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落南枝》薄荷minttd

2、第二章：玄枢台行（一） 两人借

　　两人借着林木掩护，悄声摸到玄枢台塔前。
　　前方一片平整青石板地，空旷得反常。
　　南枝一把拉住玄鸦：“别乱踩，下面是连环弩阵，一步错就万箭穿心。”
　　玄鸦侧目：“你会破？”
　　“听无间谷的人说过，”南枝含糊带过，“跟着我走，只踩石缝。”
　　她迈步在前，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缝隙交界处。玄鸦紧随其后，身姿稳如山岳，呼吸始终平缓悠长。
　　行至广场中央，南枝猛地将他往旁一拽。
　　下一刻，脚下石板塌陷，两侧墙内怒射出密密麻麻的淬毒短箭，蓝光闪烁，钉入石中嗡嗡震颤。
　　玄鸦在被拽动的瞬间，已反手将南枝护在身后，长剑半出鞘，凛冽剑气瞬间铺开。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养出的杀气一现，连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箭雨落尽。
　　玄鸦收势，淡淡开口：“多谢。”
　　“我只是认得路线。”南枝垂眸，“先生反应，才是真快。”
　　玄鸦不再多言，看向玄铁大门：“如何进？”
　　南枝摸到门侧三枚暗扣，按“上—下—中”的顺序依次转动。
　　沉重铁门缓缓向内敞开，一股阴冷霉气扑面而来。
　　玄鸦率先踏入，自然而然将南枝半护在身后，长剑垂在身侧，随时可出。
　　一层空旷，八根石柱环立，仅有高处箭孔透入微光。
　　两人刚踏入殿中三步，地面骤然震动。
　　“机关被触发了。”南枝低声道。
　　下一秒，八根石柱同时开始旋转，柱身暗格弹开，一片片半人高的锋利铁轮呼啸而出，在殿内高速交错旋转，寒光肆虐，几乎封死所有空间。
　　“贴石柱！”
　　南枝身形疾退，玄鸦却比她更快。
　　只见玄色身影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足尖在地面一点，人已贴在石柱侧面，单手扣住石缝，腰背绷成一道利落弧线。
　　铁轮在他身前身后呼啸而过，劲风掀起他的衣摆，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曾割破。
　　他静立在石柱上，如同嵌在上面的影子，冷静得不像身处杀局。
　　南枝躲入另一根石柱后，心下暗惊。
　　这旋轮阵转速极快，江湖上能如此从容应对的人，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片刻后，铁轮力道渐消，缓缓收回柱内。
　　玄鸦从容落地，气息丝毫不乱：“还有后招？”
　　“嗯。”南枝点头，“这只是开胃的。”
　　她话音刚落，四周墙壁忽然裂开无数细孔。
　　“屏住呼吸！是毒针！”
　　密密麻麻的细如牛毛的毒针从孔中喷射而出，密如暴雨，无死角覆盖整个大殿。
　　玄鸦眼神一沉，反手将南枝按在自己身后，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暴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形剑墙。
　　叮叮叮叮——
　　无数毒针撞在剑气上，纷纷落地，竟没有一枚能够靠近二人半分。
　　剑快、剑稳、剑势密不透风。
　　不过瞬息，毒针射尽。
　　玄鸦收剑，剑身不染一丝尘灰。
　　“淬毒。”他淡淡吐出两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能让天下第一杀手都特意提点，可见这针上剧毒之烈。
　　南枝心跳微快。
　　有他在正面挡杀招，她的确省了九成风险。
　　毒针刚停，八根石柱再次轰鸣。
　　这一次不再旋转，而是同时向内缓缓合拢，缝隙越来越窄，明显是要将殿中之人活活挤碎。
　　“往中间退！”南枝急声道。
　　玄鸦拉着她掠至殿心。
　　石柱越靠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石面摩擦之声刺耳。
　　眼看石柱即将合拢，南枝忽然指向地面一处纹路：“那里是阵眼，踩下去就能停！”
　　玄鸦抬眼一看，阵眼石板在石柱缝隙之间，距离尚有三尺，且周围不断有细小毒刺弹出。
　　他略一打量，足尖猛地一踏地面，身形腾空而起。
　　玄衣如鸦翅展开，避开弹出的毒刺，一脚精准踩在阵眼石板上。
　　“咔——”
　　一声机关卡死的闷响。
　　石柱应声停住，随即缓缓反向移动，退回原位。
　　一层大殿，再次恢复死寂。
　　石柱归位后，地面整块石板开始一块块翻起，露出下方尖锐倒刺。
　　眨眼之间，大殿内只剩下零星几块石板浮在半空，其余全是毒刺深渊。
　　“不能掉下去，倒刺见血封喉。”南枝沉声道。
　　眼前只剩下一条由零星石板组成的、极窄的曲折小路，一步踏错便是死局。
　　玄鸦扫了一眼路径：“你能走？”
　　“我记路。”
　　南枝迈步在前，小心翼翼踩着石板前行。
　　她步伐稳而准，显然对这条路了如指掌。
　　行至中段，忽然三块石板同时弹起，化作三道石刃横劈而来。
　　南枝反应已是极快，可石刃速度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玄鸦出剑。
　　寒光一闪而逝。
　　三道石刃齐齐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剑快得连破空声都被压到微不可闻。
　　“小心。”他淡淡提醒。
　　南枝心头一跳，低声道谢。
　　她越发确定，论正面厮杀，整座玄枢台都没人拦得住玄鸦。
　　可机关不认武功，再强的人，走错一步也是死。
　　两人终于走到大殿最深处。
　　前方石阶入口被一道沉重铁闸封住，闸身布满锁链，一看便知坚不可摧。
　　“铁闸下有压力触发。”南枝蹲下身，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凹槽，“要同时按下左右两个暗钮，闸门才会升起。”
　　玄鸦皱眉：“两处？”
　　“嗯，距离太远，一人按不完。”南枝道，“我数三声，一起按。”
　　“一——二——三——”
　　两人同时按下暗钮。
　　铁闸缓缓升起。
　　可就在升起一半时，两侧墙壁忽然弹出数道铁锁，如同锁链般横向锁死，闸门猛地一顿，不再上升。
　　“是备用锁喉闸！”南枝脸色微变，“一旦完全锁死，我们就被困死在一层。”
　　玄鸦不再多言，纵身跃起，长剑对准铁锁连接处横劈而出。
　　剑光凌厉无匹。
　　叮叮叮叮——
　　四道铁锁应声而断。
　　他落地的同时，铁闸完全升起。
　　一层，彻底告破。
　　玄鸦看向南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真审视她：“你对玄枢台，未免太熟了。”
　　南枝心头一紧，立刻温顺垂眸：“都是偷听别人说的，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玄鸦看着她半晌，指尖轻轻敲击剑柄。
　　玄枢台机密就这样轻易被一个小姑娘偷听了去？
　　他不信。
　　但他没再追问，只抬步踏上石阶：“走。”
　　二层中央完全镂空，上下贯通，深不见底，只有三根手指粗的铁索横跨半空，连接对面出口。
　　冷风从下方呼啸而上，铁索微微晃动，看着便心惊胆战。
　　“只能从索上过去。”南枝道，“脚下不稳，会触发两侧暗弩。”
　　玄鸦扫了一眼悬索，对她伸出手：“抓稳。”
　　南枝微一迟疑，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下一刻，玄鸦揽住她腰侧，纵身一跃。
　　玄衣翻飞，如同墨鸦展翅，两人足尖在悬索上轻点而过，身形轻盈如燕。
　　行至中途，两侧墙内果然射出弩箭。
　　玄鸦挥剑格挡，剑光连闪，叮叮叮几声，箭支尽数被击落。
　　他脚步丝毫未乱，几个起落便带着南枝稳稳落在对面。
　　落地后，南枝不动声色退开半步，心跳仍有些快。
　　方才那一瞬，他身上清冽冷寂的气息清晰无比。
　　玄鸦看向通往三层的石阶入口，语气平静：“继续。”
　　南枝“嗯”了一声，快步跟上。
　　她没有看见，玄鸦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蜷。
　　怀中残留的温度，与一层那个冷静破局的身影，在他心底悄然重叠。

