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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系统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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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意识归位。
甜穗缓缓睁开眼,发觉自己上半身倒浮在沉沉水面。
水齐腰深,水面波纹迟滞,死如水银。
四周暮气沉沉,静如星夜。
她直起身,抹去脸上两道冰凉的水痕。
“嘀哩哩嘀哩”。一长段春天在哪里旋律,在空寂的黑暗里惊悚异常。
“欢迎来到乐开花农场,请选择是否开始游戏。”
新的梦境?
机械音响起,虚空出现两个大字,金光闪闪的“是”,灰蒙蒙的“否”。
她抬起手,伸向“否”,心里念叨快快结束快快醒来。
无反应。
用力戳点,“否”字毫无反应。
“请选择是否开始游戏。”
后背一股电流般酥麻顺着脊柱直达后脑勺,甜穗鬼使神差将手探向“是”的方向,刚抬手,“是”字立刻主动变大飞近。
“游戏开始,下面宣读游戏规则。”
。。。。。。
一长段滋滋啦啦啦,电流的嘈杂声,盖住机械人声。
“达成一百级,方可重返现代世界,游戏规则宣读完毕。祝您拥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甜穗还未听清游戏规则,水面瞬间掀起的巨大波浪,将她同她半道湮灭的尖叫声一同卷入漩涡,于是再一次失去意识。
第二次醒来,她躺在碎石河边。河水一圈一圈激荡,冰冷透骨。
她低头对着身上灰蒙蒙的阔袖窄裙发了一会呆,又抬起右手腕看着紧束的靛蓝色编织手环,原本转得慢的脑袋像被水浸泡的生锈齿轮,更转不起来。
“那不是田家丫头吗?”
甜穗抬头,一对扛着锄头提着竹篮的农夫农妇也朝她望。
“还真是,”农夫道:“她家不是在上游,怎么到我们下塘村了。”
农妇手肘杵了农夫一拐,“肯定家里兄嫂又使唤她拣柴捞鱼,可怜见的,天冷,就穿个薄衣。”
农妇正要上前,被农夫一把拉住。
“少管闲事,她那兄嫂,一对不要脸的,沾上甩不掉,快走快走。”
农夫拽着农妇快步走开。
甜穗看看水中自己的倒影,模样没变,神态意气稚嫩许多,眼角嘴角好几处青紫伤痕。
拉开衣袖,胳膊上大片乌紫相连,惨不忍睹。动一动,浑身筋骨像被摔打重铸,疼痛难忍。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穿越的系统里,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哩,春天在玩家的眼睛里,还有那会唱歌的小游戏。欢迎绑定乐开花农场,新手大礼包送上,背景信息一段。”
“田甜穗,家住高乾国繁溪县上塘村,一兄一嫂,父母早亡。种子一枚,已种下,一级玩家,目标生存物资。”
脑海中出现黑白游戏界面,一个长长的进度条,左端标1,右端一朵摇头晃脑的小花。
这边还没寻到头绪,那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远远响起:“甜穗?”
一个圆脸圆眼的小个子姑娘朝她奔近,眼睛瞪得溜圆,透着惊惶:“你怎么还在这儿?”
此问一出,原本六神无主的甜穗更加紧张,系统保留住她的名字和样貌,此身记忆却丁点未留,好巧不巧被熟人撞上,怎么张口。
妹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甜穗干巴巴:“没。。。没有。”
一紧张,说话就不利索的毛病又犯了。
小姑娘目光落在她滴水的湿袖上,神色忽变:“你。。。投河了?”
甜穗又一怔,身上遍布青紫伤痕,河边醒来,不无可能。
她犹豫了一下,扶住额头,生疏又蹩脚地演上:“头。。。好痛,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透过指缝,迅速偷瞄一眼,小姑娘柳眉深蹙,似乎真信了:“甜穗,别吓我!我是梅心,认得出吗?”
