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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原来阵法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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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宗在天云宗北边,御剑飞行不过半个时辰便能到,却摆了摆手对谢云归道:“坐马车。”
他愣了愣:“马车?那得走三天。”
“正好。”淡淡道,“三天后,便是月圆之夜。”
谢云归的脸色微变,转瞬又恢复如常,笑着道:“林姑娘倒是心细,竟算准了日子。”
知道他心里定在犯嘀咕,这女子看似平平无奇,心思却缜密得可怕。虽有不甘,还是挥手招来一辆华盖马车——由两只灵兽牵引,车厢通体漆黑,刻满了防御阵法,一看便价值不菲。
“林姑娘请。”他亲自拉开车门。
弯腰上了车,顾长青紧随其后,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目光警惕地盯着谢云归。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点着淡淡的熏香,谢云归坐在对面,亲自倒了茶,笑道:“林姑娘,恕我好奇,为何不御剑?若是路上出了变故,耽误了大阵,可就麻烦了。”
“能有什么变故?谢少宗主亲自护送,难道还护不住我一个凡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况且,我晕飞剑,总不能让我半路吐在你的剑上。”
谢云归一噎,看着坦然的模样,忽然笑了:“林姑娘果真是个妙人。”
说罢便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不再多问。可我却没睡,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他三天前登门,算起来出发时离月圆还有六天,六天时间,足够往返天璇宗和天云宗三趟,可偏要等到只剩三天才来,分明是在拖时间。不想让我提前到天璇宗,只想让我赶在月圆之夜抵达,为什么?
难道那地下的东西,不止在月圆之夜攻击阵法?还是说,他想让我亲眼看见阵法被攻击的模样,另有图谋?
猜不透,却也不慌,有的是办法试他。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傍晚时分停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小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上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夕阳把青石板路染得通红。
“今晚便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出发,后天中午便能到天璇宗。”谢云归扶着下车,语气平和。
他安排我和顾长青住进镇上唯一的客栈,自己则带着天璇宗弟子住进了隔壁的院子。临走前特意嘱咐:“林姑娘好好歇息,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
点点头,进了房间刚关上门,顾长青便压低声音道:“不对劲,谢云归肯定在拖时间。”
“我知道。”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他不想让我们提前到,定是有猫腻。我倒要试试,他是不是真的想修大阵。”
说着从麻袋里翻出几张干净的草纸,拿起木炭飞快地画起来。不多时,一张简陋却精准的图纸便画好了,递给顾长青:“把这个送去给谢云归,就说我要修大阵,需要按这个图纸准备东西,少一样,都修不好。”
顾长青接过草纸看了一眼,上面画着奇怪的装置,还有密密麻麻的数字,不由得皱眉:“这是什么?”
“共振仪的原理图。”道,“他要是真想修大阵,定会按图准备;他要是不想,自然会找借口推脱。你去送吧,我在这等消息。”
顾长青点点头,揣着草纸便往隔壁院子走。
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缺了一角却格外亮,照得地上一片银白。摸了摸怀里的玉牌,温温的,还在。
不多时,顾长青回来,说谢云归应下会按图准备。心里清楚,这第一关,算是过了,可他的心思,依旧难测。
第三天傍晚,马车终于抵达天璇宗。
太阳刚落山,天边留着最后一抹红霞,月亮悬在半空,已是近圆的模样,隐隐透着一股压迫感。天璇宗的规模比天云宗小些,却更显威严,山门高大,殿宇层层叠叠,护宗大阵的青色光罩笼罩着整座宗门,只是那光罩微微颤动,透着一股不稳的气息。
下车一眼便看出了端倪——那光罩的灵气流动杂乱无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不断撞击,让灵气四处乱窜。
“林姑娘,里面请。”谢云归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着他走进山门,一路往主峰走,沿途的天璇宗弟子都好奇地打量着,窃窃私语。不多时到了议事殿,殿内坐满了天璇宗的长老,看见谢云归带着一个瘦巴巴、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进来,个个面露鄙夷。
一个白发老者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谢贤侄,你就是找这么个凡夫俗子来修大阵?她连灵根都没有,能懂什么阵法?简直是胡闹!”
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殿内的长老们,语气平淡却带着底气:“我懂的,未必比你们少。至少,你们修不好的大阵,我能修。”
“放肆!”白发老者怒目圆睁,“你一个无根无修为的凡人,也敢在我天璇宗撒野!”
“我是不是撒野,试试便知。”丝毫不让,“你们修了三个月,大阵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糟,连攻击大阵的东西在哪都找不到。我来试试,总比你们坐以待毙强。现在,带我去阵法中枢,别耽误时间。”
白发老者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谢云归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当即道:“林姑娘说得对,事不宜迟,我带你去阵法中枢。”
天璇宗的阵法中枢在天璇峰顶,与天云宗的废墟不同,这里保存得十分完好,一座古朴的殿宇立在峰顶,殿中央竖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正是阵眼。
走进殿内径直走到石碑前,将手按了上去。刺骨的凉意从掌心传来,与天云宗的阵眼石碑不同,这石碑里藏着一丝细微却规律的震动,轻得像远处的敲击,一下,又一下。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震动的频率很稳,约莫每息三次,方向清晰,来自地下,很深的地方。
片刻后睁开眼看向谢云归:“下面有什么?”
