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春湖 她其实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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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雨无情砸下，把原先就被雪压实的地面弄的更加滑溜。安格琳娜带着许忱走在街上，偶尔跟哄小孩一样递给她一块点心一块饼干。
许忱听话接了，啃冰激凌一样啃着。
走到一家餐馆，许忱跟着她进去坐下，等了一会上来的却是东北菜。
吃惯国内菜系的许忱这才抬起头环顾了一遍四周，发现周围的面孔多半是东北亚面孔。一道土豆豆橛子炖肉上来，热气腾腾，许忱差点没忍住。
坐在对面的女人似是笑了一声。
许忱低下头拌饭。
香。
等着许忱吃完，两人又慢慢回了家。
其实许忱对这种人来说就是小孩，不管是从阅历上来说还是其他。
回到家，似乎是晚上的吃的那一顿太扎实，许忱早早就睡着了。
她没有察觉到，有人半夜进了她的卧室。
李西都神情复杂看着许忱，坐在床边接住了窗外漏进来的一缕月光。临近极点，这边快中午的时候天才亮，许忱在床上翻搅了三五圈才能起来，一伸手准备伸懒腰，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本子。
嗯？
等到人坐起来打开之后，许忱这才呆住了。
是李西都给她批注过的笔记。
上面详详细细批注了许忱之前有过错误的几个语法点，然后又给她写了百来十个常用的口语词的发音。
还有推荐她首先去看的书和简单的介绍。
许忱看着这些东西凝噎了一会儿。
李西都的好一向给得起。
但是跟几年前的压岁钱一样，给的方式都挺故意的，故意吓她一样。
走出门，安格琳娜早在今早就回去了。
现在站在许忱面前的是神情熟悉的李西都，连身上的衣着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原先繁复的带着花边的格纹裙被换成了低调的连衣长裙，金属冷硬的腰带非常有存在感的扣在她的腰间。
如果说通过脸上的神情还不能判断出此人的记忆恢复到了什么时候，那许忱可以通过李西都的穿衣风格一眼看出现在大概是在李西都十七岁的时候。
她们的初见吗？
许忱呆在原地消化了一会，才道：“早。”
李西都听她一时间没切换回来的语言，轻笑一声……是熟悉的感觉。
许忱刚来的时候还不熟悉，现在哪能不清楚？此人就是在委婉的装大以巴狼！之前自己不懂事听不出来，现在还能听不出来吗——
许忱没给她好脸色，掉头就走。
早饭之后两人原本要一起去看书的，按照原来的情况确实是这样，但是现在许忱自顾自拿了一本就回自己卧室了。
对于许忱的举动李西都一时间也没有反应。
在窗外依旧在飘的小雪里，李西都打开窗户，任由冷风混着雪花灌进来。
是冷的。
又回来了。
她呼出一口畅快的气。
不知道自己这几年是怎么过的，许忱也能变成如今的模样？
这种略带讥讽的念头只不过在心里无风自起的一闪，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她其实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开始就看不上许忱。
却不明白自己怎么能看上许忱。
上APP查到自己这些年多出来的钱和不动产的那一刻，李西都其实是意料之中居多。
自己还是跟自己想要的路线一样在发展。
然而许忱现在的发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虽然毫不意外自己能跟这个人搞在一起，问过克洛伊之后更是有了全新的视角。
许忱刚开始——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概念，老师教的吃力，只能从最简单的部分一点点来，许忱学的也很努力，只是怎么都跟不上同龄人的步伐。
她当时听着二楼小教室传来的老师的叹气，带着淡淡厌倦想不如就别学了，折磨自己也折磨老师。
后来许忱终于闯出来了，能跟上大部分的课程，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日日夜夜都没有休息的时候，尤其是英语早上也背晚上也背，学习的内容让人发指的简单。
再后来是在餐桌上，李父李母那样理所当然的无视眼前的女儿，只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评判消失无踪。
