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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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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何时,竟停了。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霾之中,不见星月,不见灯火。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静音键。
贡院之外,两名钦天监道长瘫坐在泥泞里,浑身冰冷,如同刚从冰窖中爬出。
“那……那里面……”年轻道长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是惊恐地指着那扇紧闭的、仿佛巨兽之口的贡院大门。
大门依旧紧闭,但门缝之中,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的微光。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粘稠的、仿佛血液流动的质感,缓缓蠕动着。
“顾仙君……和那位魔尊……”老道长面色惨白如纸,手中的桃木剑早已失了光泽,无力地垂落,“他们……进去了,就再没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顾清弦周身魔气爆发,迎向那毁天灭地的墨色洪流,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年轻道长声音发抖,“去叫人?去请援兵?”
“援兵?”老道长惨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连顾仙君和那位魔尊都……我们都进去,不过是多送几具尸体罢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后退:“走……快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两人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死地。他们不知道,他们今夜的怯懦,将会在不久的未来,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
视角,转入贡院之内。
那毁天灭地的墨色洪流,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将顾清弦彻底碾碎。
相反,那粘稠如血海般的墨汁,在触碰到顾清弦周身那层玄冰护盾的瞬间,竟如潮水般,绕开了他,向着四周疯狂涌去!
顾清弦立于虚空,怀抱着那只神色淡漠的小白狐,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周身,半神之境的灵力与宿问清的魔道本源,完美交融,形成了一道绝对领域。这领域,不攻击,不防御,只是单纯地……“排斥”。
排斥一切不属于这片领域的物质。
于是,那本该是同归于尽的墨色洪流,此刻,竟成了画皮妖为自己挖掘的坟墓。
“她在干什么?”顾清弦在心中冷声问。
肩头的小白狐,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宿问清那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她在‘分娩’。”
“用这整座书阵的怨气、死气、文气,以及她不惜自毁本源的妖力,强行催生‘文神’的胚胎。”
顾清弦瞳孔微缩,顺着宿问清的指引望去。
只见那墨色洪流,并未散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虚空中疯狂地旋转、压缩、凝聚!
墨汁翻滚,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丈的“墨色漩涡”。
漩涡中心,那粘稠的液体,开始发生质变。
原本漆黑的墨色,渐渐透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琉璃般的暗金光泽。那是被强行提炼、压缩到极致的“文气”!
而在那漩涡最核心处,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正一点一点,艰难地“挤”出来!
那轮廓,隐约可见是一个身着古代儒袍的文士,手持一卷书简,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文神……雏形……”顾清弦心中一凛。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那不是单纯的妖力,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道”的污染!
一旦这“文神”彻底诞生,它将不再是妖,不再是魔,甚至不再是“物”。它将成为一个概念,一个象征,一个被强行写入天地法则的、名为“文神”的诅咒!
到那时,它将不可名状,不可摧毁,它所到之处,文脉断绝,思想僵化,众生皆成行尸走肉!
“宿问清!”顾清弦在心中低喝,“你还不出手?!”
再等下去,就真的晚了!
肩头,小白狐微微偏过头,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瞥了顾清弦一眼。
宿问清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从容:
“急什么。”
“她这‘文神’,孕育得还不够完美。”
“你看……”
宿问清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般的引导。
顾清弦再次看向那巨大的墨色漩涡。
只见那漩涡中心,那“文神”的雏形,虽然已具人形,但体表,依旧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它的面容,更是模糊不清,仿佛有无数张脸,在其中争夺主导权。
“她在强行融合‘文气’与‘怨气’。”宿问清淡淡分析,“文气至清,怨气至浊。她以暴力强行糅合,这‘文神’,注定是个畸形儿。”
“我们现在出手,只能毁掉一个半成品。”
“而我的耐心……”宿问清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足够等到她把这出戏,演到最精彩的那一刻。”
顾清弦心中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宿问清的用意。
这不是怯懦,也不是自负。
这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他要等画皮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畸形的“文神”彻底孵化出来。
然后,再一击,将这刚刚诞生的、最脆弱的“伪神”,连同它的创造者,一起,彻底碾碎!
这不仅是为了消灭敌人。
更是为了……享受那毁灭“神迹”的、至高无上的快感!
顾清弦看着那不断凝聚、不断挣扎的“文神”雏形,又看了看肩头那只神色淡漠的白狐。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魔头,或许真的……是一类人。
都冷酷,都残忍,都享受着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乐趣。
“好。”顾清弦在心中冷笑一声,“那便陪你,玩到底。”
他不再试图攻击,而是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与肩头的小白狐一起,冷冷地注视着那片墨海漩涡,等待着那“文神”的……降生。
……
与此同时,长安城,仙诘庙。
平日里香火鼎盛的庙宇,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百姓们不知为何,潜意识里都避开了这里,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警告他们,此地不宜久留。
庙后院,“清心苑”静室内。
钦天监监正玄机子,正满头大汗,神色惊恐地坐在一旁。
他并非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了整个仙诘庙,也困住了他。
“顾仙君……顾仙君他……”玄机子声音发颤,看着空无一人的静室,又看看窗外那片死寂的天空,喃喃自语,“难道……真出了什么不测?”
他不知道贡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日天象大凶,连钦天监的观星台,都观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混乱而邪恶的星力波动。
“老天爷……这长安城,怕是要变天了……”
玄机子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恐惧,并非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