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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7章 真相一角 陆沉屏住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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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夹角的空间过于狭窄,他的肩膀抵着档案柜的边缘,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渗入皮肤。从柜子与墙壁的缝隙间,他只能看到门口处有限的视野——一双深灰色的女式平底鞋和一双黑色的男式皮鞋先后踏入了房间。
“灯怎么是开的?”女人警惕的声音响起,脚步声停在了房间中央。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自己刚才只开了办公桌上的台灯,但也许在翻找档案时无意中触碰到了顶灯的开关?不,他确定自己没有。那么灯原本就是开着的?可刚才他从走廊观察时,门缝下并没有光线透出。
“可能是昨天值班的人忘了关。”男声回应道,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耐烦,“快点备份吧,我三点还要去监控室换班。”
女人的脚步声向档案柜方向走来。陆沉能听到她呼吸的节奏,平稳而克制。她在距离他藏身的柜子仅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那边是存放近期记录的档案区。
“上周的失踪案例记录,编号D-47至D-51。”女人一边念叨,一边拉开了抽屉,“真是越来越频繁了。”
“实验进入第二阶段,样本需求自然增加。”男人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上面催得紧,要在雾季结束前完成所有定向植入。”
陆沉捕捉到这个词汇,大脑自动开始分析关联信息。雾季、失踪案例、样本、定向植入……这些词在《第十三双眼睛》画册的诡异传说背景下,呈现出全然不同的含义。不是民俗中的“画中仙”,而是某种人为的、系统性的实验。
女人抽出五份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开始复印。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陆沉借着这声音的掩护,极其缓慢地调整了姿势,让自己的视线能通过柜子侧面的缝隙看到更多区域。
他看到了女人的侧脸——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牌,但因为角度问题,陆沉看不清上面的信息。
“D-49号样本的初期记忆覆盖率达到87%,创了新高。”女人一边等待复印,一边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出现了严重的现实感丧失,已经开始混淆画册场景和真实记忆。”
“87%……”男人吹了声口哨,“那离完全覆盖不远了。教授会很高兴的。”
“我不确定这是好事。”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些,“过高的覆盖率会导致样本认知崩溃,最终可能变成真正的‘画中人’——永久性地困在自己被植入的记忆场景里,失去与现实的一切连接。”
复印机停止了工作。女人整理好文件,将原件放回档案柜,复印件装入一个标注着“周备份”的牛皮纸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男人说,“我们的工作是记录数据、维护设备。样本最终状态由教授和评估组决定。”
女人没有反驳,但陆沉注意到她整理文件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那是一种细微的抗拒,几乎难以察觉。
两人开始检查房间的其他区域。男人走向办公桌,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刚才翻看过的实验日志还在桌上。
“咦?”男人拿起日志本,“这本子怎么放反了?”
陆沉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的超忆症在这一刻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瞬间调取出了刚才放置日志本的每一个细节:他确实是将日志本放回了原位,封面朝上,文字方向正确。除非……
除非有人在他之前动过这个本子,而且放回去时放反了。或者,男人在试探。
“你太敏感了,可能是震动导致的。”女人走过来,接过日志本看了看,然后自然地将其重新放回文件架,“这房间除了我们和教授,没人有权限进入。钥匙卡系统记录得明明白白。”
男人耸耸肩:“也是。可能是上周地震的余波。”
陆沉知道上周古镇发生过一次2.3级的轻微地震,几乎无人察觉。这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女人的反应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两人又逗留了几分钟,检查了房间的监控摄像头——陆沉这才注意到天花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幸运的是,它对准的主要是档案柜区域和门口,他藏身的夹角刚好在盲区边缘。
“一切正常。”女人最后环视了一圈,“走吧,我还要把备份送到加密室。”
陆沉没有立即移动。他保持着静止,在黑暗中默数了三百秒。五分钟后,确认不会再有人返回,他才从夹角中小心翼翼地挪出来。
腿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关节,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文件架上的实验日志。
他走过去,拿起日志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内页的装订线一侧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他记得自己翻看时,磨损在右侧。而现在,磨损在左侧。
确实被人动过。就在他进入这个房间之前,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他躲进夹角、门外的人还未进来的那个短暂间隙里,有人进来过,翻阅了日志,然后匆忙离开时放反了方向。
这个人会是谁?为什么要冒险进入这个显然有严格权限控制的房间?