他沉默片刻道:“是天璇宗的灵脉,也是我宗的禁地,几千年前便被封印了,没人下去过,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真的不知道?”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慌乱。
谢云归迎上目光,神色坦然:“真的不知道。”
收回目光不再追问,心里却已有了答案。这震动的规律,像极了上辈子做过的共振实验——任何物体都有自己的固有频率,当外界的振动频率与固有频率重合,物体便会剧烈震动,直至崩溃。天璇宗的护宗大阵,就是被地下的东西用特定频率共振撞击,才会日渐衰败,而月圆之夜,潮汐力最大,地壳应力集中,那共振的力量会被放大,大阵的损伤便会更重。
抬头看向谢云归:“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草纸递给我:“都按图备齐了,就在殿外。”
接过草纸点点头:“走,去灵脉入口。”
灵脉入口在天璇宗后山,一个黑漆漆的巨大洞穴,洞口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封印阵法,符文暗淡却依旧透着威严,洞口的风往外涌着,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一丝与阵眼石碑相同的震动。
站在洞口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脉动,从麻袋里掏出一根粗麻绳,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头递给顾长青:“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拉着绳子。记住,绳子抖三下,拉我上来;抖五下,去找谢云归帮忙;抖十下……”
顿了顿笑了笑:“就当给我收尸。”
“林姑娘!”顾长青脸色一变,急忙道,“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你在上面接应更稳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说着便要往洞口走,却被谢云归叫住:“等等。”
回头看他:“谢少宗主还有事?”
“我跟你一起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坚定,“两个人下去,也好有个照应。”
“少宗主!”身后的青衣女子惊呼,“那是禁地,万万不可!”
“闭嘴。”谢云归冷冷道,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走吧。”
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行,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火折子的微光踏入漆黑的洞穴,顾长青站在洞口紧紧攥着绳子,手心全是汗,绳子一点点往下放,一丈,十丈,百丈……
洞穴比想象中更宽敞,岩壁光滑如镜,刻着些模糊的古老纹路,火折子的微光在黑暗里,只能照见眼前三尺的地方。走在前面,火折子举在身前,一步一步慢慢走,谢云归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谢云归低声问。
没说话,将火折子往旁边的岩壁上照去。火光之下,岩壁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字,力道遒劲,入石三分——“顾”。
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摸了摸那个字,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壁,能感受到刻字时的急切与绝望。
谢云归也看清了那个字,脸色瞬间变了:“这是……”
没接话,深吸一口气抬脚继续往下走。心里隐隐有了答案,顾长青的儿子,那个失踪十二年的阵法天才,定是来过这里。
又走了半个时辰,洞穴忽然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像一个倒扣的巨碗。空间中央竖着一根粗逾数丈的石柱,从地面直抵洞顶,石柱上绑着一个身影,走近了才看清,哪里是什么身影,竟是一具白骨。
白骨穿着破烂的道袍,道袍上还能依稀看见“天云”二字,右手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谢云归的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颤抖:“这是……顾星河?”
顾星河,顾长青的独子,那个十二年前失踪的天云宗阵法天才。
慢慢走过去,轻轻掰开白骨的右手,掌心躺着一块玉牌,莹白的玉牌上刻着一个“阵”字,侧边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与裴无寂给的那块,一模一样。
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白骨,骨头完整,没有丝毫断裂的痕迹,绝非死于外伤。抬头看向那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正微微发光,那些纹路的排布,竟与画的共振仪原理图隐隐契合。
这是一个共振阵法。
顾星河不是被杀死的,是被这阵法的共振,震得油尽灯枯而死。
站起身伸手按在石柱上,刺骨的凉意传来,还有那熟悉的脉动,与阵眼石碑的震动频率一模一样,甚至比石碑的更强烈。忽然想起在天云宗禁地,那层莫名出现的光膜,那光膜的脉动,也与这石柱如出一辙。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顾星河没有失踪,他死在了这里,死在了天璇宗的地下,死在了这个共振阵法前。
转过身看向谢云归,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质问:“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谢云归看着我,没有否认,脸色惨白如纸。
“十二年前,顾星河来天璇宗帮忙修阵法,发现了这个洞穴,发现了这个共振阵法。他想毁掉它,或者想解开它,可你们,没让他走。”一字一句道,“你们把他困在这里,让他活活被共振震死。”
谢云归依旧沉默,可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笑了,笑得很冷:“谢少宗主,你请我来,根本不是为了修大阵。你是为了让我发现这具白骨,引顾长青下来,然后杀了他,对不对?因为他是唯一知道顾星河失踪真相的人,只要他死了,十二年前的秘密,就永远埋在这地下了。”
谢云归的脸色终于变了,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林姑娘,你太聪明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话音未落,他掌心便凝聚起青色的灵力,朝着我狠狠拍来——他要杀人灭口。
没有躲,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指尖用力,朝着谢云归的方向,捏碎了它。
“咔嚓”一声轻响,玉牌碎裂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带着万钧之势,直直劈向谢云归。
谢云归大惊,急忙侧身闪避,可还是被剑光扫中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衣,他踉跄后退靠在石柱上,脸色惨白。
洞口处,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落下,衣袂翻飞,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正是裴无寂。
他走到身前,挡住了谢云归的目光,剑尖指着谢云归的咽喉,黑沉沉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来晚了。”
看着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