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盖弥彰》至欢年

15、燕葭然6 06

　　我七岁那年，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命中缺水，这一年会有一个劫，这劫可大可小，如果想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长大的话，就要把水补上。

　　于是我被打包送回了南方的小镇。

　　从曾外祖母家走出来，穿过一条长巷走下坡道，就能看见那一片蓝灰色的和天际连在一起的海。

　　我见过它平静的样子，也见过它凶猛的样子，它对我这个北城来的、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小孩来讲，只适合远远的看着。

　　——我连那片柔软的沙滩都不敢走上去。

　　曾外婆那会已经很少下海看船了，她坐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如果有人送她一筐小石蟹，她就会高高兴兴的腌上一盆然后吆喝着我送去隔壁。

　　隔壁有个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经常端着脸盆送各种海螺过来。

　　当他喊“嚒嚒好”的时候，曾外婆总是热烈的夸赞他，然后把我推过去，意欲让他带我去玩。

　　我第一次踩上沙滩的时候，就是他拉着我去的。

　　他说大海并不可怕。

　　大海其实很温柔，她会在每个危险的时刻发出信号，提醒还在逗留的人撤退。

　　大海是会说话的。

　　他带我捡贝壳，带我沿着沙滩踩出长长的一串又一串的脚印，然后是堆墙堡画画扔沙球。

　　原来海水是那么的咸，海风是那么的爽快，波浪打过来的时候是那样快乐。

　　我渐渐喜欢去海边，看每个日出日落，潮涨潮落，慢慢的张开嘴巴和所有人说喜欢和谢谢。

　　韩桥宁带着我冲出了孤独症的包围圈。

　　我喜欢看他像鱼一样在海水里流窜的模样。

　　自由，快活，坚强。

　　八岁的韩桥宁，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他不怎么爱讲话，却从来不会主动放开我的手。

　　因为我第一次答应跟他出门的时候，他曾牵住我的手说：

　　“你牵住我就不会不见了”。

　　直到第二年我回到了北城，韩桥宁才松开了我的手。

　　那一年，我比谁都舍不得那个空气总是潮湿的小镇。

　　——更舍不得韩桥宁牵着我的手走过的每一条长巷。

　　我永远记得韩桥宁。

　　我知道我不能苛求别人像我一样说永远记得谁就真的记住谁。所以我再次回小镇的时候，韩桥宁不记得我的时候我并不是很难过。

　　我只要再次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好了。

　　尽管过程有点难以言喻，甚至差点把自己赔了进去，但最终我还是达成了愿望。

　　曾外婆已经不再健朗，常年卧在床上，见到我的时候却总是下意识的喊韩桥宁。

　　她记得她的小外孙性格不太对，记得她的小外孙只能是韩桥宁牵着手才能被带出去玩。

　　所以尽管那一次我没有如愿堵住韩桥宁，韩桥宁也无视了我，但在后来我依然如愿以偿赖在韩桥宁的身边。

　　这里主要感谢我的曾外婆女士。

　　长大后的韩桥宁越加沉默不爱讲话，他总是皱着眉头看着我向跟屁虫一样跟着他。

　　但是他拿我没有办法，我只要灿烂的笑一笑，他就说不出任何赶人的话。

　　我知道这个人总是温柔的。

　　韩桥宁从不提起小时候的事情，我便猜测他大抵已经忘记了我。

　　毕竟八岁到十五岁，这个跨度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足够忘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