦汗,王奶奶的‘催婚术’可是咱们村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戚志舒站在阴影里,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进眼底。心头莫名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浓浓的怅然,层层叠叠地堵在胸口,脸色也沉得像锅底,难看至极。
      诊疗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余响,戚志舒站在桌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种事,你之前不都是拒绝的吗?这次怎么……答应了?”
      戚岸没抬头,把手中的笔随手插进白大褂口袋,低头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吃顿饭而已。”
      “可是王奶奶……明显是想撮合你们。”戚志舒追了一句,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戚岸这才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淡:“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一句话堵得戚志舒瞬间哑口无言。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戚岸的手腕:“小北,是我先追你的。论先来后到,你在考虑别人之前,也该先考虑我吧。”掌心下的手腕清瘦,触感微凉,戚志舒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戚岸的动作顿住,垂眸看着被攥住的手,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事和先来后到没有关系。戚志舒,我就不能找个女孩子,谈场可以正大光明站在家人面前的恋爱吗?就像你见家长也只会优先考虑高嘉言,而不是我,对吗?”
      他顿了顿,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如果我之前说的不够明白,那我再说一遍——以后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戚岸轻轻一挣,那动作并不费力,甚至带着某种彻底的决绝。戚志舒只觉得掌心一空,像是握住的最后一点温度瞬间流失。他眼睁睁看着戚岸抽回了手,那截白皙的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冷淡的弧线,随即落回身侧。
      傍晚的风裹着清甜的槐花香,慢悠悠钻进医疗站的门窗,拂过桌上摊开的药单,也卷走了白日里残留的药味。
      戚志舒就站在医疗站的柜台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目光频频望向里间诊室的方向。
      “又来等戚师兄啊?”阮棉背着帆布包从外面回来,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打趣的意味,“徐照南都没你来医疗站的勤。”
      戚志舒没接她的玩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嗯,他是下乡了吗?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
      “哦,戚师兄下午在县医院做完手术就回来就请假了。”阮棉指了指宿舍方向,“应该回宿舍了吧。我看他脸色很不好,。”
      话音刚落,戚志舒眼底的焦灼更甚,声音微微发哑,只沉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多谢。”
      不等阮棉再多说一句,他已经转身,快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落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脚步匆匆,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满心都是戚岸那句“脸色很不好”。
      戚志舒的军靴碾过宿舍门口的槐花瓣,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久久没人应答。
      他不死心,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又试着轻轻推了推,房门牢牢锁着,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显然是空无一人。
      心底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他转身快步走到隔壁程樊的宿舍门口,敲门询问。程樊开门后,闻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看到戚岸啊,他回来过吗?”
      一句没看到,彻底让戚志舒的心沉了下去。天色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他没再四处乱找,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他快步走到桌前,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手指有些慌乱地按下戚岸的手机号码。
      他比谁都清楚,村里是没有信号的,平日里手机多是接不通的状态,可此刻他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滴滴的声响敲在心头,可不过几秒,冰冷的机械女声便无情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耳边。
      听到关机提示的那一刻,戚志舒的心脏还是猛地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空落落的慌。
      不是无法接通,而且已关机。也就是说他在一个有信号的地方。戚岸本就脸色极差,如今既不在医疗站,也不在宿舍,手机还关了机,他完全想不出人能去了哪里,满心都是止不住的焦灼。
      雨是天将暗的时候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牛毛,后来渐渐转成瓢泼,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水花,戚岸坐在临窗得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陶茶杯的边缘,看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像他那些理不清的过往。
      看着申初安伸手推到自己面前的药盒,“初安哥,怎么是你带过来的?我明明让刘叔……”
      “我来附近处理一些事务,顺路就帮你把药带过来了。”申初安的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李医生在电话里说,你这瓶安眠药快见底了,按你之前的频率,不该这么快又要。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最近手术排得太多了。”
      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霍辰东眼底的担忧。戚岸低头看着药盒上的标签——“阿普唑仑,0.4mg×30片”,瓶子里小药片像一排沉默的牙齿,随时准备咬碎他的清醒。
      “没有,就是睡眠质量不太好。”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丁茶的涩味在舌尖散开,“你放心,我有数的。”
      “你有数?”申初安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你吃了好几年了,剂量从半片加到两片,现在连手术前都要备着。小岸,安眠药不是糖豆,吃多了会伤神经的。”
      戚岸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申初安换了话题,“你在这边的派驻时间也快到了吧。”
      “还有两个月,最晚11月底,肯定会回去。”戚岸的声音很轻,混在窗外的雨声里,显得有些缥缈。
      申初安看着他落寞的侧脸,终究还是问道:“你执意要来这,说到底是因为戚志舒吧?”
      戚岸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晃出杯沿,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这么多年了,总得给自己年少青春,一个像样的交代。”
      “外面雨大,路不好走。”申初安看了眼窗外,雨帘里能见度不足十米,“今天就住在县里吧,明早再回去。我们也好久没一起聊聊了,上回见你,还是你去美国之前。”
      戚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原本清晰的街道早已变得模糊。
      “好啊。”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反正刚做完手术,今晚肯定睡不着,还能省两片安眠药。”
      申初安没戳破他的逞强,只是招手叫来服务员:“再加两个菜,要辣的,小岸爱吃。”
      雨还在下,偶尔有撑伞的路人跑过,溅起的水花像绽开的花。戚岸看申初安熟练地点菜,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地方,松了些。
      或许,年少青春的交代,不止一种写法。不一定非要轰轰烈烈的重逢,不一定非要解开所有尘封的遗憾,也可以是这样——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有个老友带着药和关心,陪你坐在餐厅里,听雨声,聊过往,顺便省下两片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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