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不该被墙纸啊》程春山

13、不妙啊sis 你靠近我一

　　六月初，最漫长的暑假就要来了。
　　许忱站在机场前边的空地上，还在等待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李西都好一会才姗姗来迟，此时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
　　她接过许忱递过来的水，取下墨镜，目光轻轻蹭了蹭许忱脸上的不存在的灰尘。
　　许忱被她的目光看的一愣，没说话，李西都叫她一声，转头走向入口，许忱拉着箱子赶忙跟上了李西都的步伐。李西都的衣摆在风中被鼓起一个小角，又被行李箱压下去了。
　　落地之后，李父李母都来接了，许忱看到她们的瞬间，莫名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似乎拐走他们女儿的是自己？不对，她没有拐。是李西都自己凑上来的。是她先说的喜欢我，我什么都没干。这件事情她从头到尾无辜，只有花了李西都的钱是真的。
　　花了李家的钱也是真的。
　　可是她越给自己壮胆就觉得自己越像黄毛。
　　可是想想，自己这种外人感由来已久，李西都比她更像李家的亲生女儿。
　　许忱站在李家大门前，轻叹了一口气，还是走上台阶。
　　没办法，谁让她再没其他的落脚之处呢？
　　李西都回头看了她一眼，是那种无声催促的神情。
　　这比她之前一直温和的表情顺眼多了。
　　这人又不是布娃娃，一直一个表情不累吗，许忱腹诽着，也踏上了楼梯。回了卧室整理完行李之后，她抱着小猫睡了一觉。
　　这漫长的暑假长的仿佛没有尽头。许忱在这个假期无非就是去琴行练琴，然后再在本地办了一张骑马的次卡，当然，都是姓李的金主妈妈给钱。不上报“天听”，不让李父李母知道。
　　反正李西都有的是钱。
　　许忱现在对她的赚钱能力的惊人都免疫了。
　　有挂，这个人。
　　上一辈人的供养，多半集中于吃喝，换到个人成长和情感支持上就多少有些匮乏。这跟家里多少存款没有什么大的关系……跟自己的下一辈相处真的是一门课程。
　　一边和老师打视频一遍练琴，远洋的视频里，老师总在晚上八九点给她上课，许忱自然就得在早晨七八点就起床。
　　暑假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她的钢琴的技艺差不多熟练了起来，会弹的曲子也变多了。许忱对自己慢慢的成长感到很满意，从而，即使她自己并不承认这件事，但是不可掩盖的她的心理上更加依赖李西都。
　　马上八月，此人的成人礼也要来了。许忱在另一片居住区找了两份钢琴的家教，收费比她的老师低一些，着重强调了自己从师的老师是知名大学的老师，于是就这么坑蒙拐骗的拿到了这的第一份工作。
　　不过许忱心虚归心虚，教学质量非常靠谱，几乎是把自己的所有知识都灌溉给了眼前的孩子。她学的极为认真，自然教的无比负责。因为教的两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大，于是许忱总会在课下还给两个小孩远程辅导。家长不要求的情况下，许忱征得小孩的同意之后还会加课时。
　　直到两个孩子学得很纯熟。
　　七月末的时候，李西都跟李父李母说了要去乡下转一圈，带上许忱。
　　她刚想拒绝，转眼一想自己的课时费收够了，于是跟家长协商好，教完了最后一个模块的知识，陪着两个孩子练习完，做了阶段性告别。
　　握紧手中的课时费，许忱低头一张一张的数清楚。
　　好累……
　　每天早上上钢琴课，下午一点去给两个孩子上课，晚上五点要去马术课上巩固落下的技能。
　　一整天下来，得到十一点才能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上床睡觉。
　　她每天还要看书。
　　毕竟十六岁之前没有看过这么多这么新的书。
　　她好喜欢现在的生活。
　　至于李西都，她对这件事和这个人的观感都很复杂。
