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北国杂事 她等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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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忱吃惯了这边的菜系，端着罗宋汤喝了一口，叉着腰跟灶台眼对眼了一会，还是决定要做自己惯常吃的菜。
虽然不好买。
外边淅淅沥沥下流雪和冰雨，晚间的时候变成暴风雪。许忱窝在暖炉边喝茶，甜的齁人的点心也配着吃。
明天想吃苏式的就自己做一点，等到工作之后……许忱听到某人的脚步声。
李西都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盘着腿拥着皮草的背影，许忱盘着发，火光跃动在她白腻的后颈和柔绸一样的头发上。
端庄。
穿着淡黄色格纹睡衣的李西都一步步走进，黑长直落在许忱肩头，没入细密柔软的皮草里。
其实许忱这一件是从东北订过来的厂家货，好暖和的衣服在身上围着，发呆都舒适很多。不枉费她自己蹲直播间找链接。
她看李西都穿的单薄，披着衣服起来去一边的房间里拉出自己的行李箱，拿出同款的衣服穿在人身上。
原来在温带就不说了，现在在这边还是不知冷热，这怎么行呢。
许忱没话讲，全由眼睛流出来。
两人谈的时候是真的很好很默契，一个眼神的交换里就能对话几个回合。
许忱垂下眼，将眼前人的领子翻好。
好像某人的妻子。
李西都神情略有些凝滞，看着许忱的动作。
许忱抬起眼，眼神疑问。
李西都看她一眼，别开视线。
许忱垂眼，指尖系好李西都胸前颈间最后一颗扣子。手指慢慢滑下，像是悠悠的沉香的烟气慢慢落回。
一时间只听得到窗外重雪压折枝条的声音。
雪停了。
更加寂静的氛围里，不知道是谁先后退了半步。
李西都一愣，几乎是下意识想倾身。许忱别了别脸，躲开她直直看过来的视线，又一转，隐在皮草绒毛里的半张脸只露出小半，眼神看向她。
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干，完全遵从了潜意识的指引。
许忱颊边的碎发没入绒毛，眼神闪烁，看不清具体的情绪。她静静看着李西都，好似等待太久的故人，只一秒，就如同被风摇动的花枝一转，去阳台关窗了。
寒风被隔在外面，异域风情的建筑里站着两个心事重重的异乡人。
许忱踮脚关好窗之后去厨房拿咖啡壶，加了牛奶之后味道醇香的咖啡香气蔓延开来，她思绪不在家，手上放了很多糖。
味道倒也不差，她递给李西都一杯，两人围坐在暖炉边的地毯上，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充满暖意。
李西都突然有一种不对称感，不对的，原来她们两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围坐的好好的，好像有什么细碎的如同针一样的回忆在眼前一丝丝闪过。
许忱应该睡在自己的怀里，仰躺着，两人漫无边际的聊天，或者看书打闹——因为许忱坐没坐相总喜欢依靠着什么，只有在外人面前才规规矩矩坐好。
她原本脑子受伤就不深，在一阵强加忍耐的天旋地转里就能想起来之前的某些细碎章节。
许忱仰头看了一眼外边的雪，眼中好像也盈盈充满了鹅毛雪团慢慢堆积，她很安静，看着窗外发呆。
李西都恢复记忆之后两个人应该如何相处呢？其实这烂怂记忆恢复不了倒也无所谓，正好让李西都休息休息，在她老师和崔敏的眼皮子底下，再恶劣的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许忱知道崔敏是按照不能恢复记忆来做的最坏打算，打的就是李西都不能恢复记忆之后的算盘，于是从头开始教东西。
安格琳娜则是选择告诉李西都这几年她都干了什么。
许忱和她唯一一次接触就是在那次“拍卖”过后，深眼窝的女人浅淡扫过来的那一眼，李西都跟她何其相似。
回过神来时天色渐渐黑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暧昧不清的交缠着，许忱看向李西都的影子时愣住一瞬。随即李西都视线从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抬起来看向许忱，等到许忱回头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平板。
许忱在最近不再做自己的视频内容更新，反而开始学习俄文，这栋建筑里真的有非常多的历史典籍和人物纪传，用翻译看不是个事。
令人惊叹的是李西都即使心智退回十三四岁，知识面也停留在那个时候，居然还有相当大的储备，对于俄文信手拈来。两人一齐读书，偶尔遇到难以辨认的手写体批注许忱总得拿着去问。
李西都神色里的异样一闪而过。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周，安格琳娜再次拜访，带来了崔敏找来的医生，还有何曦的视频通话。
在医生还在外间和斯拉夫人交流的时候，许忱和李西都在里间接到了视频。何曦幸灾乐祸，自然意味深长，看到许忱也在，更是十分震惊。
