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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4章 重逢旧友 那股被窥视 ...

  •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像冰冷的蛛网粘附在后颈,挥之不去。陆沉放下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留下一个未写完的字——那是一个“眼”字的半边。他站起身,木椅与青石板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过于安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的乳白色浓雾似乎比昨日更沉了,像是凝固的牛乳,密密实实地封住了哑舍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这几日,镇上的雾就没有真正散过,只是时浓时淡。老辈人说,这是“画仙收魂”前的征兆,雾气越浓,能“看见”的东西就越多——当然,也越容易被“看见”。

      陆沉走到窗边,手指触到冰凉的木棂。超忆症让他能清晰地复现住进哑舍以来每一刻的雾气变化:浓度、流动方向、光线穿透度的细微差异。数据显示,雾的持续性异常,几乎违背了这个小盆地的气候规律。但他找不到监测设备,至少明面上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无所不在,尤其在独处时,在书写时,在试图回忆七岁雨夜那些顽固的碎片时。

      治疗带来了更多疑问。心理咨询师周苓温和引导下浮现的片段,非但没有拼凑出完整图景,反而像打乱的拼图,每一片都带着尖刺,扎向他认知的边界。他记得雨声,记得冰冷的石板路,记得一双沾满泥泞的布鞋……还有一抹红色,像是女人衣角,又像是……画册上某种颜料的色泽?《第十三双眼睛》画册里的某些形象,总在不经意间与他记忆底层的混沌色彩重叠。

      他需要出去走走,即使有雾。困在房间里,与那股窥视感独处,思绪容易滑向危险的漩涡。

      推开哑舍厚重的木门,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泥土和某种陈旧木料的气息。街上几乎没有人,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家开着,柜台后的人也神情恹恹,目光不与他对接。古镇在雾中沉默,像一艘正在缓缓沉没的巨船。

      陆沉沿着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弄里回响。他原本打算再去一次镇东头那间据说最老的字画店,上次去时店主含糊其辞,但他记得对方眼神闪烁时,瞥向了柜子底层。或许今天能有所突破。

      就在他即将拐进东街时,一个身影从斜刺里的一条窄巷踉跄而出,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陆沉敏捷地侧身避开,同时手已下意识地扶住了对方的手臂——那手臂瘦削,隔着粗布衣物都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来人抬起头。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但超忆症大脑已在瞬间调取了所有与这个名字相关的数据:李默,童年玩伴,比他大两岁,住在镇西。活泼,有点小聪明,喜欢捉弄人,但本性不坏。七岁那场雨夜前后……记忆出现模糊断层,关于李默的部分也变得零散。只知道后来李家突然搬离了哑舍镇,据说是去了南边某个城市,此后便断了联系。上一次“想起”李默,是在周苓的治疗室里,一个快速闪过的画面:湿漉漉的头发,惊恐睁大的眼睛,还有……泥巴?

      眼前的人,与记忆里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相去甚远。他脸色苍白中透着不健康的灰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原本应该壮实的身材瘦得脱了形,旧的蓝色工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唯一熟悉的,是那双眼睛深处残留的一丝曾经的神采,尽管此刻被浓重的惊惶、疲惫,以及某种……愧疚?所覆盖。

      李默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臂,后退半步,眼神躲闪。“陆……陆沉?真的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

      “是我。”陆沉打量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我……”李默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被浓雾笼罩的街道,仿佛雾里藏着噬人的怪物。“我没……我不是回来……我是……”他语无伦次,呼吸变得急促。

      陆沉注意到他手指神经质地揪着外套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典型的紧张、恐惧,可能还有创伤后应激反应的表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陆沉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街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因李默的出现而减弱,反而似乎多了几道“视线”。“跟我来。”

      他没有回哑舍,而是带着李默拐进了附近一条更僻静的小巷,走到一口废弃的古井边。这里相对开阔,三面是斑驳的高墙,只有一条来路,可以避免被近距离偷听。井口被厚重的石板盖着,上面落满了枯叶和灰尘。

      李默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偶尔紧张地回头张望。

      “现在可以说了。”陆沉靠在冰凉的井沿石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还有,为什么见到我这么害怕?”

