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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请假   钟涣回 ...

  •   钟涣回到家时,将近十点,屋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绕开家具往楼上走,刚踩上台阶,靠近楼梯的房门打开,一个抱枕准确无误地摔到他脸上。
      “几点了?还知道回家!”
      米婉匆匆从房间里出来,手忙脚乱地开了客厅灯,又赶紧折回去安抚:“别生气别生气……”
      钟鸣谦年过半百,平日里注重保养,此刻腰杆依旧笔直,精神头十足,眉宇间凝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毫不客气甩开米婉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指着钟涣骂:“不学无术!开学前警告过你不要在外游荡,再搞出打架斗殴的丑闻丢你老子的脸,你就滚出钟家!”
      深呼吸一口气又问:“让你放学去餐厅吃饭,怎么没来?”
      “没空。”
      钟涣眼神冰冷地站着,钟鸣谦最厌恶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就要动手,米婉吓得连忙拉住他,带着哭腔哀求:“老公你消消气,阿涣他知道错了……”
      这一劝反而火上浇油,钟鸣谦猛地推开她,指着鼻子骂:“都是你惯的,他今天这样,全是你护出来的!”
      “养出这种废物,你责任最大!”
      “你少骂我妈!”钟涣红了眼,大步跨出扶住站立不稳的米婉,眼神里涌出恨意瞪他父亲,“和我妈无关,你骂我打我都没关系,不要牵连她!”
      钟鸣谦在家里说一不二,看着他那副狼崽子似的眼神,更是火冒三丈,顺手从沙发旁的球包里抽出高尔夫球杆,金属杆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了钟涣的背上。
      “老公!别这样!求你了……”
      米婉尖叫着扑上来,被钟涣死死护在怀里。球杆一下下砸在他后背,起初是发麻,随即就是火烧火燎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眼看金属杆又要落下,米婉猛地挣开他,哭着跪倒在地:“老公!老公…… 求你了!别打了……”
      “妈!” 钟涣瞳孔骤缩。
      钟鸣谦猛地顿住动作,把金属杆扔在地板骂道:“慈母多败儿!”
      说完怒气冲冲摔上卧室门,只留下一声巨响。
      钟涣把瘫软在地的米婉扶起来,她脸上还挂着眼泪,想摸儿子的背,又怕碰疼他,指尖最终只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阿涣,别再跟你爸吵了。他让你去跟高家的Omega见面,你怎么没去?听话一点,算妈妈求你了……”
      钟涣想说出口的话,如同尖锐的石头,从喉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母亲哭泣的面孔在他面前模糊,求饶的声音和过往每次的声音融合,像黏稠的沼泽将他拉扯吞没,钟涣木然地抱了抱她,返身回房间。
      米婉是一个普通的beta,她胆小懦弱,唯一勇敢的事就是爱上了风光无限的钟鸣谦,并以和Alpha交往为傲,但那个人不过是拿她当一个消遣。
      一次偶然的机会,钟鸣谦攀上解家小姐,对方家庭殷实又是珍贵的omaga,几乎不需任何犹豫取舍,她就落为被抛弃的一方。
      钟鸣谦穷小子上位和千金小姐结婚,生了一个Alpha儿子,继承了亿万财产,站在米婉企盼不到的地位,可惜千金小姐命薄,很快去世,钟鸣谦找来时,米婉以为是爱情再次降临。
      刚结婚那年,各路报纸恶毒地骂米婉小三上位,上流太太圈处处给她难堪,最该被骂的那个人,却躲在幕后享受着权力和财富。
      为了不落人话柄,米婉对钟景祤尤为宠爱,带他参加各路宴会,细心照料生活起居,钟涣出生后,担心被人说偏心,照看钟涣的次数屈指可数,全身心对待钟景祤,恐怕亲生母亲都比不上。
      或许钟涣孩童时,还对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抱有期待,但日复一日父母的偏爱和冷落,无数次的冤枉指责,让那些期待异化成了恨。
