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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9章 老警长的秘密 窗帘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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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厚重的布料阻隔了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乳白,却阻隔不了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陆沉背靠着窗帘站了一会儿,指尖还能回忆起布料粗糙的纹理,但更清晰的是皮肤下微微的战栗——那不是源于低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记忆的火焰里那双眼睛……它们真的只是记忆的残像吗?
他走到桌边,台灯的光圈将木桌照出一片昏黄的孤岛。上面散落着他这两天整理出的零星线索:关于失踪者的剪报、哑舍镇粗略的地图、还有那本《第十三双眼睛》画册的几页模糊照片复印件。画中人或坐或立,眼神空洞,却又在复印件的灰度失真里,仿佛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气。所有的线头,无论新的旧的,似乎都隐隐指向过去,指向他记忆里那片被浓雾和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空白地带。
老警长那张总是带着和气笑容、布满岁月沟壑的脸浮现在眼前。他是镇上的老人,是陆沉父母那一辈的交情,也是当年陆家孩子走失后,负责寻找的警察之一。他每次见到回乡的陆沉,总会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感慨一句“回来就好”,眼神里有关切,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陆沉过去未曾深究的、复杂难辨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超忆症让陆沉能清晰回放每一次与周茂春的会面:对方眼角皱纹牵动的每一下细微变化,手指无意识摩挲旧警服袖口的习惯,还有当他问及古镇旧事时,那瞬间不易察觉的停顿和话题的巧妙转移。无数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碰撞、串联,指向一个他不愿承认却必须面对的可能性——周茂春知道的,远比他告诉陆沉的要多得多。关于那个雨夜,关于陆沉的失踪,甚至关于那些如今看来绝非偶然的连环失踪案。
窗外的古镇彻底沉入雾与夜的静默,连通常的犬吠虫鸣都消失了,只有死寂。这种静,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心悸。陆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这不是一个适合拜访的时间,但对一个被记忆鬼影和现实谜团双重煎熬的人来说,时间的概念已然模糊。他需要答案,而周茂春或许是现在唯一可能给他一部分答案的人。
他穿上外套,轻轻拉开房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投下惨白的光。客栈老板早已休息,整栋木楼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回响。下楼,推开客栈沉重的木门,潮湿冰冷的雾气立刻包裹上来,带着泥土和陈木腐朽的气味。能见度不足五米,路灯的光晕在雾中化作一团团朦胧的、毛茸茸的黄斑,像悬浮的、没有瞳孔的眼珠。
去镇派出所的路他记得。幼时觉得漫长的青石板路,在成年人的步伐下缩短了许多,只是雾气让行走变得缓慢而警惕。街道两旁的铺面紧闭,黑黢黢的窗洞如同无数张开的嘴。偶尔有风穿过巷弄,带动某处腐朽的招牌或松动的窗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旋即又被浓雾吸收。陆沉走得很稳,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他聆听着雾气中每一个细微的异动,观察着光线在雾中每一寸不自然的变化。超忆症此刻像一部高精度的扫描仪,将沿途一切细节——石板上苔藓的分布、某扇门上新旧的划痕、墙角堆放杂物模糊的轮廓——全都刻录下来,以备任何潜在的、突如其来的比对需要。
派出所是一座老旧的二层砖混小楼,墙皮有些剥落,绿色的门牌在雾中勉强可辨。这个时间,楼里应该只有值班室可能有人。陆沉走到铁门前,意外地发现门侧那扇小窗里透出灯光。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周茂春穿着整齐的警服常装(并非值班的制服),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眼神在接触到陆沉时,迅速沉淀为一种复杂的了然,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
“陆沉?”他侧身,“进来吧,外面雾重。”
值班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档案柜,还有烧着水的电热壶正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里有茶叶和陈旧纸张的味道。周茂春给陆沉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自己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双手交握放在桌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沉,像是在等待。
“周叔,”陆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而直接,“我睡不着。有些事,想问问您。”
“关于我。”陆沉盯着他的眼睛,“关于我七岁那年,走失的那个晚上。以及……为什么后来镇上关于这件事的记载,几乎是一片空白。”
周茂春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有些泛白。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陆沉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一个边缘磨得发亮的旧怀表上——那是他多年随身的东西。房间里只有电热壶水将沸未沸的“滋滋”声。
“我就知道,你早晚会问。”老警长终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仿佛将积蓄多年的某种重负释放出了一点点。“你不是普通的孩子,陆沉。你从小就比别人看得细,记得牢。那年你丢了,我们找得翻天覆地,最后你自己回来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你父母……他们受了太大惊吓,后来带你搬走,镇上的人也都慢慢不再提。大家觉得,孩子找回来了,就是万幸,旧事不提也罢。”
“只是这样吗?”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周叔,我查过。不是大家‘不提’,而是有人‘不让提’。镇志办关于那年的记录缺失了几页,派出所当年的接警记录和初期调查报告,也不见了。这不是自然遗忘,是有意的抹除。”
周茂春抬起头,眼神锐利了几分,那是一个老警察本能的反击,但很快,那锐利又被更深沉的无奈和某种痛楚取代。他伸手拿过那个旧怀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盖上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道划痕,”陆沉忽然说,“是当时在火灾现场留下的,对吗?”