闻所未闻,毫无头绪。可她又不敢贸然暴露,只得硬着头皮演下去:“梅心,好像。。。有些印象,我们是。。。。。。”
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试探先出一个音:“朋。。。”
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放心说出:“朋友,我们是朋友。”
梅心:“还好,没忘了我。”
甜穗松口气:“那你可知我为什么投河?”
梅心愤愤不平,脱口而出:“还能为什么,定然是你兄嫂逼急了你!”
甜穗“哦”了一声,看来也是不太平的一家子,不过好歹算有个家。
“不对啊。”梅心顿住,目光慢慢移向她。
甜穗心下一凛:“怎么。。。什么不对。。。”
梅心睁圆了眼,道:“你已经逃走,为什么回来?竟投了河,好没道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好好想想。”
看来梅心疑虑并不在她身份,甜穗悬起的心稍稍放下,咧了咧嘴:“可说呢。。。。。。怪我想不起来,可惜可惜,要不然就能告诉你了。。。。。。”
梅心善解人意不再追问,可甜穗存有许多疑团想要问清,正想再详询,却见梅心眼里倏然露出惊恐,掠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
甜穗顺着她的视线转身看去,几个八尺高的络腮胡大汉手持长棍,朝他们气势汹汹急速奔来。
梅心推她:“天杀的,那绿阶的狗腿子又来了,我帮你挡住,你快逃!”
“绿什么?一起走啊!”
梅心捡起一根树枝,双手握住,紧盯来人,“别管我,他们冲你来,不会对我怎么样!”
甜穗还欲再说,梅心推她一把,急道:“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还想再被抓回去吗!”
那几个大汉虽人高马大,但步伐轻巧脚下生风,一看便知带着功夫。若再犹豫,当真无路可逃。
甜穗一咬牙:“你小心!”
转身便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反方向全力奔逃。
说话间,莽汉即至,梅心瘦胳膊瘦腿根本抵挡不住。一个大耳男子单手将她按住,压跪在地。剩下几人朝着甜穗迅速脚步不停疾速追来。
枯草丛生,荒野漫漫,甜穗埋头苦奔,没注意脚下,忽然一滑。栽进一条干涸沟涧。后方喊声逼近,已来不及起身。她顺势蜷缩身体,意欲借助稠密的苇草躲避。
此时天色昏暗,来人扫视一番没有发现异样,便向另一个方向找去。
甜穗听见脚步声渐远,放心起身。
“人在这!”
没想到另有一拨人,从反方向合围搜寻,恰巧撞上。
于是第一波人掉转过头,两帮人合力围堵。甜穗瞅准中间空档,闷头冲进一片野林。
乔木参天,矮灌丛遮地,林子密,近山脚,常年积雾。
嘈杂声停在林外,恍惚夹杂“拿火把”的叫喊。
林子虽可怖,外面那群不明来历的大汉更好不到哪去。甜穗便头不回地,沿着小路朝密林深处走去。
苔藓蕨草遍地纵生,路面湿泥滑腻。
她正专注脚下,一步一步。倏然脚下一顿,一只巨大的墨绿色蛙蹲在路中间,咕呱咕呱慢吞吞跳一步望两步,身上赖赖巴巴流淌粘液,恶心极了。
甜穗小心翼翼万万不敢惊动,放轻手脚打算绕着走。
哪知一条碧青碧青的长条嗖地从半空,冰凉凉地擦过她的头顶,朝大蛙窜去,二者激烈缠斗。她失声尖叫,跳脚就跑。
跑出二里,停下喘息,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的不是原本那条有踩痕的路。
抬头看,天光薄暮,夜色灰沉。前方雾气茫茫,辨不清方向。
嘈杂的喊声似乎越来越近,从四周往林子渐渐收紧。
青苔泥路,路滑难行。为了保持平衡,脚趾拼命抓地,时间久了,又疼又麻。
她停下脚步,就势随便靠着一棵树坐下,身心俱疲,又想起店里没关的灯。