　　一方面她想着一定要跟上人家的步伐，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成长，一方面又不想接受她的喜欢，似乎接受了就会出现什么不可抵抗的意外一样。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许忱读了很多书之后总结起自己的特征。
　　慕强，求真。
　　慕强必然恐弱，求真，必然要验证什么，即使是生活中一些无意识的时刻。
　　李西都很优秀，不论是赚钱还是学业，交际还是见识。求真这一条她过不去，许忱感激李西都给自己的所有资源，还有后续跟进的培养，所有生活上方方面面地的照顾，这几乎算得上是接管了父母的一部分职能，她好像看着自己成长一样。
　　但是许忱感受不到对方喜欢自己，所以踌躇不定。
　　对的，她感受不到，所以始终不会迈出那一步。
　　况且此人亦有前科。
　　她大概是主管记忆的脑区发育不佳，之前被刁难的难堪只在脑海中留下浅浅一道痕迹，现在想起那段时光，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画面竟然是李西都教她怎么上马。
　　所以，所以李西都永远被放在那一条线的外边，那是一个特殊的位置。许忱交朋友不会选择这样的人，许忱对爱的定义来源于多本书籍，于是凝练出了自己的概念，发现李西都也不能在这里。
　　就像一盘棋，李西都的小人横跨在三不管的边界线上，特殊地悬浮着。
　　不上不下，却平白让许忱很焦躁。
　　所以许忱还是打算用对金主和家人的方式应对此人。
　　七月末，她们还是去了乡下。
　　李西都带她见了自己的亲姥姥。
　　许忱的亲……姥姥？
　　老人坐在躺椅上，手里抱着一本书，大片阳光泼洒在室外，门口是老人尽心侍弄的花。这是许忱第一次见到这位老人，她看着眼前这一张温和老去的脸，还有在太阳底下跃动的灰尘——好像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乡下老太太。
　　老人眯着眼睛转过头，看到她们来才慢悠悠起身，踱着步走到近前仔细看李西都：“……长大了，苗苗。”
　　李西都微躬身扶住了老太太，老太太借着她的力平视许忱。
　　“丫头？你是我的外孙女？”
　　许忱点点头。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孩子，跟你妈妈爸爸都不像，好事。”
　　许忱闻言震惊地看着老人。
　　老太太却没有解释，只说让把东西都拿进屋里，自顾自回到躺椅上继续晒太阳了。
　　李西都带着许忱走到院子里，递给她一块抹布：“窗台门上大门都得擦一遍。”
　　许忱点点头，帮老人家干活是应该的。
　　况且偶尔回来一趟。
　　李西都：“去里边接点水，灰尘擦下来把布摆干净，做完了我们一起去前头集市上给姥姥买酸辣粉。”
　　许忱嗯了一声。
　　其实这样单纯的清洁活动能让人的心变得安稳下来。许忱蓝牙耳机里放着歌单，接了水就是一通擦。先干抹布加清洁剂加热水擦了一遍窗台，洗干净上边的灰尘之后又开始擦门，够不着顶就去搬凳子。老家的凳子不是很稳，要一手紧紧扒着门框一手拿着抹布够最顶上的灰。
　　许忱扎起自己的头发，在手机上搜了玻璃怎么擦最干净之后，又去准备该准备的清洁物品。鱼鳞抹布，沾水，在光滑的表面擦。
　　镜子，玻璃，小电器表面的显示屏……
　　许忱擦完，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喘气，一张湿巾递了过来。
　　李西都的脸也有点红，太阳底下，她手上戴着粗糙的手套，手腕处的表早就被取了下来，一只手握着黄色席笈草的大笤帚，静静俯视着自己。
　　许忱喘着气，被晒得脸颊发红，她不喜欢这样的视角。
　　许忱始终想不明白。明明能跟其他人谈笑风生，跟其他的人有来有往，跟其他人变成不错的点头之交或者好朋友。明明对有些人只是小恩小惠，来往也只是浅层社交，用不怎么用心的态度就能让别人聚集在她的身边。但是对他们，就没有对自己一样，永远都是审视凝视。
　　就是这样喜欢我的吗？
　　她接过李西都手里的湿巾，擦完额头上的汗，还有自己脸侧粘上的灰，对着擦得可以反光的玻璃，反手抓住了李西都的手腕。
　　“嗯？”
　　“你看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许忱转过头，与李西都对视着，眼中也是同样的探究。