      李默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他低下头,双手插入蓬乱的头发里,肩膀开始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圈发红。

      “陆沉……我对不起你。”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声音哽咽。

      “对不起我什么?”陆沉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大脑已开始高速运转,将眼前李默的状态与可能的记忆片段、与镇上的失踪案、与《第十三双眼睛》的传说进行交叉比对。

      “那年……那年雨夜……”李默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井口之外的雾气听了去,“我们……我们是不是去了镇子北边的老祠堂?”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老祠堂?这个地点并未在他之前努力回忆或治疗引导中明确出现。但李默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捅开了一扇锈死的门,门后透出阴冷的风和模糊的光影。

      “我记不太清了……真的,很多年都记不清。”李默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我只记得我们好像打了赌,敢不敢下雨天去那里……然后……然后就出事了。我好像……推了你?还是你摔倒了?有血……很多雨……还有人在喊……”他的叙述支离破碎,逻辑混乱,但那种强烈的恐惧情绪真实无比。

      “后来我家就搬走了。我爸妈什么都不说,只是催着赶紧走。再后来……我就老是做噩梦,梦里都是那天的雨,还有……还有眼睛,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李默猛地抓住陆沉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我看了医生,很多医生。他们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有……解离性遗忘。我在接受治疗,一直在吃药,在做心理疏导……我以为我好些了,可一回到这里,一看到这雾……”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什么都回来了,而且更清楚……我好像……我好像看到……”

      他顿住了,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直勾勾地盯着陆沉身后的某处空茫的雾气。

      陆沉没有回头。他知道那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真的有“东西”。在哑舍,视觉并不可靠。

      “你看到什么,李默?”陆沉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

      “画……”李默梦呓般地说,“像那本老画册里的……人……他们在雾里走,又不像是走……飘着?不对……是他们看着我们……一直看着……”他猛地甩头,似乎想摆脱那幻象,“我受不了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弄清楚!我想找我爸妈当年匆匆搬走的原因,我想知道我到底忘了什么!可我回来才发现,镇上变了,好多人不见了,剩下的人也怪怪的……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有这雾,这永远散不掉的雾!”

      他急促地喘息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药瓶,哆嗦着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干咽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才稍稍平复,但眼中的惊惧并未褪去。

      “陆沉,你回来是为了查失踪案,对不对?”李默忽然问,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镇上人都偷偷在传,说上面派了个厉害的‘官差’,能过目不忘……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你的那个病……以前就觉得你记东西吓人。”

      “知道一些。”李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来这半个月,东躲西藏,也听到些风声。都说跟《第十三双眼睛》那本邪乎的画册有关,说失踪的人都被‘点’进画里成了仙。”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但我觉得……不完全是。我偷偷去过两个失踪人家的附近,虽然不敢靠太近,但我感觉……好像有别的‘东西’在看着那些人,在看着整个镇子。不是画里的鬼,是……活的东西。”

      “不知道。”李默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像被很多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有时候半夜,我好像能听到很轻很轻的‘嗡嗡’声,像蚊子叫,又不像,找又找不到在哪里。”他看向陆沉,眼神里带着恳求,“陆沉,你信我,我真的不是以前那个混小子了。我病了,我在治,我想赎罪……如果……如果当年祠堂的事真的跟我有关,如果我害了你什么……我……”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

      陆沉默默地审视着他。李默的精神状态确实符合长期接受精神治疗的特征,他的恐惧、愧疚、碎片化的记忆、寻求真相的冲动,都显得真实。但在这个被浓雾和传说笼罩的哑舍,真实往往是最脆弱的东西。

      “你刚才说,‘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陆沉换了个方向,“具体指什么?谁?”

