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你之前，我不信一见钟情》长攸宜

63、Chapter 63 出差 一只小猫用

　　秋天过完，冬天来得很快。

　　下半年，国际碳市场进入了一场新的角力。欧meng的碳边境调节机制正式落地，所有从华夏出口到欧洲的商品都开始被征收碳关税。

　　紧接着M国也推出了自己的碳关税法案。一夜之间，碳不再是环保词汇，成了贸易词汇，成了国与国之间掰手腕的筹码。

　　慕霆西被派去布鲁塞尔，作为中方代表团核心成员之一，参与中欧碳市场对话。任务是向欧盟解释华夏碳市场的改革思路——配额分配怎么优化，CCER市场怎么重启，碳金融工具怎么创新——让欧洲人听懂，也让欧洲人信服。

　　临走前一夜，温若妍坐在卧室地板上帮他叠衣服。

　　“布鲁塞尔冬天很冷，你带两件厚外套吧。”

　　“一件就行。”

　　“围巾呢？”

　　“带一条。”

　　“手套？”

　　“不用。”

　　温若妍抬起头看着他，皱了皱眉：“你冬天不戴手套？你手冬天偶尔还都是凉的。”

　　慕霆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头一回发现这件事似的：“你怎么知道？”

　　温若妍的脸微微红了，声音低下去：“因为……冬天我握过啊。”

　　慕霆西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唇角漫到眼底，很轻，却很深。

　　“好。带手套。”

　　温若妍把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和一双黑色皮手套叠好塞进行李箱角落，然后合上箱盖，坐在上面拍了拍。

　　“去多久？”

　　“两周。”

　　“两周。”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往下坠。

　　“怎么了？”

　　“没什么。”她站起来，“两周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慕霆西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若若。”

　　“嗯？”

　　“我会想你的。”

　　她的背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的重量缓缓靠进他怀里。

　　“……我也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布鲁塞尔的冬天比京州冷得多。

　　谈判大厅里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白雾。

　　慕霆西站在投影幕前，用流利的英文讲华夏碳市场的制度设计，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每隔几张PPT就留一个互动节点。ou盟那边的官员原本端着咖啡靠在椅背上，后来不知不觉都坐直了。

　　“华夏碳市场的发展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欧盟气候行动总司的一位白发官员会后专门走过来跟慕霆西握手，“慕博士，您和您的团队做得非常出色。”

　　“谢谢。”慕霆西客气地颔首，“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比如？”

　　慕霆西抬起眼，目光平稳地落在那位官员脸上：“比如，中欧碳市场的互联互通。碳定价是全球气候治理的核心工具。如果两个最大的碳市场能实现对接，全球碳定价就有了真正的基础。”

　　白发官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这是个很好的愿景。但实现起来，恐怕要很多年。”

　　“我知道。”慕霆西说，“但愿景总要有。没有愿景，就没有方向。”

　　那天会后，慕霆西没急着回酒店。

　　他一个人走到布鲁塞尔大广场上，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四周的哥特式尖顶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旧铜一样的光。鸽子在脚边踱步，广场中央有人在拉手风琴，琴声散在风里，被吹得很远。

　　他拿出手机，给温若妍发了一条消息：

　　【谈判很顺利。】

　　几乎是秒回：【什么时候回来呢？】

　　【下周就回了】

　　【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说了，我去接你。】

　　慕霆西低头看着屏幕，风灌进大衣领口，但他没觉得冷。

　　他笑了，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打出一行字。

　　【好。你来接我，老婆大人。】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布鲁塞尔的云压得很低，但他知道，再等一周，京州的阳光会比这里暖得多。

　　那时候，他会看到她站在到达大厅里，朝他挥手，像每一次一样。

　　同行的中方代表团里有个老熟人，叫周铮，之前在发gai委气候司干过，后来下海做了碳咨询，这次也是代表团的技术顾问。他从会场出来，也是沿着布鲁塞尔的石子路走了一段，二人恰巧遇到，寒暄一番，都觉得需要喝一杯。

　　"找地儿坐坐？"周铮问。

　　"嗯。"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避开大广场上成群结队的游客，找到一家门脸很小的酒吧。

　　木门推开，里面暖黄的光涌出来，混着爵士乐和杯盏碰撞的声音。人不多，散落在几张深色木桌旁，空气里有威士忌和皮革的味道。

　　两个人在吧台角落坐下，各自要了一杯单一麦芽。

　　"欧meng这帮人，比我想象的好说话。"周铮抿了一口酒，"我还以为要打三天太极。"

　　"他们的压力也大。"慕霆西转着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内部成员国之间分歧不小，东ou那几个国家一直反对碳关税。他们需要外部合作来对冲内部的阻力。"

　　"所以你提互联互通，是递了个台阶？"