许忱拿过平板遮住摄像头，不管何曦在那头，转向李西都：“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接她的电话。”
许忱在回避何曦知道的那一次……事件，她怕这个不知深浅的人提到之后，自己不知道用什么面目面对当下两人的关系。
下午的阳光浇在李西都的微微内扣的肩膀上，安静垂眼的人抬眼朝许忱伸出手：“没事。”
镜头那边的何曦旁观她们两个的互动之后居然哑然了一瞬。
在许忱威胁的神色下，何曦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当然还是幸灾乐祸。
李西都这种人，难得有这种当面损的人在身边。
许忱听着她说完直到挂断电话。等待的时间里李西都保持着放松坐在座位上的姿势轻轻牵了一下许忱的手，似乎那个动作也只是在四指上轻轻掠过，一阵风一样略过了。
平板上应用界面还停在对话框，许忱无意看李西都和何曦都说了些什么，于是合上平板还给李西都。
却不想此人直接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克洛伊，何曦，老师，还有谁知道？许忱，你跟我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等我自己去问？”
许忱呆住。
不带这样的。
她看李西都一眼，神情复杂，半晌才说话：“……那你去问吧。”
反正这件事不是我的错，你去问吧。
现在她也不怕在李西都面前暴露更多了，索性丢手就走，正好医生也进来了，李西都还没说的话就这样哽在喉咙里。
几个细节就猜到这么多东西的人，失忆也搅得起水花，要闹出圈呢。
许忱指尖不自觉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好想给这个货绑起来打一顿。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医疗团队很快发现了淤血消散的速度快于他们的预期，一阵风一样给人卷走了。偌大的一栋建筑里竟也就剩下许忱一个人。
她想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带着摄像机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安格琳娜没走，还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喝茶，许忱看着此人的闲适神色，不由得多看一眼。
安格琳娜抬头，朝着许忱招了招手：“小姑娘，过来。”
流利温和的低语叫过来了许忱，俄语的速度不快，像是照顾到许忱这个半吊子初学者。安格琳娜像是温和的长辈一样，眼中贝加尔湖一样平静幽深的神色悄悄漾开一点涟漪。
许忱看着她，眼中惊艳神色一闪而过。
“小姑娘”许忱坐在她身边，垂眼一看，却看到此人手上的枪茧。
许忱：“……”
哇。
额。
安格琳娜不在意她的目光究竟落在哪里，自顾自开启了话题：“你姐姐十岁的时候就来过这里，说是避暑，实际上是学枪，一边学外语一边跟着我往冰天雪地里扎。”
许忱慢慢睁大了眼睛。
“那时候她爸妈没时间管她，崔敏也忙，于是就把李西都扔给我，当时我其实也没有时间，但是她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我，后来就成了我的学生。”
窗外的狂风更加肆虐，将树上板结的雪块扯起来摔碎，呼啸的声音让许忱这个没怎么见过大雪的人听着心颤。
“我一直带着她直到她十六岁，再到现在。”
她之前没有带我来过这里。
许忱心想。
也没有跟我提起你。
李西都身边都是好厉害的人。
寒风还在窗外敲打着针叶林，室内却被安格琳娜弄的温暖如春。许忱坐了一会，脱掉了外套，没有盘起来的散发落在肩膀。
“……所以我最后也很惊讶她竟然选择了你这样的孩子陪在身边，我也很惊奇她居然会选择一个人陪在身边。”
“所以之前的事情，我代她跟你讲道歉，她不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世俗意义上的良好伴侣，不是乖孩子，把你从地下拍卖场带出来的时候我也很震惊。”
许忱倒吸一口凉气，止不住往后仰。
李西都。
安格琳娜没有因为许忱的反应而停下，而是重新捡起了话题：“等她恢复记忆，我会和崔敏一起让她给你财产，商定所有的赔偿事宜，拟定成合同将一切都规定成黑纸白字，然后邀请第三方机构做执行。”
许忱：“等……”
她感到双眼干涩，止不住想要叫停这一切，可是对面的女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会让她之后不要再去主动找你，老师说话一向很管用，这样能最大限度弥补你们之间的过往。这也是李西都出意外之前的意思，只是她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你讲，我猜她是有些不好意思跟你讲。”
许忱不知道自己心里升起来的惶然究竟是什么，那种冲动却让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一切都不重要，她心间酸楚。
她等这个道歉等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