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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好的机会怎么没把握住 “你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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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什么呆呀!”一只手拍上她肩膀。
明瑾条件反射的一缩,转头,看见一张脏兮兮的圆脸。
她愣了一秒,所有记忆回笼——白光、被捆住的双手双脚、那个叫了她十年“好孩子”的老人站在台下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总算成了”的如释重负。
明瑾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有些扎手。
“你没事吧?”说话的男孩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重生了!
重生到宗门大选,重生到十三岁,重生到她还是“小乞丐”,还没留长头发的时候。
乱糟糟的头发,破旧的衣服,脸上抹的灰。
她是孤儿,从有记忆起就是。
吃百家饭长大,在破庙和桥洞底下活着,跟在一群男孩后头抢东西吃。
“你脸色好差,”男孩凑过来看她,“昨晚又没抢到干粮?我说了分你一半……”
“不用。”明瑾的嗓音有点哑,她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一路上装男孩的习惯,说话要压低,不能太细,“我就是没睡好。”
男孩叫阿九,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孤儿,比她大两岁。
上辈子测完灵根后两人就分开了,后来她再没他的消息。
死之前她想过,阿九应该还活着吧。
他那种人,命硬,走哪都能活。
阿九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半块饼,掰了一半塞给她。
明瑾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紧紧攥住,两人慢慢往前走。
“你说咱们能过测灵根吗?”阿九看着周围小声问。
今天是修真界五十年一次的宗门大选,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把山脚都塞满了,有穿绸缎的少爷小姐,有背着行李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有像他们这样的——灰扑扑的,在人群里缩着,尽量不碍别人的眼。
“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
明瑾没答,她当然肯定。
上辈子她就过了,而且测出来的灵根很特别——老人看见她眼睛都亮了,那种亮法,现在想起来就像猎人看见猎物。
她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但上辈子,它就是她被选中的理由。
“还有试炼呢!”阿九又问,“真过了的话,那么多宗门,你想选哪个?”
天边一缕微光透过,周遭浓雾散开,明瑾的目光顺着向山顶上看去。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太一宗暗红色的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太”字。
上辈子她每每望见那面旗的就觉得威风,觉得自豪,现在她只觉得——
算了。
明瑾收回目光。
“再说吧。”她朝前方努努嘴,“去那边排队测灵根。”
两人一前一后排好队,明瑾却突然有些想笑,费劲心思想要去到修真界求生,到头来,和凡俗界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吃人,只不过修真界的人吃相好看点。
队伍慢慢往前挪。
明瑾低着头,阿九在她身后嘀嘀咕咕地念叨“万一不过怎么办”,她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死前那个画面——亮起的符文、老人的眼睛。
老人叫沈怀仁,太一宗资历最深的长老之一,上辈子她叫他“师父”,叫了十年,叫得比谁都亲。
然后他亲手把她送上了献祭台。
“下一个。”
明瑾抬头,轮到她了。
测灵根的台子搭在山脚广场正中间,几块三尺高的灰白色石头,表面磨得发亮,旁边坐着几个小宗门维持秩序的修士,每人面前一张桌案,上面摆着许多木牌。
流程她记得很清楚:上去,随便找块石头把手按上去,石头亮了就过,不亮就滚。
亮了之后,就可以根据灵根品质和属性去领取木牌,木牌会记录你的身份信息,是参加试炼的通行证。
试炼通过后,才有机会被各大宗门挑选。
上辈子明瑾的石头亮得刺眼,引得沈怀仁先一步下山收她为徒了。
明瑾走上台,伸出手按上去。
石头亮了。
水蓝色的光,不算刺眼,但也算不上暗,中规中矩。她松了口气,正要松手——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
明瑾的手顿住了。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沈怀仁从走到她面前,灰青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温和的、慈祥的,像邻家老伯伯。
“好孩子,再按一次。”他说。
明瑾抬头看他。
这张脸她看了十年,他教她修炼,给她法宝,夸她是“好孩子”,她生病的时候他在床边守了一夜,她突破的时候他比自己突破还高兴。
她把那当做师徒情分,后来才知道,那是沈怀仁在养护祭品。
“再按一次。”沈怀仁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和蔼慈祥的。
旁边那几个修士看了过来,小声议论:“太一宗的沈长老,怎么对个小乞丐这么上心?”
