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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在都察院前问了一句:国法还在吗? 顺 ...


  •   顺天府接状七日。

      ——不审。

      不驳。

      不问。

      也不答。

      整整七日,像一口吞人的深井。

      杨若蘅坐在偏院书房里,面前摊着《大明律》,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像在数时间。

      也像在数命。

      顺天府的状纸递进去整整七日,石沉大海。

      玄衣人自那夜后再未现身。杨沥那边也毫无进展,只说锦衣卫的兄弟“正在查”,但这个“正在”拖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顾清臣推门进来,看见她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顺天府那边……迟迟无动静。”

      杨若蘅闭上眼睛。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父亲在狱中多一日,就多一分“意外死亡”的风险。

      严家能把死囚从刑部大牢里偷换出来,就能在牢里让一个人“畏罪自尽”。

      (墨小米:司法程序被权力架空,就必须破局。不能再等了。)

      她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明日,往都察院走一趟。”

      顾清臣一愣:“去都察院?告谁?”

      “告顺天府失职。”杨若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受状不理,玩忽其职。”

      顾清臣脸色变了:“小姐,都察院是朝廷的耳目,您去告顺天府......”

      “顺天府是奉了旨意才不审的,我知道。”杨若蘅打断了他,“所以我才要去都察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我要当众宣读诉状,让全京城都听见。他们可以不理状纸,但不能不理民心。”

      顾清臣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次日辰时,都察院门外。

      晨雾尚未散尽,官员们的轿马陆续从街上经过。

      几个早起的百姓在路边驻足,好奇地看着那个站在都察院大门正对面的素衣少女。

      杨若蘅没有簪钗,一身素衣,立在晨风中。

      顾清臣抱着《大明律》和《大明令》站在她左侧,冬梅和阿莲捧着诉状副本站在右侧。

      她上前三步,面对都察院朱红大门,提高声音:
      “民女杨若蘅......有状呈递!”

      门吏探出头来,看见是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杨小姐,都察院不受民讼。您要告状,去顺天府......”

      “民女所告,非民讼,乃官讼!”杨若蘅举起诉状,声音清亮,“告顺天府,受状不理,玩忽其职!”

      门吏愣住了。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官员们也勒住了马,远远张望。

      杨若蘅后退一步,转身面对人群,展开诉状,朗声宣读:
      “《大明令·刑令》:有司受理词讼,限三十日结案。”

      “《大明令·吏令》:官员推诿拖延,百姓可赴都察院陈告。”

      她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回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顺天府接民女状纸已满七日,不审、不驳、不问、不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民女今日来,并非为难都察院,只问一事。”

      她举起手中的《大明令》:
      “这《大明令》,究竟是朝廷之法,还是徒有其名?!”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个书生模样的人高喊了一声:“问得好!”

      都察院的大门后面,几个官员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杨若蘅继续念下去,声音越来越高:
      “若今日顺天府可受案不审,明日刑部便可定罪不凭据!后日都察院便可接状不理!法将不法,国将不国矣!”

      她转向都察院的大门,声音如刀:
      “都察院监察百官,纠劾不法。”

      “今日民女告顺天府失职,都察院若连状都不敢接——”

      “那这‘朝廷耳目’,是耳聋了,还是目盲了?”

      “是官官相护,还是国法已废?”

      全场死寂。
      杨若蘅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嘶喊更让人心惊:
      “民女此来,不求恩典,只求依法而断。接,就依法审理。不接......”

      她看着都察院大门上那块匾额,一字一顿:
      “请都察院明示天下:《大明令》是否已废?”

      风过庭前,没有人说话。

      杨若蘅双手递上状纸。门吏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接了过去。

      她转身对围观的百姓长揖到底:
      “诸位乡亲见证,状我已递。法理,我已言。剩下的......”

