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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公堂高坐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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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透过宛平县衙大堂的高窗,斜斜地洒在青砖地上,却驱不散那股子透骨的阴冷。
沈清辞端坐在公案后,身上的官服依旧有些松垮,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堂下。
今日是他独立坐堂审案的第一日,李长青告了病假,整个县衙,除了几个瑟瑟发抖的衙役,便只剩下他一人。
“带原告!”沈清辞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沙哑。
几个衙役押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泪痕的中年妇人上堂。妇人一见到沈清辞,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民妇的丈夫……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沈清辞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原来,这妇人的丈夫是城西的豆腐匠,为人老实本分。前几日,他在街上卖豆腐时,不小心撞到了长公主府大管家王福的马车。
王福当时便勃然大怒,指使随行的家奴当街殴打豆腐匠,还口出狂言:“一个臭卖豆腐的,也敢挡长公主府的路?打死你,也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豆腐匠被打得当场吐血,抬回家后,没撑过两天便咽了气。王福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派人威胁豆腐匠的家人,不许他们报官,否则连累全家。
妇人走投无路,听闻新来的沈县令是个“草包”,又与长公主府关系匪浅,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告状,心想或许能看在“同是公主府的人”的面子上,讨回一点公道。
沈清辞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当然记得王福。那日他刚上任,骑着马在街上招摇过市,王福便带着几个家奴,当街拦住他的马,指着他的鼻子嘲讽:
“哪儿来的野鸡,也敢穿这身官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不就是给公主殿下舔了舔鞋,才谋到这个差事吗?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当时,沈清辞只是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道歉,心里却将王福的嘴脸刻进了骨子里。
“被告王福,带到!”
随着一声唱喏,王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华贵的绸缎,腰间挂着玉佩,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视察工作的。他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奴,个个凶神恶煞。
王福走到堂中,也不下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语气轻慢:“沈大人,别来无恙啊?听说您这几日在宛平县干得风生水起,连御史台都惊动了,真是好本事!”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玉扳指,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谄媚笑容:“哎呀,王管家!您可算是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这大堂之上,哪有让您站着的道理?”
他这一番举动,不仅让堂下的妇人和衙役们目瞪口呆,就连王福也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笑了起来:
“算你识相!本管家今日来,不过是给沈大人一个面子。这豆腐匠,确实是被我家下人误伤的,但也不过是个贱民,死了就死了,何必闹到公堂上来?沈大人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这刁妇轰出去,本管家日后在公主殿下面前,也好替您美言几句。”
妇人闻言,绝望地哭喊起来:“大人!您可不能听他胡说!我丈夫死得好惨啊!他们这是草菅人命!”
王福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对身后的家奴使了个眼色。那家奴立刻上前,一脚将妇人踹倒在地:“闭嘴!再哭,连你一起打死!”
沈清辞看着倒在地上的妇人,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王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管家说得是,一个贱民而已,何必为了他伤了咱们的和气。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压低,凑到王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王管家,您这下手也太重了些。打死一个豆腐匠事小,若是传出去,说长公主府的家奴当街行凶,草菅人命,恐怕会坏了公主殿下的名声。到时候,公主殿下怪罪下来,你我都不好交代啊。”
王福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确实有些忌惮长公主,虽然公主平日里骄纵,但最忌讳的便是手下人给她惹麻烦,尤其是这种会损害她名声的事情。
“那……依沈大人之见,该如何是好?”王福的语气软了几分。
沈清辞笑了笑,回到公案后,拿起惊堂木,在桌上轻轻一拍:“本官有个主意。王管家,您看这样如何?这豆腐匠的死,确实是个意外。您呢,就代表公主府,给这妇人家一些‘抚恤金’,算是公主殿下的‘恩典’。至于具体多少……”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如何?这五百两,既能让这妇人家闭嘴,又能彰显公主殿下的‘仁德’,岂不是一举两得?”
王福心中暗骂,这沈清辞果然贪财,一开口就是五百两。但他转念一想,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能平息此事,不让公主知道,倒也划算。
“行!就五百两!”王福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在公案上,“沈大人,这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您可别让这刁妇再纠缠不休!”
沈清辞拿起银票,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王管家果然爽快!本官一定让您满意。”
他转过身,对着堂下的妇人,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这妇人,既然王管家已经给了你五百两银子的抚恤,此事便就此了结。你丈夫的死,纯属意外,与王管家无关。你若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本官治你个诬告之罪!”
妇人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县长与公主府关系匪浅的县令,竟然真的让王福赔了钱。虽然沈清辞的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但那五百两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她连忙磕头谢恩:“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
王福见状,得意地笑了起来,对着沈清辞拱了拱手:“沈大人,果然会办事!本管家这就回去向公主殿下禀报,说您如何如何维护公主府的名声!”
“有劳王管家了。”沈清辞陪着笑脸,将王福一行人送出了大堂。
待王福走远,沈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走到妇人面前,将她扶起,将那五百两银票塞到她手里,轻声道:“这银子,你拿好。找个安全的地方,安葬你丈夫,然后带着家人离开宛平县,永远不要再回来。”
妇人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沈清辞摆摆手,让她退下。待大堂之上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缓缓坐回公案后,眼神冰冷地看着王福离去的方向。
“王福,”他喃喃自语,“你以为,这五百两银子,就能买一条人命吗?你以为,我真的会放过你吗?”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王福,长公主府大管家,暗中勾结盐商,私吞赈灾银两,证据确凿。”
沈清辞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王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知道,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到长公主的耳朵里。王福一定会添油加醋,说他如何如何“识大体”,如何如何“维护公主府”。而长公主,也一定会对他更加“信任”。
这,正是他想要的。
沈清辞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他心中翻涌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