　　“只是在看你，记住你，我不看你就没有办法思考你。”
　　许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滑脱下去，紧紧贴在裤腰旁边，攥了攥指尖。
　　许忱掉头就走了。
　　李西都留在原地。
　　她从来都没有对许忱撒过谎。
　　这一点几乎可以保真。
　　最后这篇空地上，似乎留下了一声不知为何的轻笑。
　　许忱休息了一会，还是出了自己的房间，眼看李西都正在拿着花洒给小菜园子浇地——刚刚真的是，她有点受不了了。
　　李西都弯腰把顶上缠在一起的葡萄藤分开，缠在架子上，摘了几串熟的葡萄，递给许忱。
　　“尝一下？”
　　许忱接过葡萄，动作还是很迟疑，转身拿到厨房去洗了。
　　她洗着洗着，又走神。
　　直到有一颗饱满的葡萄被她洗到破皮，一瞬间浓郁的葡萄香味炸开。
　　不是，她到底啥意思？
　　李西都在身后提醒她：“洗好了揣两个赶紧走，我们坐小三轮去集市上。”
　　说是集市，其实只是一个开着几家店的十字路口。
　　李西都停了车。很神奇，在这种不太繁华的地方，她身上的气质就会悄然做个转变，变成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许忱松开刚刚紧紧握住的栏杆，栏杆上面晒得暖烫。
　　她跟着李西都走进这家店。
　　这家酸辣粉很不一样，用的珍珠粉，辣椒不辣，却浓香异常。上来了两份常规加菜的酸辣粉，碗里珍珠粉很有嚼劲，加的鹌鹑蛋和豆皮浸透了味道。
　　非常好吃。
　　分量不是很大，两人很快吃完，拎着姥姥的那一份再次坐上了小三轮。
　　随着钥匙一拧，电三轮悠悠开了起来。
　　许忱坐在后座提着给姥姥的酸辣粉。
　　“不给姥姥加菜吗？”
　　李西都顿了一秒：“没事，我们出门的时候姥姥听见了，她已经在烫蔬菜了。”
　　“店里的未必有她烫的新鲜。”
　　许忱“哦”了一声。
　　回去时，姥姥站在门口，接过许忱递给她的饭盒：“行，休息去吧。”
　　许忱回到了姥姥指给自己的房间，正躺在冰凉的被单上想事情，吱呀一声，门开了，外边的光线刺的许忱闭上眼睛。
　　“往里边睡一点。”
　　许忱一个猛子翻了起来，双手撑着床像一只懵了的海豹。
　　“……你干什么？”
　　李西都见她不动，所幸上手把人往里边掀：“上房还没收拾出来，全是姥姥的东西，没法睡人，咱俩睡一间，姥姥睡一间。”
　　“那些东西不能收拾出来吗？”
　　李西都：“收拾出来摆你身上？”
　　许忱睁大了眼睛，半晌不怕死一样丢出一句：“你这个人……收拾出来喂给你吃。”
　　李西都诧异回头看她。
　　许忱自暴自弃往床上一躺：“晚上不能抢我被子吧？”
　　李西都：“……不会，我去拿两床被子。”
　　许忱没话了，于是侧着躺，看着李西都：“你真喜欢我啊？”
　　李西都看着她，表情罕见露出无奈。
　　“我不喜欢你吗？”
　　许忱凑近她的时候心脏就开始加快速度：“你喜欢我吗？”
　　夏日的燥热没有办法影响到这一隅的阴凉和安闲。
　　许忱突然想起李西都跟李父李母说要带着自己一起回乡下的时候，两个成年人脸上流露出的心虚的表情。
　　李西都在她陡然凑近的时候瞳孔放大，外面的光线映在李西都的眼中，就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里飘起来的彩带第一次有了生命。
　　许忱心脏跳的有点太快了，她抖着声音，为自己的心脏跳的这么快而感到无措，气都有点上不来。
　　许忱看着她，认真无比，声音却磕磕绊绊，再一次询问：“你真的喜欢我？”
　　李西都静了两秒，偏头凑近她，轻轻吻上她的鼻尖。
　　“什么意思？想让我更靠近你吗？”
　　“忱忱？”
　　许忱呆愣了一瞬，随即用手捂住脸，幸好大门时关着的，窗帘是拉着的，她们说话的声音是轻轻的。
　　可是……
　　李西都拿下她捂着眼睛的手，握在手里。
　　一点点接近。
　　【想让我更靠近你吗？】
　　想。
　　你靠近我一下，我看看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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