　　"算是吧。"慕霆西说，"但台阶是真的，互联互通也是真的。我不是在忽悠他们。"

　　周铮笑了一声，举杯碰了碰他的杯子。

　　"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当真。"

　　"不应该吗？"他笑。

　　"应该。"周铮喝了口酒，"就是这个年头当真的人不多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爵士乐。萨克斯风在空气里缠绕，慵懒的，带着一点布鲁塞尔秋天特有的凉意。

　　慕霆西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手机消息，默读了几遍温若妍说起接他的事，笑得温柔。

　　和温若妍报备了一句。

　　【和朋友喝点，望老婆批准。】

　　温若妍在那头回得很快。

　　【一杯哦～（转账）请你朋友喝，不要让他觉得你小气】

　　【好。】

　　他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周铮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

　　"你们俩，结婚这么久了还这样？"

　　"哪样？"

　　"随时随地报备。我跟我老婆结婚十年了，我出差她从来不问。"

　　"那是你老婆不关心你，我老婆还转账过来让我请你喝酒。"

　　周铮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吧，你赢了。"

　　酒吧的门又响了一声，有人进来。

　　慕霆西没有回头看。

　　他正在跟周铮聊国内碳市场的配额分配机制改革，聊到技术细节的时候，两个人的语速都快了起来，手势也比划着。

　　"……所以我的判断是，基准线法的调整势在必行，不然高耗能行业永远没有减排动力……"

　　"但调整的节奏要把握好，去年有个电解铝厂就是因为配额收紧差点停产……"

　　他们聊得投入，直到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抱歉打扰一下。"

　　慕霆西转过头。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深棕色头发，穿一件驼色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五官是那种典型的西欧长相，高鼻梁，深眼窝，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她用英语说："我注意到你们在聊碳市场。我坐在那边，听到了几句。"

　　她朝不远处的桌子扬了扬下巴，那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

　　"我在欧meng委yuan会工作，负责碳边境调节机制的政ce分析。刚才听到你们提到基准线法，有点好奇。"她笑了笑，"可以请两位喝一杯吗？"

　　周铮看了慕霆西一眼，眼神里有种"你搞定"的意思。

　　慕霆西礼貌地笑了一下，用英语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在谈一些私人的事情。"

　　女人挑了挑眉，没有放弃的意思。

　　"只是聊一聊行业动态。你是华夏来的吧？这次中欧对话的代表团？"她往前走了半步，离慕霆西更近了一些，"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比如——你们怎么看待ou盟CBAM对华夏出口行业的实际影响？"

　　她问得很专业，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但她的眼神在慕霆西脸上停的时间，比一个正常的技术交流要长半拍。

　　慕霆西把杯子放下来，侧过身正对着她，语气依然温和，但距离感拉得很清楚。

　　"关于CBAM的影响，明天会场的正式讨论里会有详细的数据和分析。如果您感兴趣，可以参加明天的分论坛。"他顿了顿，"今天我确实是私人时间，不太方便谈工作。"

　　女人看着他，停了两秒，然后笑了。

　　"明白了。"她举起酒杯，微微示意了一下，"那祝你们在布鲁塞尔过得愉快。"

　　"谢谢。"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驼色大衣的下摆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弧线。周铮等她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行啊。"

　　"什么？"

　　"人家明显是冲你来的。你装什么傻。"

　　慕霆西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长得不错。"周铮补了一句，"气质也好。ou盟委员会的，算是同行。"

　　"所以呢？"

　　"所以你就这么拒了？不聊两句？"

　　慕霆西把杯子放下，看着杯底剩下的一层琥珀色液体。

　　"我结婚了。"他说。

　　"结婚怎么了？聊两句又不会死。"

　　"会。"慕霆西正色道，"会死。"

　　周铮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拍了一下吧台。

　　"慕霆西，你tm真是个怪人。"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知道。"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话题从碳市场转到了国内的楼市，又从楼市转到了周铮儿子的奥数班。快到十点的时候，慕霆西把最后一滴酒喝干净，站起来结了账。

　　周铮在门口跟他道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会场见。"

　　"嗯。"

　　慕霆西走回酒店的路上，布鲁塞尔的夜风裹着石板路面的凉意，吹在脸上很清醒。他拿出手机，看到温若妍在一个小时前又发了一条消息。

　　【喝酒喝完了吗？】

　　【喝完了。在回酒店的路上，马上到。】

　　【没喝多吧？】

　　【一杯。听老婆话了。】

　　【那还行。】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布鲁塞尔好玩吗？】

　　慕霆西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这条消息，在秋风里站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

　　【不好玩，没有你】

　　温若妍秒回了一个表情，是一只小猫用爪子拍屏幕的动图，配文是"那你快点回来"。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进了酒店。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忽然觉得，两周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