周茂春的手猛地顿住。他看向陆沉,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情绪。“你……你想起来了?”
“没有。”陆沉摇头,超忆症让他能记住这块怀表每一次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样子,包括这道多年前就存在的划痕。“但我记得所有细节,除了那晚本身。而把其他所有细节拼凑起来,指向的结论就是:我的失踪,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走失那么简单。它和一场火灾有关。一场发生在镇西老蚕厂仓库的火灾。”
“老蚕厂……”周茂春喃喃重复,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灰败。他不再试图掩饰或绕圈子,陆沉的直接和精准的推断,似乎击穿了他多年来构筑的心理防线。“是的。火灾。那晚……雨很大,不像现在这种雾,是瓢泼大雨。报警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所里值班。说是镇西老仓库着火了,火势很大。我立刻带了人过去……”
他的语速变得缓慢,眼神陷入遥远的回忆,带着清晰的痛苦。
“火……太大了。雨水都浇不灭的那种。那仓库早就废弃了,堆放了些不知道哪年哪月的烂木头和废料,烧起来像疯了一样。我们到的时候,半边天都是红的,浓烟滚滚,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呛人的焦糊味。”他顿了顿,“救火队也在赶,但我们先到的,想着能不能靠近看看有没有人被困。然后……我们就听到了声音。”
“哭声。小孩子的哭声。从火场侧面,靠近后面荒地的方向传来的。”周茂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绕过去,雨大,路滑,地上全是泥水。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你。”
“你一个人,站在仓库后面那棵老槐树下,浑身湿透,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呆呆地看着燃烧的仓库,不哭也不叫,就是那么看着。我们叫你,你也没反应。”周茂春描述的画面,与陆沉偶尔闪回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破碎感觉隐隐重叠。“我们把你抱开,问你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在这里,你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吓丢了魂。”
周茂春闭上眼,好几秒钟才睁开,眼底有着血丝。“火扑灭后,我们在仓库残骸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烧得……几乎无法辨认。是个女人,不是镇上常住的人,后来一直没查清身份。但她在仓库里,不是意外被困。现场……现场有些布置。”
“一些……很难解释的东西。”周茂春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窗外无边的雾气听去。“烧焦的废墟里,有一些没被完全烧毁的、画着古怪图案的纸片,还有颜料罐子。最……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那个女人,她的姿势。她不是倒在地上,而是……坐在一把几乎烧没了的椅子上,面对着仓库里唯一那堵没完全塌掉的墙。而那面墙上……”
“墙上有什么?”陆沉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墙上用某种耐火的颜料,画着一双眼睛。”周茂春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画得很大,很……逼真。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个被烧死的女人,也看着任何一个进入现场的人。而那个女人烧焦的手边,地上,落着一本册子。册子的封面是硬壳的,边缘烧焦了,但中间部分被她的身体挡住了一些,得以保留。”
周茂春缓缓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悸,即使时隔多年,回忆起来依旧清晰如昨。“对。那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画册,里面画的……全是人像。各种姿态的人,有男有女,笔法很古怪,不像专业画师,但有种说不出的……邪性。而每一幅人像的眼睛,都是空的,没有画瞳孔。”他深深吸了口气,“后来,我们找到了这本画册的名字,就写在封面的内侧页。它叫……”
“《第十三双眼睛》。”陆沉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干涩。