　　石阶尽头，三层入口没有门。
　　准确地说，入口是一圈拱形石门，没有门扇，没有铁闸，甚至连一道机关缝隙都看不见。整面墙壁由一整块灰白石料雕成，光滑得近乎诡异。
　　玄鸦在门前停步，手按剑柄，侧耳细听片刻。
　　“没声音。”他低声道。
　　太安静了。前两层杀机四伏，到了第三层却连一丝机关转动的声响都没有，这不正常。
　　南枝也皱起了眉。
　　十四箱的情报里，玄枢台八层阵纹她烂熟于心。前两层机关与情报分毫不差，可第三层的情报却只有一行字——
　　“三层无名，无图，无解。入者或安然通过，或永困其中。记录中无一人生还。”
　　她当时看到这行字时，曾反复追问情报来源，得到的答复是：十四箱前后派出七人探查第三层，七人皆未归来。
　　后来她亲自来踩过一次点，在第三层入口徘徊了一夜，最终没有踏入。
　　不是不敢，而是她察觉到第三层的机关不依赖机括，而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她从来不做没有情报支撑的冒险。
　　此刻站在入口前，她心底那股不安再次涌上来。
　　“玄鸦先生，”她斟酌着开口，“关于第三层，我……”
　　她本想说她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关于这一层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这是实话。
　　玄鸦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跟紧我。”他说完，率先踏入石门。
　　南枝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一步跨过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没有大殿，没有石柱，没有铁索。
　　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
　　月光倾泻，荒草及腰，远处有孤零零一棵枯树，枝丫如骨指向夜空。风从旷野尽头吹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真实得不像是幻觉。
　　南枝猛地回头——身后没有石门，没有墙壁，只有同样望不到边际的荒原。
　　“幻阵。”玄鸦沉声道，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南枝心跳微快。她精通奇门遁甲，寻常幻阵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层薄雾，可眼前的旷野无比真实，连草叶上的露珠都能看清，这不是普通的幻术。
　　“别分散。”她说。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数十步，枯树越来越近。
　　忽然，南枝脚步一滞。
　　枯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长发未束，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那人身姿清瘦，肩背挺直，周身气息温润如水。
　　南枝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