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想许忱哪条道都走不通。
之后李家花了钱给这个小祖宗塞进学校，好歹是有了一个学校的环境，结果校服统共还没有穿一个月，李母就嫌丢人把人叫回家继续跟家庭教师学东西。
后来自己发现许忱的日记本，然后再想出了那件事——让许忱跟着自己一起去国外。
所幸许忱还有将近一年的准备时间，不算太仓促，但也绝不算充裕，因为许忱什么都不会。
尤其是英语数学。
她当时想啊，如果不能跟自己一起去国外的许忱是能力不行，她就彻底没有什么乐子了。所幸许忱跟上了，她也正式第一次用正眼看这个小东西，个子个子长不上来，抬头抬头抬不起来。
站在原地不动，人不叫不敢走几步。
这样的孩子，未来再怎么追也追不上分毫的，更别说恨自己了。
没有必要为这样一个人生气，她一辈子再努力都是自己脚下的人。
她现在恢复的记忆就戛然而止在这里。
李西都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得上许忱——是她给自己带来什么新的乐子了吗？
显然应该是有的。
前女友……
这种东西她也会有？
词语在唇齿间暧昧地转了一道又一道浅浅的湾，漾地人心间有浅浅的波痕，她站起身，放下自己曾经的都看过批注过的书本，没必要再看一遍了。
留给许忱那小不点……不，长高了。
许忱丝毫不知道李西都心里的弯弯绕绕，虽然猜到一些。
第三天起床的时候又看见人，许忱眼神也没有分给一个转头就走，第四天，许忱人直接回国了。
拜拜了您嘞。
看这个时期的李西都怎么看怎么伤眼，最佳赏味期已过，穿淡黄色毛绒睡衣的青少年已经一去不复返，许忱压下心里本能的讨厌挂断了李西都打来的电话。
去你丫的。
她叫上徐青竹又回姥姥家了。
大小姐往地头一站：“啥？你过去的时候就一直下雪吗？那咋出门了？”
许忱：“没咋出门反正，三周时间就宅家让阿姨做好吃的了，长胖三五斤都。”
徐青竹看一眼她的体型摇摇头：“你还是多吃一点比较好，三五斤一点都不显。”
许忱：“羡慕我的网红身材早说。”
“边去你，谁羡慕谁饿肚子，反正我不。”
许忱笑够了，带着她回家吃饭。
姥姥晌午过了有些乏，躺在床上先睡了，许忱就去做饭。徐青竹看许忱在厨房里忙活大灶，自觉在一边打下手，两人做好浆水面，连带姥姥的份一起端出去。
却怎么都叫不醒睡熟的老人。
徐青竹有点懵，而且慌，许忱跪在床边脸色一片白。
过了一会，她摸着姥姥的胳膊，冰凉，又起来找了半天急救药品，终于从安眉枕头底下的小盒子里找到过敏性休克的肾上腺素，对着大腿外侧慢慢注射。
好一会，人才醒。
安眉恍惚地看了一会摇晃的天花板，倏地闭上了眼。
红豆在脚边惊惶的大叫，被许忱轻轻抱在怀里。
半晌许忱才听见姥姥嘶哑苍老但又梗塞的声音：“人老了，不中用了……差点就能去见你姥爷了。”
许忱摇摇头，强挂上笑。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浆水面徐青竹吃不惯，吃到一半就放下了，许忱递给她一个麻辣肉馅花卷让她就菜吃。
晚间，许忱拉着姥姥说了好久的话。
原本想要给李父李母讲今天的事，最终却还是没有讲，安眉不让说。
于是只能作罢。
过年的时候李父李母照旧回来，李西都只说自己还有事，回不来，许忱又不舍得走开，于是四人在一起尴尴尬尬把一个年过完了。
许忱没什么反应，她倒是并无所谓，接了爸爸妈妈姥姥给过来的压岁钱收好，突地在手机上收到了李西都的转账。
五万块钱。
啥意思。
许忱没收，也没回。
大年初三，家里面里里外外的角落都被许忱排查过了，确认没有过敏源了之后许忱这才放下心，给自己的亲娘端去了一盘炸带鱼，自己拿了一瓶胡萝卜素蹲在台阶上咬吸管。
怎么办。
千言万语，还没讲就已经哽塞。
傍晚，许忱正发呆，手机轻轻一震，许忱看见那个好似一辈子都不会给自己发消息的账号打来了视频电话，一愣。
女人依旧坐在沙发边，翘着腿，薄毛衣，很闲适的态度。
“晚上好，小姑娘，在你家这两个月过得还好吗？”
许忱凝住。
天边的云月纠缠，最后一丝天光渐渐如同纸巾湿水沉没消解。许忱挂断电话之后就坐了这样长的时间，突然，她直直站了起来，没管自己头晕目眩，在一片天地旋转的晕里边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
一架飞机从南国的国际机场出发，上面众多乘客中，似乎有一个沉睡的人——大概是昨晚熬夜赶车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