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能不能改改 ...
-
“拒绝啊，你在等什么！”电话里的女声激动非常。
白日热闹喧嚣的街道，深夜里，只有渐起的风和门头挂着的贝壳风铃簌簌作响。
街角灯光明亮的一隅，一家新装修的点心店，店主甜穗对着手机里的女声慢声细语回道：“算了，他白天上班很辛苦。我只陪护晚上，不麻烦的。”
“什么叫他很辛苦？你难道不辛苦？！从准备开业到现在，你休息过一天吗！再说，那个老妖婆，平日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生怕你嫁过去跟她抢儿子，生起病倒想起你来！怎么，她了不起的宝贝儿子不去照顾，让你一个外人去做什么？”女声的怒火顺着电话信号清晰传来。
甜穗不敢反驳，小声解释：“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互相体谅，互相理解。”
女声音调拔高，不可思议道：“互、相、理、解？甜穗，你大晚上的脑子不清醒，还是变成鱼脑袋只有八秒记忆！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点心大赛得金奖，你高高兴兴跟那人渣说能去国外留学，那人渣怎么说的？”
女声掐起嗓音模仿阴阳怪气的语调：“等不了你，两年时间太长，你出国，就分手。啊呸！他说这话的时候，体谅过你吗？你苦了多少年得来的机会，他轻飘飘一句要挟你，为你前程考虑过吗？”
“你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他，模样、工作、性格用普通形容算抬举！真不知道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女声越说越激动，以一声清脆的啐骂收尾，算给甜穗留个解释的空挡。
甜穗慢吞吞接住话尾，辩解起来毫无气势：“他没有你说得那么差啦，对我很好的。嗯，真的。。。从没嫌弃过我是孤儿。。。。。。”
电话那端顿了一下：“孤儿怎么了！又不是你的错！”
甜穗声音软软糯糯，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他答应给我一个家，其他的，我不在意的。”
“你啊。。。”女声恨铁不成钢，却也无可奈何，烦躁道：“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去！还没结婚就被那一家子拿捏手心里，日后怎么翻身！”
甜穗认真想了想：“我明天同他好好商量，今天安排好就算了吧。”
女声气滞：“能不能改改你的老好人性格，事事顺他，只会让人变本加厉欺负你，不能滥好人！”
虽然被说了一通，甜穗不气也不恼，慢声细语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忽然，窗外一闪，一道强如白昼的光亮转瞬即逝。她小心翼翼走到窗边，猫着腰透过玻璃往外瞧，路灯下的小花苗叶不动茎不摇，异常安静。
“怎么了？喂喂？”电话里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闪电，要下雨了。”甜穗道。
信号恢复正常：“什么闪电？没有啊。”
电话那端的女声不忍心再念叨，记起打电话的目的：“店里准备得怎么样，要我过去吗？”
“没关系的，收拾得差不多了。”
光明锃亮的大理石料理台，闪闪发光的玻璃橱柜，粉色墙面，浅黄色小桌，全是她梦寐以求的模样。梦想实现的欢喜在她心中一点点踏实成型，只是，夹杂一丝晦暗不明。
甜穗摇摇头，压下不安，重新调动声调：“才下班吗？”
“是啊，在等车。”女声里掩盖不住疲惫：“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最旺的一把点着我们糕点部了。你说，咱当初选专业的时候，怎么没料到今日，牛马入栏，要钱没钱，要自由没自由。”
她有气无力：“如果明天我没出现，不必惊慌，我必然同奴役我的农场主同归于尽了。”
甜穗：“那。。。同归于尽之前，能不能麻烦你先去车站把院长奶奶接来。”
“哦对！差点忘记。。。”电话那端小声嘀咕，而后胸有成竹大声保证：“我办事，你放心！什么麻烦不麻烦，客气啥！只要接院长奶奶吗？咱老师呢，不来吗？”
终于，晦暗不明的不安化成尖锐的铁锥，重重锤击欢喜搭建的围墙。
甜穗又一次点开信息界面，“没消息。。。”
电话那头语调明显故作轻松：“这个季节正是找雪莲的好时候，老师肯定又进山了，收不到信号正常，别多想。”
“不是的，老师还在生我的气。”她做出放弃出国深造的决定后，老师好一段时间不理她。
“怎么会，你可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她只是替你可惜，我们所有人都替你可惜。顶级学府背书，大师教授，大好的前途，真不再考虑下？”
甜穗嗫嚅：“算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女声重新放平语气：“算了，劝不动你，明天几点开业？”
终于换个话题，甜穗也松口气：“十一点十一分。”
“十一点？好奇怪的时间。别家开业都是十点十六，十二点零八，六六八八，顺顺发发。怎么，十一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那个。。。”甜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前两日我去街上买东西，有位算命先生非要替我卜一卦。说十一点十一分，改运换命点。”
“哈哈哈，”电话传来不客气的笑声：“骗子啦。”
“没问我要钱。”甜穗小声解释。
穿着道士服鹤发童颜的老先生冲上来拦住甜穗去路，“姑娘，我见你善缘清正，算一卦吧。”
向来不善拒绝的甜穗左闪右躲躲不过，只得应下。
老先生凝神肃目认真掐算，原话：“十一点十一分，极阴即发，此界彼界，阴阳分合。”