      他恨钟景祤,他明明拥有父亲母亲,得到的却远不如失去母亲的人。他恨米婉,一次次请求她离婚,但她总是流着泪让他忍让让他顺从。他恨钟家所有人,憎恨暴力、虚与委蛇和欺瞒。
      钟涣脱了衣服光脚走进浴室,背上的伤红肿凸起,皮下渗出血点,他漠然地看了一眼,站在冷水下一遍遍冲洗,冰凉的水流带着血迹流进下水道,耳朵里嗡嗡的声响才渐渐平息。
      洗完澡伏在床上,楼下又传来吵架哭泣的声音,窒息感从脚底灌满全身,脊背上撕裂的钝痛顺着骨缝蔓延,他指尖无意识摸索,碰到了一个坚硬凹凸不平的小物件。
      浅蓝色的扇形贝壳,夜光照上去,像是为它覆盖了一层薄膜,一条条的纹路如同生命的印记,钟涣看着它,像是和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睛对视,他叫自己名字时,不同于他人,嗓音坚定温柔,让心底的绝望哀怒被抚平。
      钟涣握紧贝壳,闭上了眼睛。
      翌日,汪星辰踩着早读的钟声冲进教室,教室里一片连绵错落的读书声,坐下前,他从书包里取出一袋面包放在钟涣桌上,单手捂嘴悄声说:“今天拜托你啦。”
      钟涣目光从他脸上扫视而过,点了下头,汪星辰弯着眼睛坐好,跟着班级朗读课文。
      早读结束有半小时早饭时间,江屿一如既往地站一班教室门口摆手招呼:“阿涣,走了。”
      看他坐着不动,江屿走进教室,先和汪星辰打过招呼,又拍他肩膀:“忙什么呢?”
      钟涣身体一僵脸色煞白,江屿看出他的不对劲,“你”字还没脱口就接收到他隐忍的视线,霎时什么都明白了,嬉笑瞬间褪去,语气强硬扶着他要走,“跟我走!别犟!”
      周围同学听到动静,不约而同看过来,汪星辰也疑惑地转过头,钟涣平静地拉开江屿道:“一会要上课,你先回去,中午再说。”
      “不行,现在就去。”江屿坚持。
      “别发疯。”
      此刻教室格外安静,周围同学看着他俩窃窃私语,江屿知道他自尊心强,要是闹得人尽皆知肯定不行,只能让步:“你们第三节是体育课对不对,大课间我再过来。”
      江屿在众人注视下带着怒意离开,汪星辰瞅钟涣,他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是神情自然看不出端倪,只能暂且压下疑虑。
      上午两节课顺利结束,中间是半小时大课间休息,恰好第三节是一班的体育课,大家解放天性打闹着去操场,汪星辰特意慢了一拍,也拒绝了程宴一起走的邀请。
      等教室人走空,汪星辰转身,看到钟涣伸直双臂,头埋在臂弯趴着,轻轻敲了桌面,钟涣从臂间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汪星辰担忧问:“你怎么了?”
      “没事。”钟涣趴了回去。
      汪星辰看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心里好担心,怀疑是不是像上次一般,又是信息素失控。江屿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还没有来。
      他试探着摸钟涣的额头,被人抓住了手腕,“你在做什么?”
      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汪星辰任他抓着,又用掌心贴上他额头试了温度,确定是发烧才抽回手。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一会就好,不用去。”
      “不行……”
      这时江屿快步走进教室,汪星辰告诉他钟涣发烧的事情,他脸色发沉,不顾钟涣抗议蛮横地拉着人走,离开教室前拜托汪星辰帮钟涣请假。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仓促地到了医务室,江屿只说让医生帮忙开消肿镇痛和退烧的药,拿了药就半拉半扶钟涣躺趴在病床上。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再不配合我就把校服撕了。”
      钟涣只能脱了身上的白衬衣,背上的伤暴露无遗,前一天被抽打的伤痕已经大面积变青、发紫,一块块暗沉淤斑,深浅交错,看着触目惊心。
      “没有那么严重?还想多严重?啊?!”
