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系统NPC一起开铺子》霜月双

9、第 9 章 系统本貌

　　不过十来岁的孩子，被盛年强壮的君王重重扇倒在地，温热的液体从鼻子缓缓流出，滴落到黑色的石板地面上，开出暗红的花。

　　“怪我平日太骄纵你，萧煜飏，给你两个选择。一，安静当高乾国的五殿下。二，找你那不知行踪的母亲，滚出皇宫，永远别回来！”

　　昨日还在为他做糕点的母亲，和婉如云海月的母亲，一夜之间消失踪迹。

　　威严却慈爱的父皇听到消息后，神色骤变，狂暴得像变了一个人，目眦尽裂地召回所有寻找的人手，对外宣称病故。严禁任何人提起薇贵人字眼，如有违反，即刻杖毙！

　　来同父亲要说法的小煜飏，第一次承受父亲的掌掴。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脸肿得半指高，一睁眼，泪水直往外流。

　　大殿里空无一人，掌帘的宫人受命退下，冰如刀割的寒风夹杂雪花掀开百花重工绣帘，吹到他脸上，呼啸一夜。他蜷缩着，手心紧握的小雪人一点点融化，形状模糊。

　　“真难看。”

　　五殿下突然冒出这一句话。

　　顶天顺着殿下的视线往前看，陡然一惊，再仔细看，不是雪，是银香菊。银灰色的叶子，拥挤一丛，挤身杂草中，远看像雪。

　　眼花了。

　　繁溪县地处高乾国偏南方，夏热冬暖。即使在温度最低的深冬，鲜少下雪。他一时紧张，竟忘了。

　　顶天心里默默叹口气，想起临行前皇帝陛下同他的一段谈话。

　　“繁溪县气候温宜，陪你家殿下去住段时间，尝尝美食，赏玩美景。”

　　顶天为难：“回禀陛下，殿下。。。怕是不会去。”

　　武兆帝冷哼。

　　顶天腹诽，政绩比试何必带上他家殿下，殿下根本瞧不上。

　　牢狱里穷凶极恶的犯人不去审，千里迢迢去个小地方搞政绩比试。

　　大殿下外家富商大贾，全族阖力，慎之又慎地挑选个江南最富庶之地夏城，物产丰硕，河网纵横，宜农宜商。三殿下外家镇守边疆，早将高城深池最易出战果的镇安关主将位置空了出来，备好精兵足粮，待剑指北狄。

　　所以，繁溪县除了不下雪有什么好的，哦，听说那里点心不错。

　　这个数凑得好没意思。

　　顶天小心解释：“殿下忙于公务，怕是抽不出时间。。。”

　　武兆帝沉声：“知不知道参你家殿下的折子有多少！专横跋扈，目无纲纪，手段狠辣，目中无人，字字铿锵，本本触目！你以为让你们去玩乐的，那是去避祸！”

　　顶天低眉敛目，心道：那还有夸赞我们殿下的怎么不说。

　　他将话原样转告主君，主君眉头一皱，当即进宫。

　　主君与皇帝陛下的争执中，鲜少吃亏，实在推拒不了就保持沉默，一直僵持，僵持到不了了之。所以，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没想到第二天一道圣旨，他们启程了。

　　一年而已，待大殿下同三殿下争出个子丑寅卯，他们就能回去了。主君这些年太辛苦，权当歇息。

　　想开了的顶天心情愉悦，完全没注意到自家殿下皱起的眉头。

　　院子里，金豆手忙脚乱晃动豆嫂，众人离得远远地，伸头看热闹。

　　全怪田金豆夫妇做人差劲，尖酸自私爱占小便宜。对待自己亲妹妹，更是恶毒刻薄，远传十里八乡，让人瞧不起。

　　金豆伸着脖子，救命喊不停，无人相帮，可恨又可怜。

　　甜穗站了一会，上前帮他把豆嫂拖到里屋床上。

　　“滴哩哩，人品值加一。”

　　。。。。。。

　　没有点心，也能加分？

　　“亲爱的玩家，恭喜，你已解锁全任务领域！以他人喜悦为乐，以他人忧愁为悲。他人不悦，我们惩罚，他人诉求，我们守护！出言拒绝扣分，惹人不快扣分，以自己为先扣分，发生冲突扣分，顶嘴扣分，反抗扣分，自我意识扣分，自怜自艾扣分。我们乐开花农场，即。。。。”