      李默想了想:“比如卫生所的那个老孙头,我去买安眠药的时候,他盯着我看了好久,眼神……说不出的瘆人,好像认识我,又好像在看一个死人。还有镇西头开杂货铺的赵婶,以前跟我妈关系不错,这次见了我,话都没说一句就赶紧关了门。最怪的是……”他犹豫了一下,“我好像……看到过陈老师。”

      “陈老师?”陆沉心中一动。镇上小学的老教师,也是镇上为数不多的、对《第十三双眼睛》画册的传承和典故有所了解的文化人之一。陆沉拜访过他一次,老人说话谨慎,但提到画册时,眼底有难以掩饰的深刻恐惧。

      “对,但我不敢确定。”李默的声音有些飘忽,“就在两天前,大雾最浓的时候,我在老街那边,看到一个人影,穿着陈老师常穿的那件灰色中山装,背对着我,站在一口井边——不是这口,是靠近祠堂那边的一口废井。我刚想喊,雾一涌,人就不见了。我以为眼花了,可昨天听说,陈老师三天前就卧病不起了,根本没出过门。”

      迷雾中的幽灵?还是有人假扮?亦或是李默精神压力下的幻觉?

      李默报了个大概方位,在北边山脚,已经荒废多年,平时根本没人去。“陆沉,你想去?”他紧张起来,“别去!那里……我感觉很不好。而且,我回来的这些天,偷偷观察过,好像……有人在注意去北边的人。”

      “说不清。有时候是雾里模糊的影子,有时候是感觉……好像有‘眼睛’跟着。”李默的药效似乎上来了,情绪稳定了一些,但倦意和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依然明显。“陆沉,我知道你本事大。但这里的事……太邪门了。不光是老辈人说的那些迷信,还有别的……更实在的‘脏东西’。”

      他用了“实在的”这个词。陆沉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述。在李默混乱的感知里,他似乎区分了民俗传说中的“画中仙”和另一种更具实体威胁的、他称之为“脏东西”的存在。

      “我不知道。”李默苦涩地说,“我住在镇子最西头那个快塌了的磨坊里,不敢住旅店。我想找线索,又怕……陆沉,我能……我能跟着你吗?我知道我没用,还可能有病,但我……我一个人真的快疯了。”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助和祈求,像个迷路的孩子。

      陆沉没有立刻答应。李默的出现本身疑点重重,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很可能成为累赘甚至隐患。但他带来的关于雨夜、祠堂的信息,以及他感受到的“另一种注视”,又是陆沉目前急需的线索。而且,李默是一个“变量”,一个突然回归的、与陆沉过去直接相关的变量。在棋局里,变量往往能打破僵局,无论是向好还是向坏。

      “跟着我很危险。”陆沉如实说,“你可能真的会‘被失踪’。”

      “我知道。”李默吸了吸鼻子,努力挺直佝偻的背,“但与其被雾里的东西逼疯,或者哪天莫名其妙没了,不如……不如跟你一起,好歹能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算……就算最后要还债,我也认了。”

      陆沉看了他良久。雾在他们周围无声地流淌,像缓慢的白色河流。古井边的空气潮湿阴冷。

      “先回你住的地方看看。”陆沉最终说道,“我需要知道你是否被跟踪,以及你找到过什么具体的东西。”

      两人离开古井,一前一后,融入浓雾之中。陆沉刻意放慢脚步,感知着周围的动静。除了他们自己踩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闷闷的犬吠,一片死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李默的“住处”确实是镇西头一个几乎半塌的旧磨坊,里面堆着些破烂家什,霉味刺鼻。他所谓的行李只有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药瓶、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支笔。

      “这是我偷偷记的。”李默把笔记本递给陆沉,有些不好意思,“我脑子乱,怕忘了,就强迫自己把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写下来。”

      陆沉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字迹潦草,时而工整时而狂乱,内容确实如他所说,充斥着感官碎片、时间错乱的记录和情绪宣泄。但有几条信息引起了陆沉的注意:

      - “初七,午,雾淡。见卖豆腐老王收摊后往北街方向,神色慌张。未归?(次日听人说老王‘走亲戚’去了)”

      - “初九,夜,大雾。磨坊外有脚步声,很轻,徘徊约一刻钟。从墙缝看,隐约见黑影,不高,似孩童?无声离去。”

      - “十一,晨,雾浓。于废井边(非祠堂那个)拾得此物,不知何用。”

