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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我跟你走。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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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宁远侯府内平静无波,仿佛那晚城南废宅枯井旁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惊悸的噩梦。予娘如蔺茹儿所嘱,深居简出,除了晨昏定省,几乎足不出户。但只有贴身丫鬟察觉,二姑娘夜里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眼底常带些青影,偶尔对着虚空发呆,唤几声才回神。
蔺茹儿那边杳无音讯。那枚竹哨贴身藏着,冰凉坚硬,时刻提醒着予娘,那口枯井,那个胸腔被掏空的刘三,以及那股混杂在死亡腐臭中的、令人骨髓生寒的甜腥气,都是真的。
这日午后,予娘正倚在窗下,就着天光翻一卷早已烂熟于心的《香乘拾遗》,指尖在“牵机引”三个字的残页注释上无意识地摩挲。窗棂忽然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三下,两下。是约定好的暗号。
予娘心头一紧,迅速合拢书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不是蔺茹儿,而是一个面生的灰衣小厮,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捧着个看似普通的食盒。“二姑娘,勇毅侯府蔺姑娘遣人送来的,说是前日赏花宴上见姑娘喜爱,特意让家里厨下新制的藕粉桂花糕,请您尝尝。”
予娘会意,接过食盒,入手微沉。小厮不再多言,迅速消失在院门后。
关上窗,插好门闩。予娘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上层果然是两碟精致的点心。她小心端起上层隔板,下层赫然放着一个用普通蓝布包裹的扁方木盒,以及一封信。
信是蔺茹儿的字迹,飞扬跳脱,却只寥寥数语:“刘三,城南‘赌尽欢’常客,嗜赌贪杯。失踪前一日,曾在西市‘暗香阁’外与人争执,疑为索债。暗香阁,京城暗门子,私售些不入流的助兴香药。盒中之物,乃其最后所着内衫残片及身边杂物,取自其平日落脚之狗窝。气味驳杂,劳你细辨。我已着人留意暗香阁,然其背后似有靠山,水浑,慎入。阅后即焚。”
予娘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木盒。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馊汗臭、劣质酒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扑面而来,予娘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有干呕出来。盒内垫着防潮的油纸,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片灰扑扑、边缘磨损的粗布内衫残片,颜色污浊不堪;一个空空如也、散发着劣质烧刀子气味的扁平锡酒壶;几枚边缘发黑的铜钱;还有一小截似乎是从什么挂饰上扯下来的、脏污的红色丝绦。
予娘定了定神,取出蔺茹儿附在盒中的一双极薄的、浸过药汁的鱼皮手套戴上。她先拿起那锡酒壶,仔细闻了闻,只有浓烈呛人的劣酒味,并无特殊。铜钱和丝绦亦是寻常。
最后,她拈起那片内衫残片。布料粗糙,沾满汗渍、油污和其他不明污迹,气味最为混杂。予娘将它凑到鼻端,闭目凝神,努力摒弃那些令人不快的体味和污浊气,捕捉其中可能存在的、不协调的“异香”。
汗臭、油脂气、尘土味、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脂粉香。不是上等闺阁用的清雅香气,而是那种廉价的、香气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脂粉,混合着某种……动物油脂般的甜腻。
这味道……与那晚枯井中,在尸体的甜腥腐臭之下,她捕捉到的那一丝“铁锈混合廉价脂粉”的气味,隐隐呼应。
予娘心头一动。她将残片拿得更近些,几乎贴到鼻尖,细细分辨。除了那脂粉气,似乎还有一种更为隐约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陈旧木料,又带着点微焦的气息。这味道极淡,若非她对气味异常敏感,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陈年木料……微焦……她脑中飞快思索。香料铺子里,有些特殊香药需要特定木器盛放或炮制,比如檀木、沉香木,但那些气味尊贵,绝非刘三这等下九流能接触。这种带着焦糊气的陈木味……
她猛地想起外祖家香料铺一位老师傅的醉后闲谈,提到前朝宫中曾有一种秘法,用雷击木的焦炭碎屑,混合几种矿石粉末,作为某些阴邪香药的“引子”,取其“天火淬炼,破秽通幽”之意,实则为了增强香药中惑乱心神的效力。难道……
她放下残片,又拿起那截红色丝绦。丝绦本身是廉价货,但打结的方式有些奇特,不是常见的平安结或如意结,而是一种繁复的、层层缠绕的扣式,末端还系着一颗不起眼的、黢黑的小木珠。木珠已被摩挲得光滑,凑近了闻,果然也带着一丝极淡的、与那内衫残片上相似的陈旧微焦木气,只是更加沉郁。
刘三一个赌棍地痞,身上怎会有这种东西?是赌坊的凭信?暗门子的信物?还是……与其他什么东西相关?
