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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三、天机之下不泄露     话 ...

  •   话说当年,秦氏勾结北国恪王意图搅乱天下。

      北国有恪王夺位之争,南国有谋逆之臣,待风波渐息,恪王败逃极北,秦氏被诛九族,两国皆元气大伤。

      彼此皆恐对方趁机发难,北国便将恪王旧部尽数伪造身份遣入南国,散布南境早有细作潜伏的谣言,意图令其自乱阵脚。

      而南国则另辟蹊径,皇帝施以怀柔之策。陈将军勇武绝伦,自周边小国手中夺回北国边陲失地,主动归还,更允北国使臣常驻建交。

      自此,十六年风平浪静,暗流虽在,表面犹安。

      “那个老太婆真是好手段。”我在观星台没好气地开口,“这些年过去,她捏造的那些假身份,竟无人深究。”

      钦天监正捧着铜钱痴迷卜卦,压根没空理我。在北盟之中,属他爬得最高。本是北国前程似锦的王尚令,昔年受夺位之乱牵连,被迫流落异乡,谁料想他于此地亦能步步高升。

      “郡主此番前来,不怕被人看见?”王尚令卜完一卦,放下龟壳问道,“臣虽在宫中,所知却极为有限,即使郡主问臣机密之事,臣也无从得知。”

      今日北国使臣来朝,所有皇子皆需赴宴,我以五皇子妾室的身份随行,方能名正言顺踏入观星台。

      “今日特来向大人道谢。”我微微一笑,站得离他稍远,端详起星图,“当初景祥宫那事,若非大人解围,我家殿下恐怕早已死在皇后手中。”

      王尚令听罢,取出几张纸递给我:“五皇子性子执拗狠厉,如若臣不算,随时会丧命。”

      一共五张纸,皆是这些年来皇帝私下找他占卜的天命,观星台的正式记录中并无这些。

      我将纸敛入袖中,正色道:“李绪行事,皆是仗着皇帝宠爱,皇帝一日不死,他便肆意一时。”

      王尚令摇头,“他对幼子的执念,满朝皆知……唉,难说啊,天心难测。”

      未容我细想,王尚令又已沉浸于卦象之中。

      我只好行礼告辞,临行前语气淡然而决绝:“我依然信任父亲,只望大人勿生二心,至少……在我离开南国之前。”

      近日天气回暖,不似往日刺骨,反添几分平和。这个秋天见证了太多事,南国少雪,若有一日真降下大雪,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刚出观星台,便撞见李凌正同环姑嬉闹。我早知环姑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可这小姑娘身份成谜,丝毫不似寻常宫女,难道……李凌连孩子也不放过?

      “赵孺人也在此处?你来观星台做甚?”李凌那双眯缝眼看得人生厌,好想揍他。

      这皇宫乃至天下,都少有像李绪这般容貌俊美、气质清冷,却又被少年稚气调和得恰到好处的人,如何看也不曾腻。

      尽管我与他已近一个月未交谈。

      敛回心神,我微笑行礼:“自搬出宫后便难再随意入内,此番借宴前来,特向钦天监道谢。”

      “道谢?钦天监还敢见你?”李凌明显不信,“李绪可是把剑架在人脖子上,逼他算那几日雨期,王大人心血耗损,病了好几日。”

      原来这般惨,我暗忖。李绪拖人办事,真是折腾……

      “恐怕钦天监早已对他避之不及了吧。”李凌伸手点点环姑眉心逗她,环姑也不怕,反而咯咯直笑。

      笑得如此天真烂漫,脸蛋圆圆的,该不会李凌真托我给他养孩子?

      “臣妾不知。只知殿下危难之际,是这场雨化解于无形,若他算错,后果不堪设想,理当道谢。”我一脸正经。

      你们纵容李绪胡来,我又能如何?我心里嘀咕,既疼爱这个弟弟,怎就无一人教他处世之理?李绪识字不多,唯擅杀人,不过一柄利器,如猫狗般被纵着,任凭闯下多大祸事,都只一笑置之。

      “杀陈朔有千万种方法,杀静妃亦非无他策,母后叫他去,他本可不去,火烧景祥宫更是损己之计。美人,他早已不再天真。”李凌抱胸说教,一旁的环姑反倒听得发愣。

      而我只想捂耳装傻:“什么杀人?殿下是在说胡话吧,臣妾一概不知。”