      最后一条旁边,用胶带贴着一小块东西。陆沉小心地取下,凑到磨坊唯一一处漏进微弱天光的地方细看。

      那是一小块深灰色的、质地坚硬的残片,边缘不规则,一面光滑,另一面有细微的、规则排列的网格状凸起。约指甲盖大小。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这种材料,这种结构。

      这绝非古镇该有的东西。这是某种现代电子设备外壳的碎片,很可能是……摄像头保护罩或类似部件的一角。那网格状凸起,是用于散热或过滤红外线的设计。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李默感受到的“嗡嗡”声,无处不在的“注视”,雾中异常的“人影”……

      “这东西,你是在哪口井边捡到的?”陆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微微加快。

      “就是镇子中间,靠近戏台的那口公用井,现在没人用了。”李默看出陆沉神色有异,“这……这是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将碎片小心收好。“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发现别的……不像是镇上的东西?比如金属小块,奇怪的线,或者……像小圆头钉子之类?”

      李默努力回想,摇了摇头。“没注意……雾大,地上东西看不清。这碎片也是因为它颜色和石头不一样,才捡到的。”他忐忑地问,“这很重要?”

      “可能很重要。”陆沉将笔记本还给他,“从现在起,留意任何你觉得不寻常的、不属于老物件的东西,尤其是小的、金属或塑料的。但不要主动去搜索,安全第一。”

      离开磨坊前,陆沉仔细检查了周围,并未发现明显的监视痕迹,但这也可能意味着对方的监视手段更高明。他给李默留下了哑舍的地址和一把备用钥匙,约定好简单的联络方式,并再三嘱咐他保持警惕,非必要不外出,尤其是晚上和大雾最浓时。

      独自返回哑舍的路上,陆沉的思绪飞速运转。李默的回归,撕开了往事的一道裂缝,露出了“祠堂”这个关键地点。而那块电子碎片,像一枚冰冷的楔子,钉入了原本笼罩在民俗恐怖传说下的迷雾,指向了一种更现代、更精密、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第十三双眼睛》……如果“眼睛”并非比喻呢?

      如果那些失踪的人,并非被虚无缥缈的“画仙”点睛收魂,而是被某种实实在在的“观看”系统筛选、标记,然后消失呢?

      操控者是谁?目的何在?陈老师的“幽灵”又是怎么回事?李默当年在祠堂扮演了什么角色?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里,究竟藏着什么?

      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滋生。而手中这块冰冷的碎片,仿佛一个沉默的警告,也像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真相,也可能打开更深地狱之门的钥匙。

      推开哑舍沉重的木门,室内昏暗寂静。陆沉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那本从旧货店得来的、残缺的《第十三双眼睛》画册复制本。他翻到中间一页,那里画着一座笼罩在雾中的古旧建筑,飞檐翘角,门前有石阶,依稀能辨认出祠堂的模样。画中祠堂的门微微敞开,里面一片深邃的黑暗。而在这幅画的角落,不起眼处,画着一只眼睛——不是画中人物的眼,而是一只单独存在的、仿佛漂浮在雾霭之上的、充满冰冷审视意味的眼睛。

      之前他只以为这是画师渲染氛围的笔法。现在,他盯着那只“眼睛”,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某种机械的、无情的注视。

      他将那块电子碎片轻轻放在画册旁边。古老的诡异画页,与现代科技的冰冷残骸,并置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不协调却又隐隐呼应的诡异画面。

      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哑舍古镇彻底吞没。而在某个未知的角落,或许正有不止一双“眼睛”,透过这重重迷雾,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包括他刚刚与李默的重逢,包括他此刻的凝视与沉思。

      下一段旅程,或许该从那个被迷雾和记忆共同封锁的“祠堂”开始。而在这之前,他需要搞清楚,手中这本看似古老的画册,除了民俗的恐怖,是否还隐藏着更为具体的、指向现实阴谋的线索。画册本身,是否也是某种……“遗产”?不仅承载着过去的禁忌,也链接着当下正在发生的、更为精密和残酷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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