予娘将这些气味线索和物件特征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将所有东西仔细放回木盒,用蓝布重新包好,藏进床底最隐蔽的角落。她摘下鱼皮手套,用蔺茹儿一同送来的、气味浓烈的药草水仔细净了手,直到再也闻不到任何异样气味。
看来,必须去一趟“暗香阁”附近。光凭这些残留的气味,还不够。
机会在两天后到来。嫡母娘家的一位表亲做寿,下了帖子,府中女眷大半都要去贺寿。予娘作为庶女,本也可去可不去,但这次她主动向嫡母提及,愿随行去磕个头,尽尽礼数。嫡母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叮嘱她穿戴得体些,莫要失了侯府体面。
寿宴设在城西,而“暗香阁”所在的巷子,恰在从侯府去往寿宴地点的半途,隔了两条街,算是南城与西市交界处鱼龙混杂的地带。
马车粼粼,穿过喧闹的街市。予娘垂眸坐在角落,听着姐妹们兴奋地议论着宴会上可能见到的各家公子,手心却微微出汗。她盘算着,寿宴上人多眼杂,稍作停留便寻个由头离开,应当不会惹人注意。
寿宴热闹而冗长。予娘耐着性子,陪着姐妹们行了礼,听了戏,用了些点心,便借口更衣,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了主院。她并未去净房,反而七拐八绕,朝着记忆中西南边一处据说景致不错的偏院小花园走去。那花园有道不常开的后门,连通着一条僻静的后巷。
丫鬟有些疑惑:“姑娘,这边怕是走错了吧?更衣处在东边……”
“方才过来时,瞧着这边红梅开得还好,想去折两支带回房里插瓶。”予娘随意找了个借口,语气平淡,“你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丫鬟不疑有他,乖乖等在月亮门洞外。
予娘快步走进小花园,果然僻静无人。她迅速走到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制后门,轻轻一推,门栓并未插死,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她闪身出去,反手将门虚掩。
后巷狭窄幽深,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予娘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暗香阁”所在的巷子快步走去。她没有走大路,只拣那些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心跳随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而逐渐加快。
穿过两条巷子,喧闹的人声和一股混合着劣质脂粉、汗水、食物与某种暧昧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两旁多是些低矮的铺面,卖些廉价脂粉、绒花、小吃,也有些门脸暧昧的半掩着门,挂着褪色的灯笼。这便是西市边缘有名的“暗香”街区,三教九流混杂。
“暗香阁”不难找,是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处两层木楼,门面装点得比其他家稍微“体面”些,但也掩不住那股风尘颓靡之气。此刻尚未到华灯初上之时,门庭有些冷清,只两个打着哈欠的龟公靠在门边晒太阳。
予娘不敢靠近,只远远地在对街一个卖炊饼的摊位旁驻足,假意看那老汉揉面,目光却飞快地扫视着“暗香阁”周围。
楼宇本身无甚特别,与左邻右舍的格局相似。但予娘的注意力很快被“暗香阁”旁边的一条更窄的、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吸引。那似乎是两栋房子之间的夹道,入口处堆着些破筐烂桶,看起来是堆放垃圾的地方。而此刻,正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子,拎着一个散发着馊臭气味的木桶,颤巍巍地走到那夹道口,将桶里的秽物倒进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石板盖着的大缸里。
是夜香桶。那股浓烈的臭味,隔街都能闻到。
予娘的目光却紧紧锁在那老婆子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在她倒完秽物后,顺手从旁边一个破竹筐里捡起的一小把枯枝似的东西,扔进了那石板缸旁一个不起眼的、冒着缕缕青烟的碎瓦盆里。
那枯枝被投入火盆,瞬间腾起一股灰白色的烟,气味散开,与周遭的污浊臭气混合,寻常人绝难分辨。但予娘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就是它!那股陈旧木料带着微焦的气味!虽然被垃圾的恶臭和火盆烟气的呛人气味掩盖了大半,但底子里那种特殊的、带着某种阴湿木质的焦糊气,与刘三内衫残片、与那颗黑色小木珠上残留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绝非偶然。暗香阁的垃圾倾倒处,为何会有这种东西被特意焚烧?是某种“净化”污秽的迷信仪式,还是……在掩盖什么?
她正凝神细看,试图记住那老婆子的样貌和动作细节,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呼喝:
“让开!让开!没长眼吗!”
