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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报应天道有轮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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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醒醒。”我轻轻晃着熟睡的李绪,“宁大人在外头等了许久了。”
“嗯。”他刚醒时没什么脾气,反倒乖顺得很。
等到我急着给他梳理头发,从铜镜里瞥见他垂着肩,嘴巴委屈地鼓着,眼睛半眯着,那副要睡不睡的样子,竟有几分可怜。
我扶住他的下巴,从身后拥住他,伸出手指点点他肉乎乎的嘴唇:“宁大人会带你去陈府,和将军聊聊。要是陈将军为难你,不必理会。”
李绪此刻格外恬静,认真地亲吻我的指尖,算是应下。
该穿哪件衣服呢?天快黑了,得给他穿得体面些,别总像个野孩子。心里头总过不了那道坎,对他太好总觉得别扭,这别扭劲儿,竟缠了快半辈子。
他压箱底的衣服倒是货真价实的好料子,黑红相间,绣着金丝牡丹,图样不错,好像是李凌给的。
我手脚麻利地给他收拾妥当,拉着他快步走到宁荷面前:“让宁大人久等了。殿下平常很少出门,对京城不熟,还望您多照拂带路。”
宁荷默许点头,眼神带着几分训诫看向李绪:“你今日为何不去兵部?”
李绪心虚地朝我望来。你还挺怕宁荷,别这时候懂事,也别可怜巴巴看着我,怪只怪你自己。
“不舒服,不想去。”
简简单单六个字,我原以为宁荷会对着他说教一番,可他憋了半天,也只道:“下次说一声,不许再无故缺席。”
宁荷抱着折子转身离府,我推了推李绪:“去吧,回来吃饭。”他望着我,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没开口,乖乖跟着宁荷走了。
府里又剩我一人,我惬意的躺回摇椅,留意着环姑的动静。
“杂耍快开始了,我要去看!”环姑算准了时间,兴冲冲地跑远了。
她一走,我也站起身,假意叮嘱:“晚上别乱跑。”
随后便跟着出了府。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是担心环姑。路过据点时,我戴上一顶长及腰间的帷帽,任谁也认不出自己。
“郡主。”时城递给我一封信。他今日怎会有空来据点?哦,李绪没去军营,手底下也懒散的紧。
听说他如今有些权柄,时城正是他麾下的人。
自从李绪进了军营,里头的卧底快被他杀绝了。当年我放出按兵不动的消息,他们偏要搞小动作,不服管教的,本就该死。
“这是王尚令托我交给您的。”位高权重的卧底,我只盼他们真心归顺,“他说,算到之前的信会被毁。”
我轻哼一声:“这么会算,那他可知我命数如何?是贵命还是贱命?”
“天命。”
我闻言大喜:“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大步一迈,“走,去陈府。”
听说陈将军已是走投无路,避开李柒又去找老何,却被婉拒了,说要主子出面谈。这不,我便来了。
李柒和老何那边,经我插手,北盟的人已撤出,阁楼分裂成两派,一派买命杀人,一派仗义行侠。李柒本就是有财无权之辈,又沾着皇室不喜的商道,听说母族也无势力,他与李绪,倒真是难兄难弟。
就连老何也敢欺压上去,内斗不休,就让他带着自己的死士斗吧,我的人犯不着掺和。
到陈府时,天已全黑。我从侧门进去,陈将军已备好茶水等着。按理说……李绪他们不该比我先到吗?
陈老摆着一副头角峥嵘之势,若不是身上的武将之气撑着,瞧着几近尽头。
独子、家眷、亲近的门客,全被李绪做局杀净。如今宁荷要来翻旧案,换作是我,早该后悔。
后悔秦氏灭门后,不该那般狂妄自大。
“楼主该如何称呼?”陈将军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坐在屋内,为防庭院里的人发现,陈将军刻意压低声音,“宁荷和殿下还没到,倒是楼主先至。”
我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茶香醇厚,回味带甘,总算不用喝安神茶了:“叫我齐心便好。恪王抄家去往极北后,我与母亲侥幸逃往京城求生。”
“原来是郡主。”恪王谋反的事已过十五载,家眷门客在京城卧底,知情者寥寥无几。
陈将军一个穷途末路的武将,需要我们相助,就算他想把我供出去,大不了把老何顶替出被清算,于我而言也是一举两得。
我望向庭院里摆好的座位,话语中带着阴阳怪气,“奇怪,莫非是五殿下故意怠慢将军?”
一提李绪,陈将军气也不是,悲也不是:“还有什么可怠慢的?”
“若不是李绪害死将军独子,将军何必落得晚年落寞。”我轻笑一声,“自从皇上有了李绪,心中慰藉,您是救乱世的大英雄,便不能随意安罪名处死,陈将军所作所为已然放下,但李绪怎会罢休?”