陆沉重新打开日志,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之前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实验描述和样本数据上,现在他开始关注一些边缘信息:笔迹的细微变化、页脚不易察觉的折痕、某些段落旁用极淡铅笔做的标记。
在关于“记忆覆盖稳定性测试”的章节末尾,他发现了异常。
那段文字记录了一次失败的实验:样本D-23在记忆植入后第七天突然恢复了部分原始记忆,导致植入场景与真实记忆产生剧烈冲突,样本陷入疯狂状态,最终不得不进行“深度清除”。而在段落的空白处,有人用几乎与纸张同色的浅灰色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覆盖不是消除。被掩盖的真相会在裂缝中生长。”
字迹工整而克制,与日志正文的笔迹不同。陆沉将日志本凑到台灯下,变换角度观察,发现这行字下面还有更浅的印记,像是上一页书写时用力过度留下的压痕。
他小心地撕下一小段透明胶带——桌上有用于修补文件的胶带座——轻轻贴在那行字上,然后缓缓揭下。这是他从刑侦技术中学到的方法,有时候能让浅层字迹更清晰。
胶带上果然沾到了些许石墨粉末。对着灯光,他辨认出了完整的压痕文字:
“他们在制造认知囚笼。钥匙在最初的画里。”
陆沉的大脑开始高速检索所有与《第十三双眼睛》画册相关的信息。古镇流传的版本有十二幅画,每幅画描绘一种诡异的民俗场景,从“活人点睛”到“雾中拾骨”。但“最初的画”这个概念,他从未在民间传说中听说过。
这个标题突然有了新的含义。如果画册真的有第十三幅画,那它可能就是“最初的画”,是这一切的开始,也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但画册在哪儿?古镇的档案馆有一本,民俗研究会有一本,几个老居民家中据说也有祖传版本。陆沉突然想起,在调查第一个失踪者——那个叫林秀的裁缝——时,她丈夫曾提到,林秀在失踪前一直在临摹一本老画册,说是要“补全缺失的部分”。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民俗爱好者的痴迷。现在想来,林秀可能发现了什么。
陆沉将日志本恢复原状,开始搜索房间的其他地方。既然这里有如此详细的实验记录,那么很可能也保留着实验的核心资料——画册的原始版本,或者至少是高清复制品。
他打开了办公桌的所有抽屉。第一个是文具,第二个是空白表格,第三个上了锁。
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不算复杂。陆沉从笔筒里取下一枚回形针,掰直后探入锁孔。他的手指极其稳定,超忆症带来的精确肌肉控制让这个动作如同外科手术。三十秒后,锁舌弹开了。
抽屉里没有画册,但有一叠装订好的照片。陆沉抽出那叠照片,第一张就让他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那是一幅画的照片。画面上是一个雨夜的小巷,青石板路反射着昏暗的灯光,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小身影站在巷口,背对着画面。画的风格与《第十三双眼睛》的其他画作一致,但内容……内容让陆沉的大脑产生了某种尖锐的刺痛。
他见过这个场景。不是在画里,是在记忆中。
这是他记忆中缺失的那一片段,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清晰回忆起的那个夜晚。而现在,它以一幅画的形式出现在眼前。
陆沉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翻到第二张照片,是同一幅画的细节特写:巷口那个红色雨衣身影的肩膀处,有一个模糊的标记,像是被水渍晕开的图案,但仔细看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徽记——古镇小学的旧校徽,在二十年前就改版了。
第三张照片是画的背面,用毛笔写着创作日期:1998年7月14日。
陆沉出生于1991年。1998年,他七岁。
日期吻合。场景吻合。甚至连那条巷子——他后来无数次回到古镇时特意寻找过,却始终找不到那样一条两侧有特定样式马头墙的巷子——都在画中精确呈现。
这不是巧合。这幅画在记录他的记忆。或者说,在复刻他的记忆。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幅画创作于1998年,而他记忆中那个雨夜也在1998年,是谁先谁后?是画描绘了真实发生的事,还是……他的记忆被画所塑造?
那句话在脑海中回响。陆沉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沿。超忆症第一次成为了负担,因为他现在无法确定,那些清晰如昨的记忆,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被植入的“认知囚笼”。
他继续翻阅照片。后面几张是其他画作的照片,都是《第十三双眼睛》中的场景,但每幅画都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些细微的标记:有的是一个数字,有的是一个符号,有的是一个日期。
所有这些标记,在公开流传的画册版本中都被人为抹去了。
陆沉将这些标记一一记录在脑海中。当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他再次停住了。
这张照片拍的是一幅画的局部,画的是一个房间的内部。房间里有一张老式书桌,书桌上摊开放着一本画册,画册旁是一盏台灯。而照片的边缘,恰好拍到了房间的一扇窗户,窗外是夜色,窗玻璃上隐约反射出一个人影——一个正在作画的人的身影。
由于是反射,人影很模糊,但能看出那是个孩子,大约七八岁的年纪。
陆沉将照片凑到眼前,几乎贴在了镜片上。窗玻璃反射的细节在超忆症的放大下逐渐清晰:孩子手中拿着的不是笔,而是一把刻刀。他刻的不是画板,而是……自己的手臂?