予娘一惊,连忙侧身避开。只见几个敞着怀、露着刺青臂膀的彪悍汉子,骂骂咧咧地推开人群,径直朝着“暗香阁”走去。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目光凶悍,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别着家伙。
街上的行人小贩纷纷避让,噤若寒蝉。
那几个汉子走到“暗香阁”门口,与那两个龟公说了几句什么,龟公点头哈腰,连忙将他们让了进去。
是赌场打手?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予娘心头疑云更重。刘三失踪前在此与人争执,莫非就是与这些人有关?那焚烧的特殊枯枝,是否也与此有关联?
她不敢久留,怕引起注意,正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暗香阁”二楼的一扇窗户后,似乎有人影一闪,一道目光似乎隔着街,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
予娘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不敢再看,立刻低下头,混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快步朝着来时的后巷方向走去。她心跳如鼓,只觉得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直到她拐进那条僻静的后巷,重新推开那道虚掩的花园木门,回到寿宴场地,那股被盯上的寒意仍旧萦绕不散。
丫鬟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姑娘,您可回来了,这红梅……”
“没找到合适的,算了。”予娘打断她,脸色有些苍白,“我有些乏了,想先回府歇息。”
丫鬟见她神色有异,不敢多问,连忙扶着她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予娘闭目假寐,脑中却飞速转动。暗香阁,焚烧的特殊枯枝,凶悍的打手,还有那道冰冷的窥视目光……刘三之死,绝不仅仅是赌债纠纷那么简单。那焚烧的东西,定然是关键!必须告诉蔺茹儿,不,或许……应该直接告诉凛若寒。
然而,没等她找到合适的机会递出消息,变故就发生了。
那是从寿宴回来后的第三天夜里。
予娘吹熄了灯,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承尘。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暗香阁后巷那股混合着恶臭与微焦木气的复杂气味。忽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夜风吹动落叶的窸窣声,从窗外传来。
不是风。她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探入枕下,握住了那根银簪。
窗纸被无声地濡湿了一小块,随即,一根纤细的竹管伸了进来,一缕极淡的、带着甜腥气的青烟,被徐徐吹入室内。
迷烟!予娘心头大骇,立刻屏住呼吸,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同时身体向床内侧翻滚,尽量远离那烟雾飘散的方向。那甜腥气十分古怪,与她闻过的所有迷烟、媚香都不同,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甜腻感——是“牵机引”的变种?还是掺杂了别的东西?
她不敢动弹,装作已然中招,放缓了呼吸,静静等待。
片刻,窗户被轻轻撬开,一个黑影灵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黑影在黑暗中稍作适应,便径直朝着床榻摸来,手中寒光一闪,显然握着利刃。
黑影走到床边,毫不犹豫,举刀便朝着床榻上鼓起的被子狠狠刺下!
刀锋入肉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像是刺中了什么柔软中带着硬物的东西。黑影一怔。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予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床内侧弹起,手中紧握的银簪,朝着黑影大概胸口的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一声轻响,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同时,她另一只手抓起早就藏在枕边的、装着蔺茹儿所赠刺鼻药粉的小布袋,朝着黑影的脸部用力掷去!
“唔!”黑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显然没料到她竟还清醒且反抗如此激烈,被药粉兜头撒中,顿时眼睛一阵刺痛,动作一滞。
予娘趁机从床的另一侧滚下,不顾一切地朝着房门冲去,一边嘶声大喊:“来人!有贼!有刺客!”
寂静的夜里,她的呼喊声显得格外尖利刺耳。院外立刻传来守夜婆子惊慌的应和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那黑影见行迹败露,又中了药粉,眼睛刺痛难当,不敢恋战,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窗口,纵身一跃,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窗扉大开,夜风灌入,吹得床帐乱舞,以及地上几滴迅速渗入砖缝的、深色的血迹。
守夜婆子带着两个粗使丫鬟提着灯笼赶来时,只见予娘衣衫不整地跌坐在房门边,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带血的银簪,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屋内一片狼藉,窗户洞开,冷风嗖嗖。
“姑、姑娘!您没事吧?!”婆子吓得魂飞魄散。
予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牙齿都在打颤,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洞开的窗户和地上那几滴几乎看不见的血迹。
婆子顺着她手指看去,顿时明白了大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了不得了!了不得了!有贼人进府了!快!快报给夫人!报给侯爷!”
