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系舟》至叶

27、第 27 章 时光荏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仙诘庙前的香火，三年未绝。

　　那尊白玉雕像，不知何时起，被长安城的百姓私下里赋予了另一层含义。原本供奉的是“护国英雄”的忠勇，可渐渐地，来庙中求姻缘的年轻男女，竟比求平安的还要多。

　　或许是因为那雕像面容俊美无双，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隔着冰冷的玉石，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傲与风流。少女们红着脸，将写有心愿的红绸挂在庙前的古树上，那树因此得名“姻缘树”，每逢佳节，红绸漫天，蔚为壮观。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求仙诘仙君，赐我一段好姻缘……”

　　香烟缭绕中，无数痴男怨女对着那尊冰冷的石像虔诚跪拜，祈求一份俗世的情爱。

　　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这庙宇背后的真正意义。

　　他们只知道，这是大周朝最受百姓爱戴的“仙君”，是连皇帝都敬重三分的神明。

　　而在这喧嚣尘世、香火鼎盛的表象之下，在那座被“周天星斗阵”严密守护的“清心苑”深处，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正在悄然发生。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顾清弦盘膝坐在密闭的静室之中，周身已无半分凡俗气息。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在无数精纯灵气的冲刷下，发生了质的飞跃。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这一日，正值上元佳节，庙外人声鼎沸，烟花冲天。

　　静室内的顾清弦，周身灵气已浓郁到液化，化作实质的乳白色光流，如银河倒悬，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突破了凡俗的桎梏，触碰到了那一层传说中的壁垒。

　　“逍遥游”的真谛，在于无拘无束，在于勘破虚空。

　　“破！”

　　一声低喝，并非出自喉咙，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轰——！

　　静室内，光芒大作，却未惊动丝毫外界的结界。那股积压了三年的磅礴力量，在这一瞬，如江河决堤，冲破了凡人与神灵的界限。

　　半神之境！

　　顾清弦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依旧闭着眼，眉宇间却多了一份俯瞰众生的淡漠与威严。那是一种超脱了生死轮回的、全新的生命层次。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如浩瀚星空，再无半分往日的纨绔与轻佻。瞳孔深处，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生灭流转。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化作一道流光，将静室的地面都灼烧出一道浅痕。

　　三年闭关，他不仅修复了当年所有的暗伤，更借助这庙宇之下汇聚的无尽香火愿力——尽管大部分被他转化为了纯净灵气——一举踏入了半神之境。

　　此时的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哪怕宿问清亲至，他也敢放手一搏。

　　顾清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如同龙吟虎啸。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正是那棵挂满红绸的“姻缘树”，树下，无数男女正对着他的雕像焚香祈愿。

　　看着那漫天红绸，看着那些虔诚而天真的面孔，顾清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他们求的是姻缘，是红尘俗世的缠绵。

　　而他们供奉的“仙君”，此刻心中所想的，却是如何弑神，如何斩断这强加于身的宿命。

　　多么讽刺。

　　顾清弦负手而立，半神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

　　他知道，这三年，宿问清必然来过。

　　或许是在他闭关的关键时刻，或许是在他灵力运转的薄弱期。但那魔头，竟一次都没有打扰他。

　　是自信？是笃定？还是……在给他时间，让他成长到足以与自己并肩，或是……足以承受更残酷的现实？

　　“宿问清……”

　　顾清弦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仙诘庙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长安城。那是他半神神识的初次外放，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这座城市的脉搏，感知到了皇宫中那老皇帝的龙气，感知到了城外山野间微弱的妖气，也感知到了……

　　在那极北之地的尽头，那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深处，一股同样浩瀚、却冰冷彻骨的神识，似乎与他这边的波动，有了一瞬间的微妙共鸣。

　　虽只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却足以让顾清弦心中警铃大作。

　　他还是察觉到了。

　　不过，没关系了。

　　顾清弦收回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三年韬光养晦，一朝化茧成蝶。

　　这仙诘庙，这万人供奉的神坛，从此刻起，不再是囚笼，而是他顾清弦，向那魔头宣战的起点。

　　庙外的姻缘树下，红绸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承载着凡人最朴素的愿望。

　　而庙内静室中的顾清弦，已然是一位即将踏碎凌霄的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