      我忙行礼告辞,转身瞬间却眼前一花。

      直直撞上一副硬实胸膛。额头发疼,鼻子发酸,不知该捂哪里,早知不该生那么高的鼻梁。

      “殿下可撞伤了?”我忍痛查看李绪是否伤着,手在他胸肌上摸索半天,不敢抬头看他表情,定没什么好脸色。

      李绪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嘴硬脾气冲,对谁都是一副提不起神的厌厌傲气样,仰着头对他二哥说:“皇兄,不要乱说话。”

      “那为兄该问什么?问你几时睡、几时醒、早膳吃了什么?”李凌牙尖嘴利,岂是李绪这“小结巴”能敌。我躲在他身后,心里有点想笑,或许我也想见他吃瘪。

      李绪一时哑然,又将我从身后拉回来,对着我道:“你知道的。”

      我满脸茫然。我们冷战月余,谁还管你吃睡?

      “昨日亥时睡,卯时醒,早膳是四殿下送的活鸡,现杀煲汤。”我对答如流。那鸡本来多活了几天,李绪觉它咕咕叫有趣,我也觉得有个活物不错,今早却被房顶落瓦砸死,只得煲了汤。

      提及老母鸡,李绪神色略显难过,明明他吃得最多。

      李凌认输般走上前,比了比身高,一阵淡雅木质香拂面:“又长高了,已比大哥还高了。”

      说完,抬手弹了李绪一个脑崩儿。

      这香气,我在陈月身上也曾闻过,气味特殊,我记得清楚。

      李凌走后,李绪故意用肩撞了我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只丢下一句跟上。

      望着李绪走远的背影,我揉揉被撞疼的肩:“他这回倒沉得住气。”

      “许是想杀了美人吧。”环姑一脸天真,“话本里都这么写,负心人终将被痴心人因爱生恨,手刃解恨。”

      我腿一软。如今复仇大业才刚起步,北盟方被我重新聚拢——难道就要葬送于此了吗?

      今日北国使臣前来,献上本国特产鹿血酒。

      那里特有的马鹿制作的烈酒,喝了身体会十分燥热,宴会十分隆重,皇帝很是看重这次外交。场面装饰极为宏达,惹得我频频侧目。

      我与李绪坐在角落,毫不起眼,可心里还是泛起关于故乡的酸涩。

      说起故乡……其实没什么记忆了,只记得雪花纷飞的时节,和冬宛那张让人无法忘却的脸。

      想起故乡就会想起雪,想起雪,就会想起她。

      李绪把一整壶酒都推到我面前,自己抱着果盘,嘴巴塞得鼓鼓的,饶有兴致地盯着场中的入阵曲,看得入神。

      鹿血酒烈,适合配着清甜的果子喝,可隔着酒壶,我都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虽说这东西对身体好,但实在难喝。李绪肯定不爱喝,又不好拂了使者的意,就全推给我,简直太坏了。

      “殿下,殿下。”我小声对李绪说,“注意礼节。”

      他却把果盘抱得更紧了,生怕我吃一颗。

      难道真的无人能治得了他吗?我在心中绝望的想。

      皇帝连瞥都没瞥李绪一眼,一心招呼使臣。三皇子还是不在,二皇子和四皇子早就嫌酒难喝,跑了。

      我抿着嘴,垂下眼角,连一滴委屈的眼泪都不敢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一杯闷下,权当解尽千愁。

      空荡荡的腹腔忽然涌入猛烈的血酒,所过之处像火烧一样疼,野兽般的气味在鼻腔里扩散。等我回味过来,只剩“难喝”二字。

      我望着李绪手里的果盘,已经被他吃空了。气性上头,脑袋一热,一杯接一杯地喝,全然不顾后果。

      再醉能醉到哪里去?不过一壶酒罢了。

      “坏种。”我舌头发麻说着埋怨话,用拳头狠狠怼了他一下,烈酒麻痹了全身,让我格外大胆。

      李绪抬手揉了揉被锤疼的地方,眼睛却还停留在那汹涌壮阔的入阵曲上。

      舞女皆戴着金黄的半遮面具,手持长剑优雅挥舞,被围在中央的琵琶女表情肃杀地弹奏着。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那琵琶声竟像战场铁马踏破,兵刃碰撞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让人如临其境。

      “精骑铁面邙山下,兰陵一曲入阵还。”我吐出浑浊的酒气,忍住往上反的酒嗝,毫无礼节地趴在桌子上,对着李绪笑,“殿下终有一日踏上战场,不知会立下何等功绩?”

      李绪歪着头看我,装作嗔怒的样子。他想逗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学别人的神态,总少了几分神韵。

      我拿起空酒杯,放肆地往舞阵中央掷去。李绪见我发酒疯,抓住我的手腕,强行拉着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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