明瑾没动,她的手还保持着虚按在石头上的动作,手心全是汗。
沈怀仁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抹的那层灰上,又落在她瘦小的身躯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明瑾总觉得他已经看穿了——看穿她死在他手里的结局。
“好孩子愣着干什么?”他呵呵笑着,“测灵根又不疼。”
不疼。
明瑾想起台上的符纹亮起来的时候,全身的骨头像被人一根一根拆下来,疼到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不疼,他说不疼。
她把手用力按上石头,石头的纹路摩挲着手心微微泛红。
再次亮起水蓝色的光。
沈怀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那种眼神,和上辈子完全不同。
“上品水灵根。”他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孩子,你资质尚可,我观你很是投缘,愿不愿意跟我走?”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块血色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的“太”字。
太一宗,修真界第一宗门。
“你去了,就不会再饿肚子了。”沈怀仁看向她手里抓着的饼。
不会饿肚子,上辈子他说的是“你去了,就有家了”。
“我不愿意。”明瑾直直盯着老人的眼睛。
沈怀仁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很短,短到旁边的人根本没注意到,但他把玉牌收回袖子里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捻了一下袖口。
上辈子明瑾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沈怀仁内心不爽,认为此人“不识好歹”的习惯动作。
“好。”他站起来,语气像是透露着惋惜,“你参加完试炼,要是改变主意了欢迎来找我。”
他转身腾云消失的时候,明瑾注视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她走下台,阿九拿着木牌凑上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过了。”
“我是问那个老人是怎么回事?我听周围人讨论是大宗门的长老要收你做弟子!你怎么不接牌子,那可是——”
“阿九。”明瑾打断他,“我们去试炼。”
她的语气太硬了,阿九愣了一下,没再问,跟着她往试炼处走。
明瑾边走边想。
上辈子她是直接被带到太一宗,没参加过试炼,但她知道一件事:试炼是公开的,各大宗门的人都会透过天眼投影观看登山过程。
沈怀仁是断不可能在试炼里对她动手的,这段时间她肯定是安全的。
山门口,摆着一面巨大无比的水镜,穿过水镜就是试炼的起点处。
明瑾随着人流朝前走,低头理了理自己打结的头发,没理开。
身后有人拿东西戳了她一下,“你要梳子不?”
她转头。
是个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小巧漂亮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穿着一身非富即贵的粉色襦裙,背着一个小包袱,腰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上举着一把木梳。
“我叫南宫芷。”她自我介绍,“你叫什么?”
“明瑾。”
“明瑾,”南宫芷念了一遍,“你也是孤儿吧?”
明瑾没说话,一旁的阿九闻言冷哼。
南宫芷急忙摆手:“我不是讽刺的意思——我是想说我也是孤儿。我小时候被人捡了,养母供我吃穿。”
她指了指腰上的玉佩:“这是养母送给我的,她说等我长大了就来参加大选试试。去年她走了,所以我就来了。”
她说“走了”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瑾看了她一眼,接过梳子。
“你一个人来的?”
“对呀。”南宫芷笑嘻嘻的,“所以我得找个搭档。试炼要组队的,你不知道吗?”
明瑾不知道,她上辈子没参加过试炼,现在也不懂为什么爬个山还要组队。
“我打听了,”南宫芷凑过来,压低声音,“试炼本身虽然没什么障碍,但谁都想被更好的宗门收走,人越多轮到自己的几率就越小。没有人同行的话,一进去可能就被人坑出局了,所以——”
她伸出手:“咱俩一块呗?”
明瑾没伸手,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看起来没吃过什么苦,这种人为什么要找一个乞丐组队?
“不是,你干嘛啊?你没看见我俩一起来的啊!”阿九插到她俩中间嚷嚷着,满脸警惕把明瑾护在身后瞪向南宫芷,“你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我什么都不会。”明瑾没理睬阿九。
“没关系啊,”南宫芷理直气壮,“我也不会。”
“……不是你俩。”
“但我跑得快!”南宫芷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而且我运气好,从小到大,只要跟我一起的人,都活得好好的。”
明瑾没答,她转头看阿九。
阿九此刻像是刚看见南宫芷腰间的玉佩,整个人被狠狠震撼,眼睛都直了:“这玉……能换多少馒头啊?”
南宫芷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玉佩,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它还能换馒头。
“阿九。”明瑾叫了他一声。
“啊?哦。”阿九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南宫芷,“那你能干什么?”
“我说了,跑得快!”
明瑾没理这两个人,转身向水镜走去。
“行不行啊,明瑾!”后面人喊道。
“行。”她说,没回头。
南宫芷笑起来,追上来站到她旁边,阿九也凑过来站到另一边,三个人跟在人群后面。
远处,山顶上,沈怀仁看着人群里的明瑾,右手又捻了一下袖口。
“沈长老,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周围其他宗门的修士很是好奇,一个普通的上品灵根难道还入了沈怀仁法眼不成。
“没什么。”沈怀仁收回目光,“小丫头有意思,看着讨喜,现在看来还是没什么缘分。”
周围议论纷纷,也有人扼腕,“这好好的进太一宗的机会怎么没把握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