　　好熟悉的措辞，耳熟能详。

　　“讨好型人格。”甜穗喃喃。

　　“讨好型人格系统，为您提供优质娱乐体验！”脑海中的黑白画面突然五颜六色大爆发。

　　黑色背景像日出天光，一寸寸拉开帷幕，丰富绚烂，色彩饱满的元素眼前爆裂。

　　右边一列最上面，圆圈中间一支笔，右上角小白框现出解释文字：签到记录本。

　　下方圆圈，中间卡通背包，点开，卡片多样。福祸相依卡，飞跃农场卡，问答卡，奇奇怪怪种类繁多，但卡片封面皆有锁标识，应当达成某一阶段才能启用。

　　再下面有个迷你地图图标，灰色未开启。

　　“聋了吗？”田金豆狠狠推了甜穗一个趔趄，“愣什么，水！”

　　甜穗将注意力拉回现实，递上水碗。

　　金豆半灌半洒，倒是将豆嫂的意识唤了回来，也许豆嫂觉得自己晕得够久，该面对还得面对，缓缓睁开了眼。

　　院子里的人见豆嫂醒了，没甚意思，纷纷散去，顺便将三个木箱子里的点心顺个精光。

　　豆嫂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挣扎去看点心，食盒散乱，箱子空荡，一地狼藉。一只鸽子咕咕啄食地上的残渣，登时血流上涌，差点又要两眼一翻抽过去。撑着一口气，一把薅住甜穗头发，怒火发她身上，要她还钱。

　　人品值屈指可数，甜穗只有忍耐。

　　“放开她！”这时，一道清脆女声响起，豆嫂猝不及防迎面被撒了一把黑色粉末。

　　来人趁着豆嫂两眼一抹黑找不到东南西北的功夫，拽住甜穗就跑。

　　金豆忙着给豆嫂找水洗眼睛，左支右绌，顾不上逃跑的两人。

　　两人一口气跑了很远，远到望不见田家房子，才气喘吁吁停下。

　　“是你！”甜穗惊喜。

　　昨天河边遇见的对甜穗很了解的梅心，脸上左一块右一块黑乎乎的，一脸清澈地看着她。

　　“血！”甜穗指着她左边太阳穴留下一道鲜红血迹。

　　梅心从袖口里抓出一把黑色粉末，随意抹在流血的位置。

　　甜穗小心拨开她的刘海，一指长的伤口，灰黑色的粉状物体和血混合，已经凝结。

　　“没事，稻草灰止血。”梅心笑吟吟。

　　甜穗皱眉：“谁打的你？昨天那伙人？”

　　“不是的，你逃走没多久，半道突然跳出几人，将我救了，放我回家。不巧赶上我爹赌输了钱不高兴，喝了酒，下手没轻重。”梅心随意摸了摸伤口的位置。

　　“他经常打你？”甜穗不可思议，语气不由自主凝肃起来。

　　梅心小心翼翼道：“你我都习惯了的，今日怎么了？”

　　“是吗？”甜穗放缓语气：“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乍一听觉得有些荒谬。”

　　梅心点头表示理解：“你说你失忆，是不是投河撞到头？头上有伤口吗？”

　　甜穗摇了摇头：“有些青肿，只是连投河这件事我也记不起来。”

　　他们这样的蓝阶，活着本就艰难。若遇到变故或是被欺压太狠，神智失常，疯疯癫癫，甚至活不下去主动求死的并不少见。

　　梅心对甜穗失忆的话不疑有他，只是昨日就觉出了蹊跷：“你明明已经逃走，为什么还要自杀？”

　　甜穗一顿：“我。。。逃走？我逃婚了？”

　　“几日前你跟我说安排好了去处，不会嫁给那坨山。那时，你看起十分高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投河了？”她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因为其他的。。。。”