      她看向都察院的大门:
      “且看朝廷如何裁断。”

      她带着人转身离去。百姓们自发让开一条路,身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都察院正堂里,左都御史捏着那份诉状,脸色铁青。

      “这女子……”右都御史摇了摇头,“句句诛心。”

      一个年轻御史站了出来:“大人,她所言……并非无理。顺天府接了状不审,本就是渎职。”

      左都御史猛地拍桌:“可顺天府是奉了陛下口谕!只接不审!”

      堂中沉默下来。

      左都御史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速进宫,面圣。”

      乾清宫暖阁。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左都御史递上来的诉状。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这女子,是要把朕的朝廷告个遍?”

      身旁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此女言辞狂悖,是否当加以禁制......”

      “不。”朱棣把诉状放在桌上,“接。”

      左都御史一愣:“陛下?”

      “都察院接状,按律登记。”朱棣端起茶盏,语气平淡,“但......不必急审。”

      左都御史面露难色:“可那女子若再闹……”

      朱棣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左都御史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让她闹。”

      左都御史不敢再多言,叩首退了出去。

      暖阁里安静下来。朱棣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了一声:
      “玄一。”

      一道玄色身影从帘后无声地滑出,单膝跪地。

      “护好她。”朱棣的声音淡淡的,但眼神冷了下来,“严家……该急了。”

      玄一低头应是。他心中却翻涌着一个念头,陛下对这个女子,未免太宽容了些。

      以前的杀伐果断哪里去了?这女子句句言辞皆直犯天威,换作旁人,早已处以极刑。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叩首,退了出去。
      当夜子时。
      杨若蘅没有睡。她坐在桌前,对着一盏烛火翻《大明律》。院外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五道黑影从墙头掠过。

      今夜的月色很亮。

      亮得像是专门为杀人准备的。

      刀鞘上缠着布,拔刀时没有一丝声响。为首那人刀柄上刻着一个“严”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五人直扑主屋。

      就在为首者伸手推门的刹那......

      “咻——咻——咻——”

      三支弩箭从屋顶破空而至,正中三人的咽喉。那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急退,拔刀四顾。

      玄一从屋顶跃下,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玄衣劲装的人。五人呈合围之势,将剩下的两人困在中间。

      刀光闪了两闪。

      惨叫声被捂住了。最后一人被制住时还想咬破嘴里的毒囊,被玄一一掌卸了下巴。

      毒囊滚落在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色。

      玄一搜遍了那人全身,除了一把刻着“严”字的刀柄,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低声吩咐:“处理干净。”

      玄衣人们迅速拖走尸体,用水冲洗地面上的血迹。不过片刻功夫,院中恢复如初,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玄一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烛火还在跳动,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他飞身离去。

      屋内,杨若蘅翻了一页书。她忽然皱了皱眉,放下书,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月色清冷,院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她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淡得像是有人刻意洗过。

      她慢慢地关上窗户,坐回桌前。

      手指重新搭上书页,但没有翻动。

      乾清宫。

      朱棣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玄一跪在身后,将今夜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完毕。

      “五人,全诛。刀柄上有严字。”

      朱棣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但站在门口的太监后背一阵发凉。

      “严家这是急了。”朱棣转过身来,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刀刃,“刺杀朝廷命官之女……好大的胆子。”

      他踱了两步,忽然问:“那女子今日在都察院前说的话,传开了?”

      玄一低头:“传开了。满城都在议论。”

      朱棣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明日朝会,严清麟必反扑。他若不想名声扫地,就必须咬死杨士奇有罪。”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夜色中沉沉的宫城。

      “有趣。”

      他笑了笑
      。
      “明日朝会。”

      “有好戏看了。”

      他笑了一下。

      朱棣看着沉沉宫城,忽然又问了一句:

      “刑部那边呢?”

      玄一低头。

      “杨士奇,已押候明日朝会。”

      朱棣笑了。

      “很好。”

      “护好他。”

      “别让严家抢先杀人灭口。”

      朱棣忽然笑了一声。

      “朕倒要看看——”
      “那个敢在都察院前骂朕朝廷的女子。”

      “明日朝会。”

      “敢不敢——”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救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她在都察院前问了一句:国法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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