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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长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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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喧嚣,并未随着那场惊天变故的平息而降温,反而如滚水烹茶,一日比一日沸腾。
“顾二少单枪匹马,挡住妖兽,护佑圣驾!”
“那是活神仙下凡救了他啊!”
“东海顾氏,真乃国之栋梁!”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当日皇宫内苑的惊魂一刻。顾清弦的名字,一夜之间,从“长安第一纨绔”变成了“忠肝义胆、舍身护驾”的少年英雄。
民间流传的版本愈发离奇,有人说见他御剑乘风,有人说见他请来了天兵天将。唯一不变的核心是:顾家二少,是大周的功臣,是百姓的守护神。
这股汹涌的民意,如同浪潮,终于拍打了金銮殿的最高处。
太极宫内,皇帝高坐龙椅,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那份由钦天监连夜呈上的密奏。
密奏之上,详细记录了当日那玄衣男子出现的瞬间,以及那句震慑天地的宣言——“此人为本座所属,擅动者,死”。
“师父,”皇帝看向身旁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青袍老者,正是当日那三位仙门领袖之一,“那日救驾的,究竟是仙是魔?”
青袍老者面沉如水,沉声道:“陛下,老臣修为浅薄,当日未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但从其气息与手段来看,绝非我正道中人,更不是仙。那股威压……恐怕是早已销声匿迹的……魔。”
满朝文武闻言,顿时哗然。魔?救了皇帝?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皇帝眉头紧锁,指节在龙椅上轻轻敲击:“魔亦有道?若非他,朕早已葬身妖腹,顾爱卿也已殉国。如今顾爱卿生死不明,那魔头更是踪迹全无,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权衡与无奈。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派遣禁军神策军,全城搜访顾清弦顾爱卿。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朕要亲自为他加封,以彰其忠义!”
“另,通告天下,顾清弦护驾有功,特赐丹书铁券,赦免其过往一切过失,爵位世袭罔替!无论他在何处,务必请他回宫,朕要亲口谢恩!”
旨意一下,满朝震动。
赦免一切过失?那岂不是说,顾清弦以前逛青楼、砸赌场、甚至打死权贵家奴的旧账,全都一笔勾销了?
一时间,长安城彻底沸腾。
神策军倾巢而出,金戈铁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顾府别院。
然而,别院空空如也。
没有顾清弦,也没有那三只传说中的狐狸。
神策军的统领,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眉头紧锁。他甚至命人掘地三尺,查遍了每一寸可能藏人的地方,却连根毛都没找到。
“报——!”
一名探子匆匆来报,“将军!顾府别院并无二少爷踪迹!但有邻里传言,三日前,便未见二少爷出入!”
老将脸色铁青。人不见了。在皇帝下旨封赏的当口,这未来的“国舅爷”竟然失踪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各大衙门、驿站、城门,乃至每一家客栈、酒楼,都收到了神策军的画像。画上的顾清弦,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而是被画师根据幸存官员的描述,描绘成了一个眉目清朗、正气凛然的少年英雄。
“找到顾二少者,赏黄金万两!”
“护送顾二少回府者,封爵位!”
重赏之下,整个长安城,乃至周边州府,都疯狂了起来。无数人拿着画像,穿梭在大街小巷,比对每一个疑似顾清弦的年轻男子。
……
极北魔宫,玄冰大殿。
顾清弦仍在沉睡,但气息已然平稳,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宿问清并未离开,而是如往常一般,坐在冰床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顾清弦的一缕黑发。
那缕发丝,在他冰凉的指尖缠绕、滑落,再缠绕,像是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
忽然,他指尖一顿。
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微微转向大殿一侧的玄冰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显现出的,并非魔宫景象,而是长安城此刻的众生百态——神策军搜查别院的画面,茶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的场面,以及大街小巷张贴的画像。
宿问清看着镜中那个被画师美化得面目全非、正气凛然的顾清弦,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却足以让赤炎和玄冥心惊肉跳的嘲弄。
“愚蠢的凡人。”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听不出喜怒。
赤炎此刻已恢复了人形,正站在大殿一侧,闻言忍不住插嘴:“少主,这皇帝倒是会做人。不过,顾清弦如今可是‘护国英雄’,这万两黄金的悬赏,会不会引得一些不知死活的蝼蚁,扰了您的清净?”
玄冥也阴恻恻地接话:“怕什么?谁敢来这魔宫,便让他有来无回。倒是那顾清弦,醒来后若知道自己在人间得了这么个名头,怕是又要得意忘形,不把少主您放在眼里了。”
宿问清并未理会两人的调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那些疯狂寻找顾清弦的凡人,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崇拜与感激。
“这便是他想要的,不是么?”
宿问清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低头,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人,指尖轻轻拂过顾清弦微蹙的眉心,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宣告:
“既然凡人将他捧上神坛,那便让他好好享受这份虚荣吧。”
“反正,他早晚是本座的人。”
话音落下,他收回手,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姿态。
“随他们找去。蝼蚁的狂欢,与本座何干?”
……
混沌的意识深处,顾清弦仿佛听到了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那声音嘈杂、喧闹,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顾少爷!顾英雄!”
“顾二少爷——!”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脑海中,那日皇宫的惨烈画面与宿问清冰冷的双眸交替闪现,最后定格在那句——“此人为本座所属”。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冷香,缓缓渗入他的感官。
那香气霸道而温柔,强行驱散了所有的噩梦与嘈杂。
顾清弦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万年不化的玄冰穹顶,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骼都传来一阵舒泰的轻响,伤势已彻底痊愈。
“醒了?”
一道低沉悦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清弦猛地转头。
宿问清正侧身靠在冰床边,单手支颐,墨发如瀑,那双冰封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关切,但更多的,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这是……何处?”顾清弦声音沙哑,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宿问清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按回了原处。
“魔宫。”宿问清淡淡道,指尖甚至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你的好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皇帝正派军队,满世界找你回去封赏呢。”
顾清弦浑身一僵,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说书人夸张的描述,以及百姓们狂热的呼喊。
他,顾清弦,长安第一纨绔,竟然成了“护国英雄”?
一股荒谬至极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看着宿问清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冰眸,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一定是他的手笔。
那场妖物之乱,那英雄般的救驾,甚至如今这铺天盖地的赞誉……都不过是这只魔头,为了看他顾清弦如何被凡人捧上神坛,又如何被他亲手拽入地狱,而精心编排的一场戏!
“宿问清……”顾清弦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宿问清看着他那副羞愤欲死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而愉悦的弧度。
他俯下身,冰凉的薄唇,几乎贴上顾清弦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不想怎么样。”
“只是想告诉你,顾清弦。”
“从今往后,长安城是你的舞台,但你,永远是我的囚徒。”
“这人间烟火,你爱怎么演,便怎么演。但别忘了,你的观众里,永远都有本座。”
话音落下,宿问清退开少许,那双冰眸中,倒映着顾清弦苍白而愤怒的脸。
窗外,极北之地的风雪,依旧在永恒地呼啸。
而远在千万里之外的长安城,寻找“英雄”的浪潮,正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