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你们真是不虔诚 。 ...


  •   夏幼珊那一嗓子连恩主都听见了,更别提庄园中的其他人。

      她们平日里被这二人折腾得不轻。

      维玛的裙子上被溅过泥点,莫莉安的书稿被藏过三回,艾拉娅的剑被系过蝴蝶结,连梅菲拉那样清冷的性子都被两人在门口唱过一整首跑调的歌。

      大家好不容易想出一个报复回去的办法,却万万没想到竟然闹得这么大。

      那声“我爱你”在庄园上空回荡了足足三圈,连栖息在钟楼顶的鸽子都被震得扑棱棱飞起,在暮色中盘旋成一片灰白的云。

      维奥莱塔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大门,看见满屋碎裂的镜子和完全懵住的两个人,不由感到大脑皮层开始隐隐作痛。

      坏了!

      “你这胆大包天的家伙,怎么敢对恩主行如此亵渎之举,你会惹怒恩主的!”

      维玛站在维奥莱塔身边,指着夏幼珊声音愤怒指责她干下的好事。

      莫莉安手里拿着羊皮笔记本疯狂记录,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也没空去推。

      她紫色的瞳孔亮得异常,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整个人像被灵感劈中了一样亢奋,诗兴大发:

      “我早有言,那东方来客,

      心中藏着对恩主的贪渴。

      祸事骤起,罪孽已落,

      神罚之威,转瞬将夺。

      恩主怒火自云端垂落,

      可怖惩戒不久便迫。

      何处寻路,何以相托?

      怎救这迷途可怜魂魄?”

      她洋洋洒洒写完,笔尖在句末重重一点,墨迹洇开一小团。

      她将羊皮纸举到眼前,头微微后仰,直呼“好诗好诗!”忍不住拿给身旁的艾拉娅品鉴。

      艾拉娅面无表情地把她的笔记本按了下去。

      维奥莱塔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场面,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她瞬间生出一种自作孽的感觉,当初怎么就答应了那群人搬镜子设陷阱的提议?

      看着大厅中的始作俑者,她严肃道:“这件事可大可小,夏,你的那些话实在有些亵渎了。”

      夏幼珊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或担忧或谴责,一时间压力山大。

      啊咧,她也不想的啊!

      格洛可十分讲义气地挡在她前面,辩驳道:“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们,要不是你们弄出那么多镜子然后把我们关起来,事情能闹这么大么?”

      “况且,那些话也不是友善亲口讲出来的,是镜子说的,说到底,还是恩主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维奥莱塔严厉打断了。

      “胡闹!你还要怪到恩主身上!”

      格洛可缩了缩脖子。

      这时候,艾拉娅从人群中站出来,看着众人说了一句公道话。

      “我认为格洛可说得对,这件事我们的确有责任,如果恩主要惩罚的话,我愿意分担一二。”

      她一席话说得义正言辞,配上那双挺拔的身姿和坚毅的眼神,仿佛又成为了曾经那位骑士长大人,站在晨光中宣誓时那样令人信服。

      艾拉娅的正气凛然令众人沉默了一瞬,半晌,还是维玛嘟囔开口。

      “真是的,说得我们好像会推卸责任一样,干嘛做出那副正义的样子。”

      在简单的聚集讨论过后,一号庄园的九人决定一起承担这件事情。

      维奥莱塔看着垂头沉默的几人,宽慰道:“不用担心,我们的恩主十分宽容,只要我们诚恳地忏悔,恩主的处罚不会太过严厉的。”

      这话起到了一些作用,大家稍微松了一口气。

      伊芙笑起来,“好了孩子们,打起精神来,瞧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或许都来吃一块伊芙阿姨的甜点会感觉好些!”

      伊芙的热情邀请换来了众人的齐齐哀嚎。

      “哦!拜托,伊芙!”

      ......

      或许是法不责众。

      或许是恰如维奥莱塔所说,恩主是仁慈的。

      众人以为的惩罚最终没有到来。

      信仰游戏结束的第二日,维奥莱塔接收到了来自恩主的一则神谕。

      晨间的祷告会上,她站在教堂的圣坛前,银灰色的头巾垂落在肩后,双手捧着那张浮现出神谕的羊皮纸。

      晨光从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庄严的光晕之中。

      她当着众人的面宣读这则神谕。

      声音清朗而郑重,一字一句,在教堂穹顶之下回荡,仿若天降圣音,叫人生不起半分反驳之意。

      “娅尔薇丝如此说:你当以全然纯粹之心爱我,除却我,不可存留半分杂念。”

      “娅尔薇丝如此说:凡信我之人,当将你所有奉献于我,你的身,你的魂,你的一切,皆归我名下。”

      “娅尔薇丝如此说:你所有罪愆,一切过恶,尽可向我坦白忏悔。凡诚心俯伏求恕者,我必赦免,洗净你全部罪孽。”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瞟向夏幼珊。

      这则神谕摆明了就是在点某个人嘛!

      夏幼珊站在队列中正专心听讲呢,忽然感觉到大家伙儿的视线,她忍不住一一回望,投给每个人一个谴责的眼神。

      怎么这么不认真?

