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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五殿下,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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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溪县令府邸。
县令陈清水满头冷汗,扑通跪地告罪:“下官有罪,殿下亲临,未能远迎,实在是大不敬!”
“此话从何说起,陈县令不是派人相迎了吗?”
年轻公子没有落座,似乎对门厅摆放的墨兰颇感兴趣,腰间抽出折扇,漫不经心地用扇柄挑着看。
县令惭愧道:“下官得到消息时,殿下已然入境,算不得相迎。。。”
他复又转了个心眼子,这位殿下,除去五皇子身份,阴晴不定的名声更可怖。该不是想趁机找借口整治我?他十分委屈,第一次见面就要这般?什么都没做就要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吗?
苍天,冤枉!五殿下扔下仪仗,故意隐藏行踪,谁能猜到他走哪条路。若不是有人回报上塘村附近有大片火把,他怎么也猜不到殿下行至何处。
传言,不入五殿下眼之人,不论庙堂之上的高官显贵,还是庙堂之外的清贵名流,皆逃不过消失二字。至于五殿下看人的标准,就是没有标准!看来我是不入这位殿下的眼了,初次照面,不应该啊。
县令正当壮年,上有老下有小,虽然仕途不顺多有抱怨,但谁想脑袋搬家。
他小心陪笑道:“殿下何意,下官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五殿下煜飏轻嗤一声:“县令大人想了这么久,还以为你想明白了。”
他慢条斯理道:“宋知州怕我路上没水喝,特地安排人用独山玉做的杯子,奉了山泉水来,顺便带来一箱子金银玉器,古画珍玩,让我赏鉴。许知县更贴心,担心我吃不好,便让三五妖冶女子路设面摊,洗手作羹汤。我想着,陈县令特派人打听我的喜好,想来安排更为精妙。果然,让我做了一回戏中人。戏名是什么,英雄救美?还是五鬼闹判?”
五鬼闹判,陈县令两眼发懵,几乎要昏死过去,谁敢戏弄五殿下?他宁愿吞金撞石,也不敢惹怒他。
哐哐以头抢地,声音发抖:“冤枉啊,下官怎可能对殿下不敬。求殿下万万不要再说戏子优伶之言,乐户堕民之流,怎敢玷污殿下贵誉。”
乐户和惰民皆属蓝阶贱民。
蓝阶,多说一个字也嫌脏,陈县令实在不清楚哪里惹怒五殿下,竟以蓝阶自比。
陈县令所言的忌讳规避,煜飏毫不在意,但县令很显然没有听进去他前面的话,有些不快。
他微微侧目,侍卫顶天上前朗声道:“既然县令大人瞧不上蓝阶,为何还要让一蓝阶女子拦住殿下去路?大人去信给你京城同僚探问殿下情报时,没问清殿下喜好?”
忽然被戳中心中隐秘,陈县令自动忽略前言,关注点落在后语,心虚抖声道:“下官怎敢探听殿下喜好。。。。”
万万没想到,去信给京城同僚的日常问候信里,夹杂的几句闲言,竟被五殿下知晓,他似乎对暗卫之首的位子理解太过肤浅。该死的孙主簿,都怪他的出的馊主意,不安分的玩意儿。
煜飏倏然瞥见墨兰叶上的焦黄卷边,折扇微开,手腕轻转,好好的一株金边墨兰被拦腰削去大半。
陈县令猛得五体大拜服,上半身紧贴地面,膝盖恨不得埋进地里,高呼“饶命”。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间,他连自己的墓志铭都想好了。
反应再迟钝,也知暗卫杀人,砍菜切瓜,无需理由。坊间流言中的武德司血流成河之盛景,今日怕是要在他这县衙后院实现了。
顶天鲜少见如此耳不聪目不明之人,耳朵似乎被堵住了,怎么就听不见关键点。
他好心提醒:“五殿下不近女色。”
什么意思?正话反说?还是,点我?要安排些个美少年吗?没听说殿下有断袖之好啊。
他试探:“南风楼的少年。。。”
顶天叹气:“今一女子拦住殿下去路,是不是你安排的?”
陈县令愣了一瞬,连连摇头:“岂敢岂敢,下官虽然眼色差点,但也知道这个。。。不该打扰殿下的时候,绝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殿下,更别说。。。派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接近殿下。”
实则,他收到临县县令的信函没多久,刚刚得知五殿下突然扔下仪仗,隐藏踪迹低调前行,让一众沿线想讨好五殿下的州府郡县官员们毫无头绪。
作为五殿下最终行止地,陈县令自然更加忧愁于该以何种方式迎接,既能心意高调行事不张扬,又能润物细无声地得五殿下青眼。
正苦思冥想,还未想出任何头绪,五殿下如从天降。他奔忙迎接,根本来不及准备,现下又让他跪了大半天,谈何寻些花红柳绿去迷殿下眼。
顶天看看主君,再一遍确认:“当真不是陈县令安排?”