宁远侯府连夜炸开了锅。侯爷和夫人被惊动,匆匆赶来,看到予娘房内的情形,也是又惊又怒。侯爷当即下令封锁府门,彻查全府,又派人去京兆尹报案。一时间,府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予娘被扶到隔壁厢房,裹着厚厚的被子,手里被塞进一杯热茶,依旧止不住地发抖。嫡母王氏在一旁脸色铁青,又是后怕又是恼怒,连声追问细节。予娘只断断续续地说睡得迷糊听见响动,看见黑影,便用簪子刺了一下,对方似乎受了伤,跳窗跑了,至于对方样貌、来历,一概不知。
侯爷派人仔细检查了窗户和地上血迹,又询问了守夜婆子,确认贼人是从外墙翻入,目标明确直奔予娘闺房,显然不是寻常偷盗。联想到近日京中不甚太平,侯爷眉头紧锁,加派了护院在予娘小院内外值守,又严令彻查府内外可疑人等。
混乱持续了半夜,直到天将破晓才渐渐平息。予娘被要求暂住到离主院更近的厢房,小院被暂时封锁,等待官府来人查验。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动静,予娘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虚脱般的后怕。那刀刃破空的寒意,那甜腥的迷烟,那黑影毫不留情的刺杀……对方是冲着灭口来的!是因为刘三的案子?还是因为她在暗香阁附近的窥探,被那道窗后的目光发现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她已经暴露了,而且对方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宁远侯府,不再安全。
她紧紧攥着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竹哨,冰凉的触感硌着掌心。吹响它吗?现在?可侯府刚刚闹了刺客,守卫森严,蔺茹儿的人如何进来?又会引起怎样的动静?
她正心乱如麻,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叩击声。
不是竹哨约定的声音,而是……三下,停顿,再三下。
予娘一个激灵,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我。”窗外是蔺茹儿刻意压低的、却掩不住焦灼的声音,“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予娘心头一热,连忙推开窗户。蔺茹儿一身夜行衣,脸上还带着疾奔后的潮红,灵巧地翻了进来,反手关窗。
“你怎么来了?府里现在……”予娘急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蔺茹儿快速打量她一番,见她虽脸色苍白,但并无明显外伤,略松了口气,“收到侯府出事的消息我就赶来了,外头加派的人手还难不倒我。怎么回事?看清楚了吗?”
予娘将夜里遇袭的经过,包括那诡异的甜腥迷烟,快速说了一遍,也提到了白日里在暗香阁外的发现——焚烧的特殊枯枝,凶悍的打手,以及那道冰冷的窥视目光。
蔺茹儿越听脸色越沉,尤其听到“甜腥迷烟”时,眼中寒光一闪。“是‘惊魂香’,”她肯定道,“‘牵机引’的简化变种,效力不如正品,但能迅速致人昏聩,任人宰割。看来,对方不仅知道你,还下了血本想灭口。暗香阁……”她沉吟道,“我查过了,背后是南城一霸‘黑虎帮’在罩着,明里是暗门子,暗地里也做些销赃、打探消息的勾当,与几股前朝残余势力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但没想到,他们竟敢对侯府小姐直接下手……”
“他们知道我那晚去过枯井,也可能知道我查过刘三的衣物,甚至……怀疑我辨认出了‘牵机引’。”予娘低声道,声音因后怕而有些发颤,“侯府也不安全了,是不是?”
蔺茹儿看着她,眼神复杂,点了点头:“对方行事如此狠绝,一击不中,未必不会再来。侯府的护卫防得住寻常毛贼,防不住这种亡命之徒,更防不住那些阴私手段。”
“那我……”
“你不能留在这里了。”蔺茹儿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凛若寒让我来接你。”
予娘猛地抬头。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打草惊蛇,让我暗中护着你些,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蔺茹儿语速很快,“此处不能再留,你必须立刻跟我走。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也是……能让你继续‘验香’的地方。”
“去哪里?”
“大理寺。”蔺茹儿吐出三个字,看到予娘瞬间睁大的眼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最安全。而且,刘三的尸体,还有你从暗香阁带回来的‘发现’,都需要一个地方,好好‘验’清楚。”
她不容予娘多想,快速道:“换上这身衣服,是我丫鬟的。我们扮作我府中下人,趁着现在天色未明,府中忙乱,我带你混出去。侯爷和夫人那边,稍后自会有人去‘解释’,保证不会牵连侯府。”
予娘看着蔺茹儿递过来的一套普通粗布衣裙,又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和院子里来回巡视的护院身影。留在这里,无疑是坐以待毙,下一次,她未必还有运气能躲过。而大理寺……那个有着寒潭般眼睛的男人,那个将她拖入这诡谲漩涡的中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惊惶,却多了一抹决绝。
“好,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