      真是不虔诚,一点也不像她!

      如同神谕要求的那样,她可是完美地达到了要求啊!

      全然纯粹之心爱主?

      谁能有她那么纯粹!

      奉献身心?

      她准备好了呢!(害羞脸)

      至于忏悔罪孽?

      这跟她肯定没关系,一定是有人不够虔诚,才惹得恩主特意提醒。

      夏幼珊看着一干人唏嘘摇头,表情像是老学究看着一群不争气的学生。

      真是修为不够,还不如她这个新人。

      被鄙视的众人:???

      第一次信仰游戏就这样过去,但它留下的余韵尚存。

      在这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庄园众人对镜子这都有了一定程度的PTSD。

      反映最激烈的,当属玛尔蔻。

      鉴于她爱说反话的习惯,在那次游戏中,是被捉弄得最惨的一个。

      格洛可一直以来都觉得玛尔蔻藏着秘密,她十分想知道这个秘密。

      于是,那一天,玛尔蔻知道了玻璃和水面,甚至是眼球都具备光线反射效果。

      以至于在之后的每次用餐时间,玛尔蔻都拒绝喝汤。

      这小心翼翼的动作反而激起了格洛可的好奇心,在她孜孜不倦的骚扰下,玛尔蔻投降了,并且主动讲述了埋藏在过往之中的秘密。

      有故事可听,格洛可兴奋异常,拉着夏幼珊一起听。

      玛尔蔻将两个烦人精领回家。

      夏幼珊还是第一次踏进玛尔蔻的家门,只觉得她的房间陈设很奇怪。

      整个屋子的陈设都十分老旧,似乎是屋主人刻意保持的风格。

      屋中光线有些晦暗,甚至连壁炉里柴火都燃烧得极为安静,墙边摆放着许多陶罐,有清晰的药味弥漫而出。

      “玛尔蔻,你生病了吗?”夏幼珊好奇询问。

      玛尔蔻木着脸看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无波无澜,“想听故事就不要多问。”

      夏幼珊一秒乖巧,和格洛可挨坐在一张宽大的旧沙发中。

      玛尔蔻目光落在桌边的一束铃兰干花上,花瓣已经枯黄发脆,却被人用细麻绳小心翼翼地扎成一束,插在一只褪色的陶瓶里。

      她的神情忽然就变得悠远又怀念。

      “我曾经有一个爱人,她的名字叫露茜,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了,我曾亲眼看着她的生命消逝。”

      玛尔蔻念及露茜时,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在昏暗老旧的屋中,她以这样的开场白讲述了自己与露茜的过往。

      壁炉里的橡木柴静静燃着,跳动的火光在石墙上投下摇晃的暗影,药草苦涩的气息弥漫在狭小卧房中,混合着老屋特有的潮湿木头味道。

      修道院的房屋光线十分昏暗,陈设也格外老旧,但那已经是玛尔蔻能力范围内找到的最好的房子了。

      露茜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吃很多药,请医生是一笔巨大的费用,即便玛尔蔻曾是贵族小姐的家庭教师,如今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而最糟糕的是,露茜的病始终不见好转。

      陶罐搁在火边慢慢炖着,那是玛尔蔻从修道院药圃中采来的款冬与白里香,用来压制露茜肺里不断翻涌的咳意。

      露茜在身体尚好的那几天,去过那片药圃,她很喜欢那里。

      那时是春日,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淌在田垄上,铃兰开得正盛,白色的小花像一串串垂落的铃铛。

      露茜亲手采下一朵别在玛尔蔻发间,玛尔蔻记得她微凉指尖摩挲自己鬓发时的感觉。

      她们曾一起躺在青草地上,看流云漫过修道院的尖顶,谈论着以后要寻一处僻静小屋生活,屋前种铃兰,屋后种百里香,养一只不会抓鸟的猫。

      那时露茜的歌声是那般清亮柔美,她的笑声甚至能惊起麦田里的云雀。

      可此时,她只能躺在木床上。

      每一次咳嗽都仿佛在撕扯她的胸腔,声音沙哑难言,像锈了的锯子在割木头。

      她的脸颊凹陷下去,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额角清晰可见。

      玛尔蔻小心扶她坐起,垫上羊毛软垫,端来温热药汁。

      露茜却猛地偏头,手腕一样,陶碗哐当砸在地上,褐色的药渍蔓延开,渗进地板的缝隙里。

      “这药实在难闻,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不要喝!”露茜的声音单薄,刻意压出冷硬的调子。

      她偏过头去,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条,“你总是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你真是讨厌!”

      玛尔蔻丝毫不气恼。

      她取来麻布,蹲下、身,安静地擦拭地板。

      褐色的药液浸透了布料,在她指缝间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垂着头,没能看见露茜的表情,却清楚露茜此时一定愧疚又担忧。

      那双眼睛一定在偷偷看她,看完了又自责,自责了又心疼,心疼了又要装出更凶的样子。

      真是个不会撒谎的姑娘。

      只是因为时日无多,不想叫她悲伤难过,所以才故意用这种法子,令她讨厌她。

      她的露茜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你们真是不虔诚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