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人知》木葵子

5、信

　　傍晚的风裹着几分燥热，吹得巷口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楼下便利店的冰柜嗡嗡运转，飘出淡淡的雪糕甜味。谢决像往常一样，准时站在宋泊枝家单元楼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始终落在楼道入口，连路过邻居打招呼都只是淡淡颔首，心思全在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上。

　　没等多久，楼道里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王姨爽朗的声音。王姨是宋泊枝家的邻居，看着宋泊枝长大，性子热心，每次见着谢决都要打趣几句。

　　“泊枝这孩子，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又在屋里写些小玩意儿呢？”王姨推开单元门，回头朝楼道里喊，“快着点啊，人家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宋泊枝的声音紧跟着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软糯，还藏着几分慌乱：“王姨，我马上就好，就差一点点啦！”

　　话音落下，少年才匆匆忙忙跑出来。他穿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短袖，领口微微垮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头发有点凌乱，像是刚才低头写字压出来的弧度。他一只手攥着一支黑色水笔，另一只手紧紧按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边角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一看就是在屋里藏了什么小秘密。

　　谢决的目光落在他紧攥信纸的手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

　　宋泊枝跑到谢决面前，微微喘着气，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抬头看向谢决时，眼睛亮得像盛了傍晚的星光，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撒娇：“谢决，你再等我一小会儿好不好？就一分钟，我把最后几个字写完，很快很快的！”

　　他说话的时候，鼻尖微微泛红，语气软软的，像裹了一层蜜糖，手指还下意识地轻轻拽了拽谢决的袖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足够让谢决的心尖跟着轻轻一颤。

　　谢决低头看着他拽着自己袖口的小手，手指纤细，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乖巧又可爱。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带着独属于宋泊枝的纵容：“好，我等你，不着急。”

　　得到应允，宋泊枝立刻笑弯了眼，嘴角扬起甜甜的弧度，像吃到了最爱的草莓糖。他飞快地转身跑回楼道口的台阶上坐下，背对着谢决，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信纸，低头认真地写了起来。

　　谢决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地黏在他的背影上。少年坐得笔直，微微低着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发顶，洒下细碎的光斑，连认真写字的模样都格外惹人喜欢。谢决不知道他在写什么，是课堂作业，是随手涂鸦，还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小心思。

　　他很想问，却又舍不得打断这份专注。心底像被一根细细的羽毛轻轻挠着，痒痒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与忐忑。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拉扯，不说破，不挑明，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风轻轻吹过，掀起宋泊枝额前的碎发，他偶尔会停下笔，咬着笔杆歪头思考，耳朵尖会不受控制地泛红，时不时还偷偷回头瞥一眼谢决。每次回头，都刚好撞上谢决深邃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宋泊枝就会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转过头，心脏砰砰直跳，手里的笔都差点握不住。

　　谢决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冷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他故意不挪开视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少年因为自己的目光变得手足无措，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攥紧信纸的手指，每一个小细节都让他觉得心头软软的。

　　宋泊枝背对着谢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紧紧地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都变得燥热起来。他知道谢决在看他，却不敢再回头，只能埋着头飞快地写字，笔下的字迹都因为心慌变得有些潦草。

　　信纸上面写的不是作业，也不是涂鸦，是他想对谢决说的话，藏了许久的心事，揉碎了的喜欢。他想借着散步的机会，把这张信纸递给谢决，却又害怕被拒绝，害怕打破现在这份温柔的暧昧。所以他磨磨蹭蹭，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想把最温柔的话写下来，又在开口的前一秒反复犹豫。

　　“写完啦！”

　　过了几分钟，宋泊枝终于收起笔，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短裤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宝藏。他蹦蹦跳跳地跑到谢决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得意：“让你久等啦，谢决！我们现在可以走啦！”

　　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往谢决身边凑了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谢决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还有少年身上独有的奶甜气息，交织在一起，格外撩人。

　　谢决很自然地往他身边迈了一步，微微侧过身，将他护在远离马路的一侧，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下意识地想把宋泊枝护在自己的安全范围里。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宋泊枝柔软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触感细腻温柔，声音低沉又磁性：“没关系，等多久都愿意。”

　　宋泊枝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脸颊更红了，偷偷抬眼看向谢决的下颌线，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他伸手轻轻拍掉谢决的手，故作生气地嘟起嘴，语气却软乎乎的，没有半点威慑力：“谢决，你别总揉我头发啦，都被你揉乱了！”

　　“乱了也好看。”谢决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又认真，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这句话让宋泊枝瞬间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他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又带着一点慌乱的羞涩，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信纸，鼓起勇气，想把心里的话讲出来。

　　两人并肩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晚风拂过，带走了白日的燥热，带来了几分惬意。谢决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宋泊枝的节奏，两人的肩膀偶尔会轻轻触碰在一起，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让宋泊枝的心跳漏一拍，也让谢决的指尖微微发烫。

　　这种亲密又克制的拉扯，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明确的身份，却比任何情侣都要贴近。会下意识地护着对方，会忍不住靠近，会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心跳加速，所有的喜欢都藏在细节里，藏在欲言又止的温柔里。

　　宋泊枝偷偷侧过头，看着谢决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是宋泊枝偷偷喜欢了很久的模样。他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谢决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泛起笑意：“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没有！”宋泊枝猛地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紧张得舌头都有点打结，“我就是……就是觉得今天的风好舒服呀。”

　　他慌乱的样子格外可爱，眼睛睁得大大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像一只被抓包的小馋猫。谢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笑意更浓，却没有拆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嗯，风确实舒服，适合散步。”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无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安静的氛围里，裹着满满的暧昧，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宋泊枝攥着口袋里的信纸，手心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犹豫。

　　他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谢决，嘴唇轻轻张开，想把藏了许久的心事说出口，想问问谢决，是不是也像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着自己，想把那张写满心意的信纸递到他的手里。

　　他的眼神认真又忐忑，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脸颊泛红，睫毛轻轻颤抖，所有的勇气都汇聚在这即将开口的一瞬间。

　　谢决看着他突然认真的模样，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他能猜到宋泊枝想说什么，心底既期待又紧张，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空气中的暧昧瞬间达到顶峰，晚风都仿佛静止了，所有的温柔与心动都凝聚在这一刻，只等宋泊枝开口，就能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宋泊枝看着谢决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张了张嘴，声音刚要溢出唇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划破傍晚的宁静，伴随着急促的鸣笛，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朝着路边猛地冲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谢决瞳孔骤缩，想伸手把宋泊枝拉进怀里，却还是慢了一步。

　　宋泊枝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就被狠狠撞倒在地，口袋里的信纸从口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写满心事的字迹摊开在晚风里，还没来得及被心上人看见。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电动车倒地的声响，还有谢决瞬间失色的脸庞。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递出去的信，没捅破的暧昧，没讲完的心事，全都定格在了这一秒，停在了晚风热浪里，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