　　其他的人或事，就算梅心隐去不敢说的话，甜穗也听明白了。一个成功逃走，爬出火坑的人，怎么可能再自杀。

　　也许自杀是表象，真相是。。。谋杀？

　　她仔细想了想，见过的人中豆嫂反应最奇怪。昨日第一眼，竟表现出害怕，或者说害怕活着的她，难道豆嫂是凶手？

　　可好没道理，甜穗活着，田家受益最大。她死了，如何利用她还债。所以，更不可能是田金豆。那会是谁？

　　看来即使在名为讨好型人格系统里重生，性命并不安稳。

　　“总之，你多小心，”梅心提醒：“听说唐大爷让你哥嫂三日内还钱，他们拿不出银子肯定把火撒你身上，有应对的法子吗？”

　　挣钱甜穗并不擅长，上一世大费周折筹备开店，尚未来得及营业一日。想到此处，她有些郁闷：“拼命还。”

　　梅心有些无奈：“蓝阶的命不值钱，能拼出什么来？”

　　随即她又突然想起什么，重重唉叹一大口：“若真能拼得出，我也用不着担心给刘地主家的傻儿子当小妾，自当将命拼了去。”

　　甜穗抬眸：“你怎么想的，要嫁吗？”

　　梅心大呼：“哪能由我选择要不要！爹说我若不嫁，就把我卖到花船给人唱小曲儿，或者放到黑市卖给别人当奴隶，不论哪种，只会更惨！”

　　“黑市？”

　　“一个阴森森的地方，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甜穗：“既然不愿，为何不逃？”

　　“逃？逃到哪里？蓝阶不能离开户籍地，我们除了繁溪县下的九乡十八里哪都去不了。与其躲在荒山野岭被猛兽吃掉，或是被官府发现抓进牢里，还不如活一天算一天。之前你告诉我要离开，我还劝过你。”梅心不好意思看她一眼：“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出息。”

　　甜穗摇摇头，“人人皆有遵从本心，自由行动的意志，本心意属何处，本人最知。所以，梅心，你的本心是听命安排，待到临死前一刻，再后悔吗？”

　　梅心神色变了。

　　甜穗继续道：“即使无法离开繁溪县，不如先从离开上塘村开始。无论下一步踩在哪片土地，一定比留在这里任人宰割强。我们不是物品，是有喜怒哀乐有血有肉的人。你问问自己，此时不为自己搏一次，日后，会不会遗憾？”

　　甜穗一番话撬动梅心封存心底的重石，其实当初甜穗透露离开的打算时，她心动过。意易动，决心难下。人之生存，哪里是一张嘴一席地的简单，他们穿戴的蓝色，是一副摆脱不得的沉重锁链。

　　她眸光闪动得厉害，有些激动，又有些迟疑：“离家于别处生活，说起来简单，衣食住行处处皆是花费。我们蓝阶女子能从事的营生，要么是给人洗衣做饭，梳头插花，会手艺的做些针线绣品，编织泥塑。我一不会手艺，二卖不来力气，我这样的人，离了家还能活下去吗？”

　　甜穗笑笑：“我自有生存之法，你跟着我就好。”

　　梅心犹豫许久，最终决心拼一次。

　　“甜穗，你有些变了。” 日暮降临，两人边说话边往回走。

　　甜穗顿了一下，“哪里变了？”

　　梅心想了半响：“说不上，好像。。。有点不像你。”

　　甜穗咧了咧嘴：“可能去过一次鬼门关，开悟了一些吧。”

　　两人走走停停，甜穗假借失忆之名，从梅心口中探得许多信息。她曾有个疼爱她的母亲，含辛茹苦拉扯他们兄妹长大，可惜早年丧夫，半生疾病缠身，儿子儿媳忤逆不孝，一生受尽苦难。亲兄嫂则见钱眼开，对亲妹子刻薄寡恩，恶名远扬。

　　两人谁也不愿回到吃人的魔窟，你送来我送去，挨到日光尽收。

　　甜穗之所以不愿回去，还有个切实的顾虑：几次开罪金豆夫妇，婚事闹黄的祸事必然也会算她头上。不知道多少毒打等着，而现下没有多余人品值支撑反抗，一味承受又怕被打死。躲在外面更不可行，秋日深夜寒风刺骨，且此地被山地丘陵环抱，常有恶兽出没。几番踟躇，两人终分别。

　　踏进田家大门，田金豆夫妇果然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