不,再仔细看。孩子的手臂上布满了线条,那些线条构成了一幅微缩的画面——正是《第十三双眼睛》中“活人点睛”的场景。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备注:“样本S-01,初次自我复制行为,1999年3月。危险等级:待评估。”
陆沉感到喉咙发干。他有一个可怕的猜想:这个S-01,会不会就是他自己?七岁雨夜、记忆缺失、对画册诡异的熟悉感……所有这些碎片开始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如果他是早期样本,那么他的超忆症也许不是天赋,而是实验的副产品。如果他的记忆被篡改过,那么他回到古镇调查失踪案,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还是某种程序的引导?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轻,节奏规律,不像是刚才那两人的。陆沉迅速将照片放回抽屉,锁好,然后环顾四周。躲回原来的夹角已经来不及了,来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的通风口上。那个换气扇口虽然被封死,但边框似乎有拆卸过的痕迹。陆沉踩上办公椅,伸手推了推换气扇的金属格栅——格栅松动了。
陆沉用力向上推,格栅向内侧打开了,露出一个约莫四十厘米见方的洞口。他双手撑住边缘,将自己拉了上去。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通风管道的那一刻,下方的门开了。
透过格栅的缝隙,他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掏出一把钥匙——不是陆沉刚才撬的那把锁,而是抽屉侧面一个隐藏的小锁孔。
男人打开了那个陆沉没有发现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然后迅速离开了房间,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陆沉在通风管道里静静等待。管道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的气味,空间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进。但这是一个机会——通风系统连接着建筑的各个房间,他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选择了与男人离开方向相反的一条管道。爬行了大约十米后,管道开始向下倾斜,通向另一个房间的通风口。
下方的房间亮着灯。陆沉小心地移到格栅上方,透过缝隙向下看。
这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房间,摆放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房间中央是一张诊疗椅,椅子上连接着许多导线,导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台显示器。显示器此刻是关闭的。
墙边有一排储物柜。其中一个柜子的门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整齐悬挂的白大褂。陆沉的注意力被白大褂胸前的标识吸引了——那是一个设计复杂的徽章,由眼睛、画笔和大脑剖面图组合而成,下方有一行小字:认知重塑研究中心。
原来这个所谓的“民俗研究社团”,真正的名字是这个。
房间里没有人,但仪器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说明不久前还有人使用过。陆沉注意到诊疗椅的头枕部位有一些残留的痕迹——几根长发,以及一点极淡的红色。
他想起画册中那些诡异场景里经常出现的红色:红衣新娘、红伞、红灯笼、红色的眼睛。红色在这些画里是一个标志性元素,代表着危险、禁忌或某种仪式性的存在。
如果记忆植入实验真的存在,那么红色可能在认知植入过程中扮演着特殊角色,作为一种视觉锚点,帮助植入的记忆场景在受试者脑海中建立稳固的连接。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震动。有人正在另一个入口处打开格栅。
陆沉立即向后移动,退回到管道的一个拐角处。这里有一个检修口,盖板用四颗螺丝固定。他摸了摸口袋,没有工具。
下方的房间里传来了说话声。两个声音,一男一女,都不是之前那两人。
“……S-01已经重新进入监控范围。他的进度比预期快,已经触及到二级加密资料了。”
“按原计划进行。如果他能在雾季结束前自己拼出全貌,就证明他的认知结构足够稳定,可以承担最终阶段的角色。”
“风险呢?他的超忆症是双刃剑,可能让他突破植入,也可能让他彻底崩溃。”
“所以才需要测试。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从第一阶段存活至今的初始样本。”
陆沉闭上眼睛,那些话语像冰冷的针,一根根刺入他的认知架构。他感到某种东西在脑海中松动,仿佛一扇一直紧锁的门,此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缝隙中透出的,是1998年雨夜的真实模样。
不是画中的小巷,不是红色雨衣,而是一个房间——就是这个房间。他坐在那张诊疗椅上,头顶戴着布满电极的头盔,眼前播放着一幅幅画面:小巷、雨夜、红色雨衣……还有一双眼睛,一双从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不是画中的眼睛,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注视。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的眼睛,是那个称他为“最有潜力的样本”的教授的眼睛,是那个在每次实验后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你会成为特别的孩子”的女研究员的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被压抑多年的刺痛。陆沉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指甲深深掐入手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失踪案不是案件,是样本收集。画册不是民俗,是认知蓝图。古镇不是故乡,是实验场。
而他自己,既是调查者,也是实验品;既是猎手,也是猎物。
下方房间里的人离开了。陆沉又等待了漫长的十分钟,才缓缓从检修口附近的管道退回,重新爬向数据记录室的通风口。
当他回到那个房间时,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陆沉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那个文件架前,取出了实验日志。这一次,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封底的内侧,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段话,字迹与之前发现的批注相同:
“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你已经开始觉醒。记住:他们给你的记忆是画,但画布是你自己的大脑。颜料可以覆盖,画布却永远存在。找到最初的空白处,那里藏着真实的你。”
陆沉合上日志,将其放回原处。他整理好衣服,抚平每一处褶皱,擦去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他走到门边,倾听门外的动静。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锁舌咔哒一声扣合,像是某个阶段的终结,又像是另一个阶段的开始。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天光。雾开始散了,但古镇依然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色调中。陆沉走向楼梯,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
他要找到那幅“最初的画”。不是画册里的任何一幅,而是画布本身的空白——那些从未被植入、从未被篡改的记忆底层。在那里,也许他能找到自己真实的七岁,找到雨夜的真相,找到这一切的开始。
而当他走到一楼大厅时,墙上的电子公告屏正在滚动播放通知:“雾季民俗文化展将于三日后在古镇礼堂举行,特邀嘉宾包括著名民俗学者周教授……”
陆沉盯着那个名字,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展览将是一个机会。一个在所有人面前,揭开画布的机会。