值班室里陷入了死寂。电热壶的水早已沸腾,开关跳了,那点“滋滋”声也消失了。只有两个男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作为重要物证,封存了。”周茂春说,“但没过多久,就不见了。从证物室里,不翼而飞。门窗完好,没有任何闯入痕迹。就像……就像它自己消失了一样。”他苦笑一声,“当时我是负责人,压力巨大。上级要求彻查,可查来查去,毫无头绪。再加上那具无法辨认的女尸,案子成了悬案。而你,陆沉,你是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活人,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们选择压下这件事?包括我的走失案,也一并模糊处理?”陆沉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并非针对眼前这位老人,而是针对那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不全是‘压下’。”周茂春疲惫地揉着眉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眼睛,那画册,还有你离奇的出现在现场……一切都太诡异了。镇上开始有流言,说那女人是用了‘活人点睛’的禁术,遭了反噬,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你的失魂,也被联系上了。你父母受不了这种氛围,更怕你再受到伤害或刺激,坚持要带你离开,并且希望不要再深究,让事情慢慢过去。镇上一些老人,包括当时还健在的老镇长,也持同样看法。他们相信有些禁忌,碰了就会招祸,掩盖和遗忘,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
“保护?”陆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现在呢?周叔,现在的失踪案,那些消失的人,很可能就和这本《第十三双眼睛》有关!当年掩盖的,不是保护,是纵容!是让某些东西潜伏了下来,现在再次苏醒了!”
周茂春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无法反驳。“我知道……我这些年,没有一天真正安心过。每当镇上起雾,我的心就揪着。尤其是最近几年,失踪案开始出现……我偷偷查过,每一个失踪者,在失踪前,似乎都接触过一些旧物,或者去过一些老地方。我怀疑,都和过去那件事有牵连。但我找不到证据,那本画册早就消失了,当年的案卷也……残缺不全。”他看向陆沉,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一种近乎祈求的复杂情绪,“陆沉,我叫你回来协助调查,是真的希望借助你的能力。但我也有私心……我希望,你能在查案的过程中,或许……或许能触碰到你自己丢失的记忆,把当年的真相彻底揭开。这对古镇,对现在失踪的那些人,对你……都是一个交代。我老了,有些事,力不从心了,也……害怕了。”
害怕。这个词从一个经历风霜的老警察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他害怕的或许不是具体的危险,而是那种非理性的、源自古老禁忌和未知诡异的恐惧,那种当年在火灾现场面对墙上那双眼睛时所感受到的、彻骨的寒意。
“那个女人,”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线索,“身份一直没确认?一点线索都没有?”
周茂春摇头:“没有。不是本地人,甚至不像附近县市的。穿的衣物也很普通,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像……凭空出现在那里一样。”
“画册里的那些人像呢?有没有认出是谁?”
“当时匆匆翻看过,画风怪异,而且没有眼睛,很难辨认。只依稀觉得,有些人的穿着打扮,像是古镇更早年代的样子。”周茂春努力回忆,“哦,对了,有一个人像……我记得比较清楚,因为那人的神态画得格外清晰,虽然没画眼睛。他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像个旧时的账房先生或者教书先生。我当时觉得有点眼熟,后来才想起来,他很像镇上早年一个姓秦的私塾先生,不过那人早在解放前就去世了。所以我当时想,可能是那女人凭想象乱画的,或者临摹了别的什么旧画像。”
“我走失那天,除了大雨,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镇上有没有别的异常?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人,在那天前后表现得不太对劲?”陆沉试图从外围寻找记忆的突破口。
周茂春沉思良久,缓缓道:“异常……那场大火就是最大的异常。至于人……”他皱紧眉头,“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火灾发生的前一天,好像有人看到镇上的孙老瞎子,在老蚕厂仓库附近转悠过。孙老瞎子你记得吗?就是那个无儿无女,靠给人算命、糊纸扎过活的孤老头子。他眼睛半盲,平时很少出门那么远。”
孙老瞎子?陆沉有印象,一个总是穿着深蓝色旧褂子,蹲在自家阴暗门洞里摩挲着竹签或纸片的干瘦老人。他身上总有一股陈年纸张和香火混合的奇怪味道。在陆沉极其有限的、关于七岁前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这个老人的模糊影子,但并不清晰。
“问过。他说是去那边捡点废木头当柴烧。仓库虽然废弃,偶尔有些破木板。看他样子也正常,就没深究。”周茂春说,“不过,孙老瞎子在火灾后大概半年,也死了。说是夜里起来摔了一跤,磕到了头,等人发现时,已经没了。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后事是镇上凑钱办的。”
又一条线断了。但真的断了吗?陆沉不这么认为。一个算命糊纸扎的孤老头,在火灾前一天出现在现场附近;火灾现场有诡异的眼睛图案和邪门画册;自己莫名出现在那里并失忆;画册消失;如今类似的失踪案再度发生……这些碎片之间,一定存在着看不见的连接线。
“当年参与救火和调查的人,除了您,还有谁?”陆沉问。
