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我只是Alpha》花间久梦

3、（二） 领读的声

　　领读的声音朗朗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亮，却没怎么打散教室里氤氲的晨光。贺然的目光黏在课本某一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刚才路怀安递早餐、捡笔的动作，像几枚小石子，投进他心里平静却偏生带着抵触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偷偷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的人。路怀安坐得笔直，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连垂落的发丝都打理得服帖，正低头看着课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规律得像在数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让本就清隽的侧脸多了几分柔和。
　　贺然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领读，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甚至有些发飘。他懊恼地抿了抿唇，心里反复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路怀安做了点顺手的事吗？至于这么心神不宁？
　　“贺然，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声音都虚虚的。”前方的李讼突然转了过来，胳膊肘撑在贺然的桌沿上，探头看了看他的课本，“而且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贺然抬眼，冷着脸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李讼一下，示意他转回去。可李讼像是没看见似的，目光却在贺然和路怀安之间转了一圈，眼睛倏地一亮，露出一副了然的促狭模样。
　　“哦——我懂了。”李讼拖长了语调，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贺然和身旁的路怀安都听见，“某人早上被宿管铃声吵醒，起床气没消，又没了榜首，心里憋着气呢，结果被同桌无声照顾了，嘴上不说，心里早软了吧？”
　　贺然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耳尖泛着明显的热意，他猛地瞪向李讼，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李讼，你少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李讼摊摊手，故意指了指路怀安那边，“你看，路怀安早上给你带的早餐，还有刚才帮你捡笔擦笔，这不是明摆着吗？再说了，你们俩现在是同桌，天天坐一起，我看啊……”
　　“李讼！”贺然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丝警告，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又瞟了路怀安一眼，生怕对方真的觉得自己在意他。
　　路怀安始终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握着课本的指尖轻轻收紧了几分。他的耳尖悄悄泛起一抹极淡的粉色，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周身萦绕的葡萄香信息素，不自觉地又淡了些许，像怕惊扰了贺然，又像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贺然没看到路怀安的异样，只觉得心里的烦躁又冒了出来，却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反感，多了几分慌乱和羞赧。他索性不再理李讼，重新埋下头，可耳边却总觉得萦绕着李讼的话，还有路怀安身上那股清润的葡萄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挥之不去。
　　教室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有些燥热，晨光也慢慢移到了课桌中央。贺然的后颈腺体又开始微微发烫，Omeg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出一点，是带着几分焦躁的柑橘味，和路怀安的葡萄香缠在一起，竟不觉得刺鼻，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路怀安似乎察觉到了贺然的烦躁，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拉开了一丝细微的距离。同时，他轻轻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让周身的信息素收敛得更彻底，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像一层温柔的屏障，轻轻笼罩在贺然身侧，中和着他身上的焦躁。
　　贺然敏锐地感觉到了那股葡萄香的变化，心里的焦躁竟真的慢慢平复了些。他悄悄抬眼，看向路怀安的侧脸，少年的下颌线线条流畅，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没有丝毫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半分张扬的示好，只是安静地坐着，却让贺然觉得心里那块紧绷的地方，慢慢松了一点。
　　“贺然，你看什么呢？”李讼又转了过来，这次他学乖了，没再调侃，只是指了指贺然的课本，“这道数学题，我卡了半天了，你会不会？教教我呗。”
　　贺然低头看了看李讼指的题目，是一道立体几何，难度不低。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却感觉到身旁的路怀安轻轻动了一下。
　　路怀安没有转头，只是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了辅助线的画法，然后轻轻推到贺然的手边，依旧没说话，仿佛只是随手写了个草稿，给贺然参考。
　　贺然看着草稿纸上那道清晰的辅助。他抬头看了路怀安一眼，对方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贺然成绩本就不低，这种题他自然也是会的。只不过现在突然多了一张稿纸，让他很不舒服，他瞪了一眼路怀安，就转头继续给李讼讲题了。
　　李讼很快就听懂了，他拍了拍贺然的肩膀，一脸佩服：“可以啊贺然，这题一下子就会了。不过说真的，你和路怀安当同桌，还挺互补的，他理科也厉害，你也厉害，以后我们班的数学题，就靠你们俩了。”
　　贺然刚想反驳，却听到身旁的路怀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进了贺然的耳朵里。贺然的心跳又乱了，他加快了讲解的速度，催着李讼转回去，自己则重新埋下头，假装看书，可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身旁的动静。
　　路怀安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会翻一页书，动作轻缓。贺然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他，发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这边，却又很快移开，像是在不经意地关注着自己，又像是只是随意的一瞥。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两人相邻的座位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贺然的柑橘香信息素慢慢变得温和，不再带着之前的尖锐戾气，和路怀安的葡萄香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教室里慢慢弥漫开来，像一杯温凉的果茶，带着淡淡的甜意。
　　贺然攥着课本的手指慢慢松开，心里的抵触感越来越淡。他知道，自己还是讨厌路怀安，讨厌他次次成绩比自己好，讨厌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路怀安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这些不声不响的照顾，却像春雨一样，一点点滋润着他心里那片抗拒的土壤，让那些原本坚硬的情绪，慢慢变得柔软。
　　他偷偷侧过脸，看向路怀安，少年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贺然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赶紧转回头，心里却忍不住想：或许，当同桌也不是那么糟糕。
　　路怀安似乎察觉到了贺然的目光，他轻轻抬了抬眼，与贺然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流星。他的耳尖又泛了点粉色，周身的葡萄香轻轻萦绕着，温柔而绵长。
　　教室里的读书声依旧响亮，晨光依旧温暖，少年们的心事，藏在安静的课桌间，藏在交织的信息素里，藏在每一个不声不响的细节中，慢慢生长，慢慢发酵，酝酿着属于他们的，独属于这个清晨的甜蜜与悸动。
　　贺然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那股清润的葡萄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他不再刻意排斥，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或许，这个新学期，会和之前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贺然：“我还用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