      江屿皱着眉给他上药,怒火憋在胸口演化成无力,“这次又因为什么事情?”
      钟涣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去相亲。”
      “呵,姓高的老头有多精明A市人尽皆知,你爸痴心妄想到什么地步了,觉得人家要和他合作?”
      钟涣一言不发,江屿气不过吐槽:“不会是和江家联姻很顺利,重拾信心了吧?又不是所有人眼瞎愿意趟浑水!”
      说完他意识到把汪星辰一起骂了,心虚地降低音量:“咳……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爸怎么总是有这些非分之想。”
      等药抹完,钟涣坐起身穿好衣服,语气克制:“他一直这样,不值得生气。”
      “是,我生不生气无所谓,那你怎么办,天天挨打?”
      “是我没能力。”
      江屿着急:“怎样叫有能力?你才几岁!就钟景祤,要是没家里支撑他什么都不是!”
      话虽如此,但钟涣知道,自己连钟景祤都比不上。
      钟景祤是解家唯一的孩子,当初他外公是把大量遗产放在一个婴儿名下,至今,钟鸣谦、他、他妈妈,一针一线都花的解家。
      “你别自己瞎琢磨!”江屿踢了他一脚,语气不耐:“还剩一年多了,争气点,离这个家远远的!”
      说着右手握拳抬起,钟涣笑了一声也握拳和他轻轻相撞。
      医务室门吱呀一声推开,汪星辰探头走进,问钟涣病情。
      “他啊,结实着呢。”江屿说完便往外走,“我先去上课了,星辰,麻烦你帮忙照看下他,谢啦~”
      汪星辰应了声,走上前,目光落在钟涣身上:“吃过退烧药了吗?哪里不舒服?不会是…… 易感期吧?”
      钟涣没说话,起身倒了杯温水,就着水把桌上的退烧胶囊吞了下去,然后摊开手给汪星辰看:“吃过了。不是易感期,估计昨天着凉了。”
      “啊?” 汪星辰愣住。
      虽然刚入秋,但天还带着暑气,吹一会儿晚风不至于感冒吧,但钟涣此刻脸色发白,状态确实很差,汪星辰信以为真,给他的杯子添满热水:“那你快躺下休息,我帮你请过假了。要是烧退不下来,你就回家,我再跟班主任说一声。”
      钟涣侧躺在病床上,后背的伤还隐隐作痛,只能尽量不动。汪星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头刷着手机。
      午间的风从窗户溜进来,掀起白色的窗帘,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温热的风拂过,吹得汪星辰颈侧发痒,他忍不住抓了一下,细白的颈间立刻留下一点红痕。他大概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薄红,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垂着眼时,眉眼透着柔和。
      钟涣收回目光,低声问:“你不回去吗?”
      “回教室?这节是体育课。” 汪星辰头也没抬地说。
      “那你怎么不去操场?”
      “我也请过假了。”
      汪星辰发完消息收好手机,静静坐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别老盯着我看。” 钟涣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病中的沙哑,“我脸又没受伤……”
      “?”发呆的汪星辰回过神,“哦……那我回教室去?”
      钟涣没应声,反而生硬地转了话题,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在给谁发消息?”
      “给江屿。”汪星辰老实回答,“我今天没有看到许逸言,想问问他怎么样了。”
      “江屿在上课。”
      “那我等他下课了看消息。”
      “你可真是忙碌。”
      不知为何,这句话听起来酸牙齿,汪星辰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大方的没有计较,只安慰道:“你躺着休息,不要讲话。”
      钟涣却闭着眼,又重复了一遍:“你回教室吧。”
      “等你退烧我就回去,” 汪星辰很有耐心,“免得江屿担心。”
      钟涣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午后的空气里慢慢交叠。后背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可身边那道安静的身影,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没过多久,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上来,他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沉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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