院长奶奶说过,小时候的她有些痴傻呆愣,所有人以为她活不大。没想到不仅平安成年,神智也越来越接近正常人,只是性子软绵绵的,不招人喜欢。后来,阴差阳错读了烹饪专业,遇到一位好老师,手把手教她做点心,才渐渐找回一点年轻人的朝气。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她以为会越来越好,直至今日。
后有追兵,前无明路。
一百级,达不成怎样,达成又如何,没有来处哪里有归处。
一片小小的屋檐而已,好难,好累。
甜穗伸出右手,借着微薄的月光,原本这里该有一道丑陋的割痕,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蓝色手绳。没关系,不是没做过,死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身后的大树零星传来咔嚓咔嚓细碎的声响,像虫子啃噬树叶,又像活物穿行滑过落叶,偶而夹杂几声鸟鸣虫叫。甜穗静心听着,一向怕虫怕黑的她,此时此刻,头脑格外清醒。
青竹密林,烟霭迷障,要么被毒物咬伤中毒身亡,可毒物模样骇人,爬在身上黏腻渗人,万一将人咬得千疮百孔,人还没毒发身亡,多难看。
或是以头撞树,得先找一株一人怀抱的粗树,还得攒足气力,一头撞上。万一撞得头骨开裂,血流不止,血糊一脸,人还清醒,没有力气再撞第二回,流出的鲜血引来毒物,岂不是要遭两回罪。
还是跳河最佳,简单直接,干净高效。
河?
先前充耳未闻的水流声,恍然入耳。
她撑住膝盖踉跄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耳边的水流声渐渐清亮。
相比虚无缥缈不知如何达成的一百级,或是近在咫尺穷追不舍的危险,不安定的生活,镜花水月的希望,回不去的蛋糕店,虚假的感情,见不到的老师朋友院长奶奶,眼前河流,奔流汹涌,寒气凛凛,更真实。
人不可能踏入同一条河流,那就让这具躯体的两个灵魂用同一种方法结束此生!
褪去鞋袜,提起裙摆,甜穗踩着光洁的石块摇摇晃晃,朝湍急流深的水流迈步。
脚甫一踏入水中,巨大的水流冲力瞬间便让她失去了平衡。她阖上眼睛,张开双臂,顺从死亡的召唤。
将倾未倾间,一股比水流更强横的力量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蓝色的手绳在巨大的压力下,压得她生疼。
睁开眼睛,只见一位眉眼俊朗的年轻公子面带不豫,冷冷盯着她。手上稍一用力,轻松将她拉起,直接几步把她拽离河流,带到岸边。
凉风乍至,皎月初升。乖乖被牵着走的甜穗,于半明半昧间,无师自通了潋滟二字。好明艳的一张脸,尤其一双瑞凤眼,微微上挑,真是漂亮极了,她从未见过。
“滴哩哩,恭喜解锁隐藏任务,乐开花农场精彩首秀,人品值加一!”系统音忽然欢快响起。
脑海中出现黑白画面,白色星光闪闪洒落,小花摇头晃脑,人品值的宝箱开合,上方显示加一。
猝不及防的人品值加分让甜穗微愣住,外人看来却是一个姑娘目光热烈盯着陌生公子,不知深浅地看。
年轻公子顿了一下,偏开视线,钳制她手腕的力度并未减轻。
甜穗浑然不觉尴尬,望着那张骨相俊朗的脸,一株希望小火苗哆哆嗦嗦在她心中燃起。
她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捉住手,搭上年轻公子手腕,“滴哩哩,人品值加一。”
倾身靠近,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戳他脸颊,“人品值加一,加一。”
人品值的宝箱开盖关合,开盖关合。
难道人品值增加的方法是触碰?甜穗张开手臂,呈半拥抱的姿态,身体朝他慢慢贴近。
年轻公子迅速反应,伸出空余的手,将她两只手腕交叠抓住,控制住行动,又顺势推远半臂距离,松开钳制。
凤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愠怒,只听他冷声道:“姑娘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