对玄而又玄的事情，她秉持信可以，不信也可以的态度。免费的，不信白不信，信信没损失。
更何况那大师一脸严肃：“应命而待，循机而动。万不可逆天抗命，切记切记。”
甜穗抿唇，不信怕遭报应。
“我靠！”电话那端猛一声暴喝。
“怎么了？”
“你刚刚说那人渣在做什么？”
甜穗不明所以：“他们公司接了个新项目，在加班。”
“搂着女人大马路上加班？”
甜穗心漏跳一下：“是不是看错了？”
女声：“我拍给你，收到了吗。看清楚，是不是他！呵，忒，人渣！”
甜穗点开传来的图片，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同一个女人紧紧拥抱一起。往下滑动，两人接吻，下一张，女人一脸娇羞靠在他的肩膀上。
女人她见过，几次给他送饭，都同他在一起，他介绍是工作搭档。
甜穗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起冷来。
电话那端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我非得打烂他的脸。”
“算了，别。。。起冲突。”
胃里一阵翻涌，她忍靠着料理台滑坐地上。
声响引起电话那端注意：“甜穗，你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先挂了。”
“好好好，你休息，别多想！正好看清他的真面目，赶紧分手！”
挂了电话，甜穗将身体紧紧蜷成一团，忍了一会，恶心的感觉没消失，千万根针刺般的疼痛又铺天盖地。
她扒住料理台，勉强站起。抓起杯子，半杯水滑入喉咙。
屋外猝不及防刮起大风，呜鸣的风啸撞击小屋，半开的玻璃窗咯吱作响。
甜穗惦记关窗，心急呛到。
“咳咳”，口鼻窒息感越来越严重，她弯下腰，咳得惊天动地。
风陡然止息。
窗外间歇不断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杯子掉落，甜穗应声倒地。
水洒在地板上形成大片水渍，倒映出墙上挂着的闹钟，指针刚好落在十一点十一分。
灯还没关，这是甜穗失去意识前最后浮出脑海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此起彼伏的海浪声将她唤醒。
大脑里的黑幕豁然拉开，不见大海，竟见到记忆中的贝壳风铃，耳朵漏风的长耳兔玩偶，尾巴断了半截的叮当车。春日阳光，暖得让人颤抖。
寻着喧闹声走去，见到一些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孔。
“甜穗，快些站好。”福利院阿姨朝她招手。
她应声地站在末尾。
一位穿着贵气的阿姨正给小朋友分发小蛋糕，漂亮阿姨带的珍珠耳环圆圆的，闪着温润的光泽，像她分发纸杯小蛋糕的动作一样温柔。
“秦太太，真是太谢谢你了，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
被称作秦太太的女人笑道：“孩子们多可爱，可惜我们马上要出国定居，不知以后何时再见。”
院长奶奶不舍道：“这些年，多谢你们支持。”
秦太太道：“院长，我想领养个孩子。”
院长转向孩子们：“谁愿意和秦妈妈成为一家人？”
“我愿意！”
“我愿意！”
孩子们蹦跳着，争先恐后，胳膊伸得笔直。
秦太太目光和善地在孩子间游走，直到落在队伍末端，低着头的甜穗身上。
院长解释：“甜穗是个好孩子，可惜先天不足，有些呆傻。”
秦太太走过去，弯下腰，轻声问：“想不想有个家？”
甜穗抬起头，想了好一会，像理解了家的意思，迟疑地点了点头：“。。。想。”
画面如沙画，被风吹散。
再一转，西式别墅的庭院里，巨大的草坪前，布置着鲜花拱门，玩偶气球。
精美的点心台上，六层大蛋糕代表甜穗六岁。
孤儿院的孩子们被邀请来秦太太家里做客，为甜穗举办欢迎家宴。
本是主角的甜穗，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捧着小蛋糕待在角落。
秦太太见她落单，蹲下问：“怎么不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甜穗递出手里的小蛋糕。
“给我？”
“嗯，好吃。”
秦太太紧紧搂住她，心疼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甜穗思考了一会家人的含义，甜甜地笑了。
画面散去，又转回。
甜品台倒下，点心散落一地，层层叠叠的蛋糕倒塌，奶油糖花将干净的草坪污染成乱糟糟的白。
甜穗呆愣愣地看着身穿白色围裙的女人指着自己，声嘶力竭将她控诉成恶劣撒谎的坏小孩。
不是她撞倒的，她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乖乖地一个人待着，为什么那个女人的目光里充满了扭曲的恨意，她不理解。
“太太，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果盘，刚好看见她推倒甜品台！现在的小孩太可恶，做了坏事还撒谎！”
秦太太脸上出现动摇的神色：“做错事不要紧，主动认错才是好孩子。”
“我没有。。。。。。”
“为什么，妈。。。。”甜穗嗫嚅，一音未落，那女人突然火气迸发，瞬间冲上来，恶狠狠掐住她的肩膀，像被掐住喉咙般尖啸：“闭嘴，谁让你乱说话！”
甜穗从这个经常来偷偷看她的女人眼中，目睹到真实的恨意。
女人狰狞的脸碎成一片一片。
老师美丽端庄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机会难得，为什么不珍惜？”
“老师，我没什么大志气，现在就很好。”
“你的才能远不止于此，考虑好了吗？”
“再好的机会，给我也是浪费。”
“你怎么？”
老师的眼里满是失望。
“老师，对不起。”
对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