“还有几个老伙计,后来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也有两个已经过世了。”周茂春叹了口气,“陆沉,我知道的,能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更多的细节,恐怕要去翻找当年的原始档案,但那些档案……不全,而且分散,有些可能已经遗失了。”
“大部分在县局的旧档案库里,镇派出所只保留了一些摘要和副本。你想看?”周茂春有些犹豫,“县局那边……需要手续,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必须看。”陆沉语气坚决,“周叔,您既然叫我回来,也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就应该明白,不弄清当年的事,现在的案子很可能永远破不了,也可能会有更多人消失。包括……我。”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敲在周茂春的心上。
老警长挣扎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明天……不,今天天亮之后,我想办法。镇派出所留存的副本,我可以先找给你看。县局那边,我再想想办法。”
窗外的天色,依旧被浓雾锁着,但深邃的墨黑似乎淡去了一点点,透出一种沉滞的灰蓝。长夜将尽,而陆沉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往事深渊。关于那场火灾,关于那本画册,关于那个陌生的女人,关于他自己丢失的记忆……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更深的黑暗。
他告别周茂春,再次走入浓雾之中。回客栈的路仿佛比来时更长,更安静。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并未因得知部分真相而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了。似乎在他与老警长对话的时候,那双(或者不止一双)眼睛,始终在雾的深处,冷冷地旁观着。
推开客栈房门,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外面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但东方天际,那灰蓝色似乎又明显了些。就在他准备放下窗帘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对面一间老宅的屋檐。那屋檐的翘角在雾中轮廓模糊,但在翘角下方的阴影里,似乎有个比周围雾气颜色略深的小点,一动不动。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定睛看去,那小点依旧在那里。是鸟?是杂物?还是……
他想起老警长描述的,火灾现场墙上画的那双“眼睛”。又想起沈幼怡说过,她在调查中发现,一些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附近总有一些不太引人注意的“老物件”,比如破旧的路灯、废弃的幌子、甚至一个墙洞。
他摸出手机,调到拍照模式,放大焦距。屏幕上的影像因为雾气而模糊,但那黑点的轮廓似乎……过于规整了。不像是自然的堆积物。
他正想看得更仔细些,一阵稍强的风吹过,卷动一片雾气,暂时遮蔽了那个屋檐。几秒钟后,雾气流动过去,屋檐下那个黑点,不见了。
陆沉放下手机,静静站在窗前。是他眼花了?还是雾气的流动造成的错觉?或者……那东西,知道他发现了它?
他拉好窗帘,坐回桌边。周茂春透露的信息量巨大,需要时间消化和梳理。但有一点已经明确:他的过去,与古镇现在的噩梦,通过那本名为《第十三双眼睛》的诡异画册,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而他丢失的记忆,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最关键的钥匙,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陷阱。
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艰难地渗入一丝微弱的光亮。陆沉毫无睡意,他的大脑像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处理着今晚获取的所有信息碎片,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火灾、画册、无名女尸、孙老瞎子、消失的档案、现在的失踪者……还有,那双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沉浸于思考时,在古镇某个被雾气彻底笼罩的角落,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旧木箱里,一本封面烧焦的硬壳画册,静静地躺着。画册的某几页,似乎比旁边的纸张微微凸起一点,仿佛有什么薄薄的东西夹在里面。而画册旁边,散落着几张新的、笔触同样古怪的人像速写,纸上的人,赫然是最近失踪的其中两位镇民。他们的眼睛部位,依旧是一片空白,等待着什么。
窗外,雾气缓慢地翻涌着,如同活物在呼吸。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于哑舍镇和陆沉来说,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揭开序幕。而下一站,将是尘封的、试图被遗忘的——火灾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