当年的事,我与李绪真是无辜,以齐心的身份对他问此话,往往更伤人。
陈将军此时更是希望皇帝对他网开一面,眼中已有老泪纵横,“老夫对皇上,忠心耿耿……”
“可我记得皇上有五个儿子。”我按住太阳穴,故作深沉,“皇长子死时,年纪正好与现在的五皇子一般大。不满年纪,史书只能记为早夭,未说死因。”
许是被我说中了要害,陈将军长吁短叹:“年轻时打天下,换山河无恙;中年跟随陛下拨乱反正。若不是当时信了胞妹的话,非要助二皇子青云直上……如今已至暮年,也算活得痛快。但求老夫一人抵命,陈氏全族,万万不能毁在老夫手上。”
秦氏灭门时,可没见留一个活口。皇帝连你儿子都杀了,还会在乎旁人?这老头,也就适合上战场。
我们话不投机,没什么好说的,自己拿起王尚令给的信,随意翻看着。
又过一炷香,宁荷才带着李绪登门。
“让陈将军久等。”宁荷规矩行礼,“路上昏暗,下官与殿下皆不熟悉道路,一路问路摸索才慌忙赶至。”
言外之意……他们走丢了。我原以为宁荷这般可靠的人,不会有路痴的毛病。
“老臣见过殿下。为何只有殿下和大人二位前来?”陈将军坐着行了礼,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隔着门,看不清李绪的模样,只听见他冰冷的声线:“睡过头,他人早已放职。”
“殿下。”宁荷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
我隔着帷帽忍住笑,伸手理了理白纱,望着恼怒的陈将军,只觉得他可悲。
“夜色正浓,不必劳烦他人。有殿下在,路上怎会有不善之人?”宁荷端正坐下,拉了拉李绪的衣角,示意他也跟着落座。
话归正题,宁荷翻开奏折:“有关陈氏一族的冤案,可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从过失杀人案开始,口供含糊,比如此案嫌疑人本是陈氏旁支的公子,最后却换成平民处斩,还有……”
“恕臣叨扰,陈氏作为世族表率,不该拿百姓当替罪羊。若不为民平反,大理寺还有何用?这二百三十五宗案卷,简直……”宁荷看向李绪,活像个夫子,时刻盼着他能学点东西。
“击竹难书。”李绪板正坐着,天有点凉,他的鼻尖都冻红了,吸吸鼻子,张口就来,根本不在乎对错。
“是‘罄’。”宁荷深吸一口气,“若下官还在兵部,定然让殿下回去好好读书。”
若宁荷真要挨个细查,这与灭门何异?
“老夫会向族中子弟表明,将他揪出以儆效尤。”陈将军先是对宁荷许下承诺,宁荷过于老实好骗,便真点头答应,斟酌过后再像皇帝启奏。
李绪见没有自己的事,利落起身离去,却被陈将军叫住,“殿下。”
他未转身看陈将军,而是冷漠的背对。
陈将军语词激动,“南国的江山是不会被叛贼染指,殿下可是秦氏之后,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老夫愿意等,待到二皇子入主东宫,往后百年皇室流着的,可是我们陈家的血脉,”
他的心的的确确向圣上,可忠心的同时难免走入死胡同,此等难下评价之人,终究死得凄惨。
李绪活在当下,血脉已是皇子,何来异议,他只会说:“我很喜欢,陈将军的刀,等将军死后,那把刀,就会归我。”
战场上,没有比死后被敌人抢走武器更屈辱的事,李绪不提官场深宫,偏偏提起那把刀,使得陈将军愈加窝火难熬。
李绪和宁荷走后,陈将军让人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我面前,里面是四锭金子,哼声哼气,半眼瞧不上宁荷,“区区七品官,也敢对本将军指手画脚。”
宁荷一旦上书,皇帝下令彻查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他想杀宁荷。
我没见过这么多金子,怕他瞧出我没见过世面,故作高深地问:“将军想杀宁荷?”
“是。”
“将军当真要杀?”
“能保一时是一时。”
“将军再想想,真要杀一个苦读数十年、考中入仕、为民着想的好官?”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不差他一个。”
我听后笑了,拿起两锭金子:“听说大理寺里有将军的人。半月前,宁荷在兵部得罪李绪,才被圣上调去大理寺,二人本就有嫌隙,不如一石二鸟,栽赃嫁祸?”
我三问他是否杀宁荷,陈将军定然能看出些端倪。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的轻笑声:“性命,小女就不取了。将军要信我,现在杀了他,只会加速陈氏的衰亡。”
从陈府出来后,心向这府邸可真是大,比我们住的破落王府强得多。
奢华不够,权力不够,再不满足,就只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