陈县令用力摇头,“不是不是,不敢不敢。”
五殿下负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顶天意会,转向陈县令:“大人请起。”
县令咽了口口水,不敢起身。
煜飏:“跪习惯了,还是,想让我请第二遍?”
县令慌忙起身,双手交握,依旧低头不敢直视。
煜飏踱步到上位坐下,把玩折扇,悠悠道:“你是不是想不通,那么些优裕富庶之地,我为何偏要来一个荒远小城?”
殿下提问正是县令百思不解之处,他神色小心,拱手斟酌道:“繁溪县虽为蛮瘴之地,地瘠民贫,但下官一定举全县之力,助殿下夺得头筹。”
煜飏轻笑一声。
可谓凶神一笑,天地为之变色啊,县令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五殿下缓缓道来:“陈大人,我对你没有其他要求,唯有一条,不要做多余的事,知道什么叫多余事吗?”
县令听到前半句,点头如捣蒜,以示全神贯注聆听。后半句入耳,又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他谦虚,实在不知什么叫多余。
“探问我的事,叫多余。揣测我的心思,更叫多余。”县令直呼不敢。
老天爷爷,合着在这等他呢。
“兰草素,配不上县令大人。”
折扇轻挥,五殿下迈出门离去,身后种着剩余半株墨兰的钧瓷花盆被当头斜切。而正愣神的陈县令忽觉脸上刺痛,伸手一抹,五根手指染上鲜血。
折扇扫出的锋利之气擦脸而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寸长血痕。
县令顿时瘫软在地,颤抖着手触摸脸颊伤口,半响回不过神。
繁溪县主簿孙竹见五殿下离开,县令大人久未出门,前往探看。
陈县令见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惊魂未定:“快,将京城来信都烧了。”
他既焦心又害怕,埋怨主簿:“我早说五殿下不好惹,不可轻易入局,老老实实苟生不好吗?你非要多此一举,说是个讨好京城贵人的好机会。你看看,我们还没做什么,五殿下全知道。”
主簿见自家县令吓得六魂七魄齐齐出走,安慰道:“大人,知道便知道,殿下不是没说什么吗?”
陈县令用力指着脸上的伤口,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这叫没说什么?难道非等我的头掉了才叫说什么吗?”
见他退缩之意骤生,孙竹害怕他甩手不干,故意说重话激他:“难道大人真想在这穷乡僻壤待一辈子?大人也是十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大才,凭什么只能看他人起高楼,而您因为一点点小疏漏,从京城被贬至此地,您甘心在烂泥潭里躲一辈子吗?
他放低声音:“大人,贵人只让您监视五殿下,简简单单便能获得投诚帖,百利无一害,机会绝佳,您不能大着胆子搏一次吗?”
陈县令拂开主簿,怒斥:“糊涂,五殿下是什么人,武德司使,权柄滔天!眼线遍布天下,掌管宫廷禁军,天子近卫!你怎么就能确定,”他心虚地看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道:“上者没有其他心思,天威难测!”
主簿失笑:“大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殿下和三殿下的外家会让一个毫无背景的皇子上位?”
“住嘴,你住嘴!”陈县令手忙脚乱差点上手捂住他的嘴,揣着一颗快要吓破的胆:“此事休得再提!我们只消将这位伺候好,安安稳稳挨过一年,千万别生事端。其他,算了。”
主簿叹气,勉强应下。
陈县令才稍稍缓口气。
高乾国皇帝子嗣不兴,除去因病因意外早殇的两位皇子,只余三个儿子,俗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各皇子脾气秉性亦如此。
大皇子萧胜羽母亲是文贵妃,母家乃全国首富,富可敌国,难得的是大皇子沉稳持重,待人接物和煦亲善,朝堂内外对他赞誉有加。
三皇子萧定风母亲是魏妃,外公和舅舅都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在军中威望颇高。驱外寇,定边境,皇帝倚重,赏赐不断。
而五皇子萧煜飏的母亲,传言是陛下微服私访时,偶遇的女子,无家世背景,带回皇宫没几年便死了。
皇子成年后,理应封王。大皇子被封康王,三皇子被封宁王,唯有五皇子冠礼后未被封王。按常理,储君之位只可能出于前两位皇子,可五皇子外出建府,皇上特将前朝最后一任皇帝年轻时的潜邸赏赐给他,亲王该有的岁禄赏赐、护卫仪仗一样不少。不仅如此,武德司使的位子也给了五皇子,掌管京城暗卫,调控禁军,威势极盛,所以,局势又变得扑朔迷离。
五皇子看似在储位之争中最无可能,可上到朝堂上的贪官污吏,下到暗地里的蚊虫鼠蚁谁听到五殿下的名字不瑟瑟发抖。
笑如暖春,一言一句间,了人卿卿性命。即使清白人家,又有几人见到五殿下能泰然处之。
陈县令本想借着东风往京城凑一凑,不曾想一步未成反被盯上。在这烂地方烂了便烂了,总比头上悬着一把大刀,日日惶恐来得强。五殿下一张笑脸,谋算皆是性命事。
陈县令回过神来,浑身发冷,不敢再生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